闲人难养-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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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屹从多年前起便是给他们家看病的大夫,当年也是他诊出她父亲患了不治之症。那时便叮嘱过她不要太过劳累,以免重蹈覆辙。
“从今天开始,每天休息时间不得少于四个时辰。”楚屹走到桌旁,提笔写方子,“你没什么大碍,不过是睡得少了加上劳累;但若再这样下去,可就不止是喝两服药就能好了。”
谷慈默默点头,“多谢楚大夫。”
楚屹将药方交给沈清和后,叮嘱了两句便走了。谷慈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一睁眼注意到沈清和不知何时走过来了,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怎、怎么了?”
“我很好奇。”他一本正经道,“一家书院值得你如此不要命吗?”
谷慈淡淡垂下眸子。
“三年了。”她叹了口气,“我爹去世已经三年了;我存了三年的钱,可是完全不够。”
沈清和道:“我可以赞助你。”
谷慈摇摇头,难得露出无助的神色,“就算存够了装修的费用,书院开了之后也需要钱来维持。你可以帮忙一次,难道能帮一辈子吗?太不现实了。”
沈清和没有回答,突然站了起来,“明天我会去帮你请假,你病倒了我很困扰。”
谷慈微讶地抬头:“……困扰?”
“我的门坏了。”
“……”谷慈无奈地摇头,“我不会修门,你可以去找工匠师傅来修。”
沈清和摊开手:“我不轻易相信外人。”
谷慈愣了一下。
似乎不知在什么时候,这个人将她圈进了他的生活之中。
“那你就只能自己动手修了。”
沈清和露出得意的微笑:“哦,这必然是难不倒我的。”
谷慈注视着他的笑容,心情也不自觉好了一些,摆手道:“你不用帮我请假,我没事。”
“你没听到大夫说什么吗?”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如果你再这样下去,会死,不是开玩笑;不珍惜性命的人连废人都不如。”
他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认真的,露出了和平时截然不同的严肃表情。谷慈只好妥协,脑袋还是晕晕的,“那麻烦你熄灯,我先睡下了。”
沈清和应了一声却没有动身,站在床边细细盯着她的脸颊,虽然有些苍白,但俏丽半分不减,五官秀气玲珑,精致动人。
他缓缓伸出手探向她的脸,继续上次在厨房未完成的事,轻轻捏了一下。
果真软软的。
***
次日一大早,学堂的孩子们个个打着哈欠来了,有个小小的身影跟着上舍的学生挤了进去,终于挪到林昔白面前,仰起一张笑脸,“林先生好。”
林昔白一转头便看见张羽站在他旁边,摸摸他的脑袋:“不害怕了?”
“不害怕了!”张羽奶声奶气道,“林先生说男孩子要勇敢,我才不怕鬼呢!”
林昔白微微一笑,只问了几句大概的情况后,张羽便连忙赶回下舍去了。宋先生一向凶得很,他固然害怕迟到。
林昔白收拾好东西后准备去上课,一进屋便觉得这里有什么异常。
他环视讲堂。
如往常一样,这里坐的都是十来岁的学生,小一点的不过八岁,个个稚气未脱,聪敏可爱。
除了最后一排坐着个明显不是学生的人。
只见沈清和就这么坦然地坐在最后面,旁边的几个学生纷纷惊讶地看他,窃窃私语。
小学的确是不限年龄的,但这么大的人一般都不太好意思来,嫌丢人。学生们也是第一回见到年龄差距这么大的同窗,都表现得很不可思议。
林昔白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从容不迫地将手里的书放下来,让学生翻开书先温习昨天讲的内容,平静道:“那位学生请随我来罢。”
沈清和就这么跟着他出去了。
“有事吗?”
沈清和答道:“我是来帮谷慈请假的,不过我不知道应该去找谁;她这个月都不会再来了。”
“请假?”林昔白略略讶然,“谷姑娘从不请假,是出了何事?”
沈清和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从认识你之后便开始迟到、请假,你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林昔白冷然道,“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么好,不要把运气当成福气。”
沈清和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直到林昔白回去上课了也没答上来。
他去衙门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件事,赵翔对于他的到来感到很是吃惊,忙问:“沈先生……小慈姑娘呢?”
“谷慈生病了。”沈清和道,“我是来替她请假的。”
赵翔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谷慈生病了,这意味着他们就要和沈清和本人打交道了,这简直是个鬼故事。
一干捕快们全都精神了,领着他去先前找到的女尸那里。
女尸的身上一件能证明身份的信物都没有,只有一个贴身的平安符,衙门贴出告示已经快一天了,但到现在也没人来认领。
仵作道:“如先前验的结果一致,死者身中两刀,喉咙处的刀伤是致命伤,应是当场毙命,死前未受虐待和侵犯。”
沈清和点点头,盯着女尸看了良久。毕竟死后被抛尸在较凉的井中,这具女尸腐烂的速度很慢,面容清晰可认,是个体态丰盈的美人。
“肤色白皙光滑,衣料也是上等,手上却有厚重的茧,说明生活在非常富裕的地方,应该是个地位较高的仆人。”
他又将那个平安符拆开,细看一遍,“这个东西虽然哪里都能求得到,不过每个地方都会留下不同的标记——她是从京城来的。
如果是跟随户主一起来的,失踪了这么久,必定早就有人来报案了,但却没有;她显然是一个人来的,应该是去探亲。”
赵翔点头道:“她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应该是被劫杀的。”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不过不太可能。”沈清和目光明澈,“尸体是被一辆马车运走的,还特地扔在不会有人去的书屋,这一切太周详了,普通的劫杀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况且还没有找到她真正遇害的地方。”
赵翔随后便差人再去龙腾巷一趟;沈清和看着那个被作为证物存起来的平安符,突然眼前一亮。
哦,平安符。
虽然他丝毫不信鬼神之说,但谷慈显然是相信的,她不仅相信这些,竟连流星都信,真是太愚蠢了。
沈清和直奔一座寺院,正好花朝节的祈福尚未结束,便去求了一个平安符,又是跪拜又是听诵经,到了傍晚才得以回家。
他手里捏着平安符,想象着谷慈应该会高兴得立马从床上蹦起来,颇为愉悦地推开门,看见她的屋子里亮着灯。
哦,原来已经醒了。
沈清和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堪堪到屋外时却听到了谷慈的声音,显然这屋子里不止她一人。
视线越过窗檐,他看到谷慈已经起身了,林昔白则是坐在一旁,手边放着一些药包。
“这些是安神和补身子的药,记得每天带着吃一些。”林昔白缓缓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红绳,似乎不知如何开口,“还有——这是我一直随身携带,可以保平安的东西,你拿着罢。”
“这怎么可以……”
谷慈连忙摇手,恰这时望见窗边立着的人,一袭青衫,长身玉立,眉眼清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第26章 「第二十六讲」
沈清和缓步走到门口;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么杵在那里。
林昔白像没看见他似的;将红绳放在谷慈的手上;起身莞尔道:“记得药按时吃;我先走了。”
“林先生;我……”她原本想说要去送送他,但抬头看到沈清和那双眸子时,却将话咽了回去。
林昔白似乎看出她的意图,摇头道:“不必送了。”
他言罢便走出屋,转头看了沈清和一眼;目光中带着些许无奈。
沈清和站在屋外;直到他彻底走了才进屋,低头注视着谷慈手里的红绳。
谷慈莫名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奇怪,笑问:“有事吗?”
沈清和摇头,冷不丁问:“这个绳子是什么?”
“林先生说这是保平安的。”谷慈暖暖一笑,将红绳捏在手心,“他应该……在身边带了很久罢。”
他捏着手里的平安符,板着脸嘲讽道:“哦,你居然相信这么迷信的东西,果然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谷慈莫名其妙被他讽刺了几句,倒也习惯了,“你一天都去了哪里?”
“去衙门了。”他一字未提去寺庙的事。
“要这么久吗?”
“不可以吗?”
“……”
他整张脸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引得谷慈纳闷道:“谁惹你生气了吗?”
沈清和别过脸去,将林昔白送来的药包丢在一边,拿起楚屹大夫先前开的药,“我去熬药了。”
谷慈有些惊讶:“你会吗?”
“楚大夫教过我了。”
他突然这么乖巧倒是让谷慈不太习惯了。睡了一天,她精神好了不少,伸了个懒腰之后,拿出柜子里的九连环把玩。
夜幕悄然降临,沈清和回来的时候,谷慈不过解下了三个圆环。她不常接触这类东西,纯粹用来打发时间,研究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下个步骤是什么,便搁在一边了。
沈清和将药碗轻放在桌子上,扬眉道:“你是在努力从蠢人往上爬么?”
谷慈抬眼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这是林先生给我的,我没事就用它打发时间。”
沈清和的笑意顷刻冷了下去,皱眉道:“我不认为以你的水平能全部解开再装好。”
“我又不是和人比赛。”谷慈耸耸肩,笑容明净,“而且会装这个又不能赚钱。”
“迂腐。”
沈清和言罢接过她手里的九连环,手指灵活地将九个圆环套入或取下,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谷慈盯着他的双手,像在看一场华丽的表演,甚至无法移开目光,眼见他将九连环拆解完毕。
“组装需要的步骤是一样的。”沈清和得意一笑,却没有动手,嘴角轻扬,“如果你拜托我的话,我可以教你。”
他一副傲气凌人之态,但双目直勾勾地觑着她,眼里写满了期待,就差没在脸上写着“快来问我快来问我让我教你吧”这句话。
谷慈就是没有问。
她气定神闲地微笑,端起药碗来,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沈清和果然失望透顶,闷了一会儿才道:“好吧我教你。”
瞧见这样的反应,她忍不住笑吟吟道:“不用了我不想学。”
谷慈言罢将那碗药喝了下去,实在苦得难以下咽,她喝到一半便开始皱眉,坚持着喝完了,又忙倒了一杯茶喝,才稍稍缓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