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女性的压抑与痛苦:像犀牛独角一样只身前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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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倒好,也没法去怪他,你说到底要怎么办?”
“伯母,您冷静一下。这次是英善有些敏感,所以才……”
连慧婉自己都觉得这根本不像是一句安慰人的话,于是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所以什么啊……当初那么多条件不错的结婚对象她都不选,也不知从哪里找了这么一个……从见面的第一眼我就觉得那家伙一定会把我们家英善弄成这样,我就知道。”
伴随着母亲的哭声,英善的目光显得有些游离,不久便移向了窗外。尽管英善母亲的哭声适时地消除了两人间的沉默,可慧婉依旧觉得心事重重。英善的手腕上有几道像是缝合了的疤痕,而其余部位已无明显的创口。也许是感觉到慧婉在观察自己的手腕,英善慢慢把手藏到了白色被单底下。慧婉也把视线转移开去。窗外,人来来往往,医院的正门前停放着许多车辆。人们神色匆忙地行进着,而有的则在原处徘徊不前。英善收起游离的眼神,闭上眼躺在了床上。应该是镇静剂的药效起了作用。然而那天晚上,慧婉发现英善并没有睡着,她分明是在抗拒睡眠。第二天,从清晨阳光射入的那刻起,英善始终对周遭的一切不甚耐烦。中午时分,慧婉把英善的母亲送去吃饭,自己则陪在她的身边。慧婉欲言又止,只是叹了口气。那一刻,她发现白色的被单下,英善的身体蜷缩了起来,随后紧闭的双眼竟流下了泪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绝对、反正和即便如此(3)
我也经常会想哭,我都理解的。慧婉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她开不了口。事实上,此时此刻根本就不应该冒出那样的话来,慧婉只想大声地质问英善: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要哭?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然而,慧婉真正想质问的或许是她自己亦未可知。很快她便意识到这点,旋即控制住了感情。
“我走的时候,伯母哭得可伤心了。英善整个人像是得了失语症……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慧婉想起了临走前的场景。
“英善她为什么不说话?谁受了委屈不开口诉苦啊。”
“真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当然会开口的,但她现在哪有这份心情。对了,你还没去医院么?”
“当然去了……”
京惠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没见到英善就回来了。”
京惠像是遗忘什么似的,蓦地起身过去关上了厨房的门。回来的时候,她点燃了一支烟。
“昨天去的……不知怎么,站在医院门前突然气得不行,这到底算什么嘛……纵使你我之间过去有过不合,可我们什么时候讨厌过英善这丫头了?我可不想见到朴导那家伙,可我更不想见到英善……到底是什么理由,总该让我们知道吧。既然她什么都不想说,我看没进去算是做对了……仅仅是因为她一时发疯,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一想到她会哭诉些什么,我就害怕得不行,一直坐在医院后院的长椅上。”
说完,京惠长长地吐了口烟。
“话又说回来,这鬼天气怎么这样,昨天居然那么闷热?热得我都唱起六字歌谣①来了。在路上走着走着,实在受不了就去了餐厅要了杯啤酒。喝完一杯,居然还想着偷偷把英善从医院叫出来一起喝一杯,我可真是的……”
京惠说完笑了起来。事实上慧婉也有过那样的想法。英善厌倦生活,试图自杀,又让慧婉觉得难以接受,同时她觉得呆呆站在那里、望着英善的自己亦厚颜无耻。
“哎,徐慧婉,假如我离婚了,你会怎么说我?”
京惠把姓加了上去。起初,慧婉以为京惠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可她发现京惠竟直直地盯着自己。
“离婚,为什么?你不是说我比英善更让人头疼么?”
京惠“扑哧”一笑,撩了撩发梢,说道。
“其实上个月我们之间闹过挺大的矛盾。”
慧婉静静地聆听着。已经记不得何时听过京惠这样的倾诉了……距离上一次一晃已经过去了十年。慧婉不理解的是,英善也好,京惠也罢,为什么偏偏要把话憋在心里呢?仔细一想,假若京惠像英善那样干出傻事,或许自己仍会被蒙在鼓里亦未可知。恍然间,慧婉体会到一种疏离感,仿佛所有事物间的距离都在变得遥不可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岁月与岁月之间的距离……京惠所说的秋天湛蓝的天空与精神病医院间的距离……三个穿着白色袜子和皮鞋、略带腼腆的少女与成为孩子母亲的女人间的距离……满怀憧憬的80年代初与90年代间的距离……就在刚才那一刻,慧婉突然很想开口问一句:京惠啊,你真的幸福么?
“怎么,你是过来人,对此有什么看法?”
京惠的眼中已不见了忧郁,语气颇为轻松。
“这个嘛……虽然不清楚你的理由是什么,可要是丈夫带给你的屈辱感,已经远远超过了你所能承受的,那想离就离吧。”
慧婉说得很直白。
也许是太久没有抽烟的缘故,京惠觉得胃有些不舒服,险些呕了出来。待到缓过劲来,她的眼角已充满了血丝。随后,她把还剩一大截的烟重重地掐灭了。
绝对、反正和即便如此(4)
“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不过也对,到了这个年纪都会那么说的吧。我现在讨厌电视这种东西。看着那些年轻的主持人站在台上,光彩夺目,说实话我好妒忌。”
“如果那算离婚理由的话,我也相信。”
慧婉的眼中透露着真诚。
“不是的……从我怀上莲芝那会儿起,他在外面就有女人了,而这件事我直到最近几个月才知道。两人甚至好几次一起出国……事情当然是碰巧发现的。那天我以为他又去参加研讨会,所以就带着莲芝去澡堂洗澡,还穿得漂漂亮亮的,之后就去机场接他。哪知道,那个女人和他分别从飞机上下来,你说说,她看到我的时候会是怎么想的?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事情听起来都觉得可怕么?”
最后一句,京惠明显加快了语速,声音也提高了不少。她下意识地摁了摁早已熄灭的烟。那天,慧婉发现京惠的手竟是如此的柔弱不堪。自从新婚第一天起,婆婆就把身边的保姆阿姨送到家里来,京惠告诉慧婉,婆婆是怕自己做的饭菜不合丈夫的胃口。那时候,京惠娘家准备的嫁妆钱不够买一个婆婆想要的衣柜,结果是丈夫掏钱买了。慧婉想起京惠曾说过,只要看到那个衣柜,自己就有一种想把丈夫从床上推下去的冲动。京惠的手再次映入慧婉的眼帘。尽管手上戴着一枚镶有硕大钻石的戒指,她的手依然显得羸弱无力。这个泰然道出丈夫有了外遇的女人的手,是那么缺乏生气。
“总是无缘无故地想起你来……不过我知道,你我虽有相似的地方,可有一点却是不同的……毕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嘛。说好听点,我比你更懂得权衡得失。倘若不这样,恐怕在这个家就会过不下去。难道要让别人指着我,管我叫‘离过婚的女人’么?其实说到底,孩子根本就不是问题……我已经想明白了:你爱你的,我只管用你赚来的钱。哪天你觉得累了,也就回来了。就算不回来,又能如何?这世上有哪对夫妻是靠爱情生活的?总之,倘若他不是医生,恐怕我都不会和他结婚,更何况他也是看中了我的职业……在这点上,慧婉你比我更勇敢,当然也更盲目。这就是你我不同的地方。”
慧婉咯咯笑了起来。说自己勇敢似乎略微不妥,可盲目却是一语中的。慧婉的确很盲目。离婚后,拿着少得可怜的赔偿金,慧婉开始满大街找出租房,甚至倔强地告诉家里人自己一定会过得好好的。由于丈夫不喜欢牛肉汤,离婚之前慧婉一直没有在家吃过。离婚后,有一次她居然煮了满满一锅,连续吃了一个星期,到后来不得不把剩下的汤全部倒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盲目这点确实不假。
每回坐上出租车,慧婉总是颇为自信地说出目的地。之前和丈夫一起的时候,她却无论如何都不敢这样,丈夫不喜欢女人先于自己开口说话。那时候,慧婉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瓜,因而离婚以后,每当自己坐上车,报出目的地,内心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满足感。这样的琐事竟能让慧婉感到满足,或许把这归为盲目也毫不为过。
然而,慧婉不知该用怎样的词来形容京惠。眼前这个年过三十的女人,在经历三年的婚姻生活后,居然如此坦然地说出这番言论。或许应该用一个副词来概括……反正!这是京惠最常用到的一个词。为此,三个人曾坐在学校的长椅上笑得前仰后合。她们之中,慧婉喜欢“绝对”,京惠总是“反正”,而英善则常常会用“即便如此”,这些口头禅往往不经意间就会出现在她们的谈话中。可慧婉发现,那些曾经用来调剂生活的口头禅,如今却让自己感到发憷。“反正”、“绝对”以及“即便如此”,这三者之间的距离在整整十年间经过放大,从零点零一度的小角度差距,逐渐扩张至无限……慧婉很想告诉京惠:假若我是你的话,绝……对……不会这样活的。那么英善或许会反问:即便如此,你又能怎样呢?想着想着,慧婉自己也乐坏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绝对、反正和即便如此(5)
“你笑什么……也对,有时候盲目或许更好些。反正你已经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之前抽身离开了嘛。可英善这丫头……就算关系再要好,我也生她的气……不过恼火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换作是你,至少不会那么生气吧?”
京惠刚数落完慧婉,这会儿又责备起英善来,这让慧婉多少有些摸不清头绪。然而奇怪的是,慧婉竟也赞同京惠的看法。纵然无法接受京惠此前的言论和功利的生活方式,可与英善相比,她无疑仍要好得多。慧婉默默心想:哪怕变得功利也好,只要英善你平安无事!
二十岁那年,她们坐在学校后院的小树林里,手捧诗集,看着成熟的橡子吧嗒吧嗒落满一地。
“请求上天赐予我们难忘的经历吧。”
十年转眼间过去了……看着京惠把杯中最后一口咖啡饮尽,慧婉很想向上天祈求:再不要发生意外了,哪怕小得不值一提。
“可是慧婉啊……”
京惠边说边削着香瓜。
“知道么,真正让我恼火的并不是你们太过盲目,而是在某种意义上你们太过勇敢。你能理解英善么?我想我能……理由是什么呢?其实就算英善一声不吭我也能想得明白。反正活着不都是那样……有时候看他躺在那里,很想就此狠狠给他一刀。可这难道是因为太爱他,抑或是遭到背叛的缘故?这样的情况只会出现在俗不可耐的电影故事里,他们编不出更合理的解释,所以牵强附会。原因不是那样的,根本不是。只是突然有了冲动罢了。我敢肯定,英善拿刀想戳的是朴导那家伙,绝不是自己。倘若是我的话,绝对会戳向对方的。这我敢肯定!”
京惠的话直截了当,有些出乎慧婉的意料。可她同意京惠说的,换成是自己,恐怕也会用刀戳向对方的。就这个层面而言,京惠和慧婉两人是同属一类的。
“你见过朴导那家伙了?”
慧婉向京惠问道。京惠看着她,表情似乎在说,要是连你都没见到,哪能轮得上我?接着,京惠开口道:
“昨天的新闻说那家伙好像又在拍一部新电影。我看那家伙现在一定在想英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