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夜话-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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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时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我一直想着过去。我回乡下也不错,现在农村种地不收钱,每亩地还有50元的补贴,我还是回去吧。在我生病的那段时间,小毛每天出去买菜,很准时。我躺在床上,她就卧在床边。我盯着她看,她也看着我,那模样真像小妮。后来我病重了,不能起床。唐妹子过来照顾我,给我做饭,熬中药,晚上她也很少出去了。经过十多天,我的病情逐渐好转。唐妹子跟我在一起说了很多话,宽慰我。
一天晚上,唐妹子对我说:‘刘大哥,我是看着你把小妮带大的,知道你们感情深,她突然走了,你一下子接受不了。可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注意自己的身体。我们这些人命里注定要受苦的,这是我们的宿命,我们认这个命,可我们不能服这个命,不管怎么样,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应该抗争,我们总要生存下去,这是我们穷人的生活。’
唐妹子接着说她过去的事情,她顿了顿后说:‘在乡下时,我和我丈夫闲暇里靠卖菜为生,我儿子很争气,考上了高中,又考上了大学,他说将来还打算读研究生。我一家三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是还算幸福美满。不知怎么的,我丈夫突然得了软骨症,最开始是干活累,后来连路也走不动了。打那儿以后,他卧床不起。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给他看病,跑了很多医院,可病情就是不见好转。后来实在没钱了,我说来城里打工,让我丈夫的妹子帮忙照看他。来了城里,才知道城里的钱也不好挣。我打工可以维持生计,可没有余钱给丈夫看病,更别提供孩子上学了。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慢慢走上了这条路。我回去后,别人问起我,我只是说在一个大饭店里上班。就这样,靠我挣的钱,丈夫维持了几年。他一次从床上摔下来,摔坏了胯骨,加重了病,最后抢救无效死了。我就想,我怎么这样一个命呢!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呢!’唐妹子流下了眼泪,用手帕擦拭着。’
她说:‘慢慢我想开了,我应该继续生活下去。我还有我儿子,他现在还在上学,明年就要毕业了,我要供他上完。等他一毕业,我打算不再从事这个行当了,这些年也攒了些钱,我可能会做点小买卖。干我们这一行当,有时候是很空虚的,我没事的时候就读读佛经,希望佛陀能引导我,让我找到自己。凭借着佛陀的爱,我有勇气继续生活下去,去面对生活。刘大哥,你也要勇敢地面对生活,佛陀会保佑你的。’她停顿了一会儿。
她接着说:‘刘大哥,小妮虽说是不在了,你也不用太难过了,她去了佛陀的身边。我那儿子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一路下来,也没少折腾,我也没少跟着操心,人总有一死的。小妮生前遇见了你,她得到了你的爱,小毛的爱,见识了这个世界,看到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她没有白来这世上一遭,你尽力了,你应该可以宽心了。刘大哥,你读小说吗?’
我说:‘我有时候看看回收过来的废旧报纸,还有过期的杂志,有时候听听广播,那收音机是我捡回来的。’
唐妹子接着说:‘一本小说里写到,“我们根本就生活在一个悲剧的时代,因此我们不愿像悲剧一般对待生活。大灾难已经来临,我们处于废墟之中,我们开始建立一些新的小小的栖息地,怀抱一些新的微小的希望。这是一种颇为艰难的工作。现在没有一条通向未来的康庄大道,但是我们却迂回前进,或攀援障碍而过。不管天翻地覆,我们都得生活’。实际上,我们的时代并不时一个悲剧的时代,只是我们遭遇了不幸或者灾难。灾难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意味着不同的事情,对你来说,是小妮的死,对我,则是我丈夫的死。是啊,刘大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得生活呀。刘大哥,你还有小毛呢,你不是说小毛很像小妮吗?这是你的栖息地啊!你还有希望!”说着,她握了握我的手,我点点头。在唐妹子的照料下,几天后,我渐渐好转了。
一天晚上,我带着小毛来到了附近的那座用沙土、垃圾堆积起来的山上,再次遥望高城,高城的楼更高了,城市的建筑一直延续到很远的地方,车辆不停地移动着,形成一条明亮的、移动的线,好像是生命的生生不息。小毛卧在我的脚边,看着远方。我还有小毛,她难道不是小妮的化身吗?小毛现在成为我的栖息地,我还有希望!我曾经建造了高城,我对这里了如指掌、饱含真情,我应该和小毛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我又恢复了平静,虽然不像有小妮时那样干劲十足了,但我还和往常一样出去捡垃圾、拾破烂,每次回来,小毛都出来迎接我,唯独少了小妮。我每次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就是先看到小毛,只要看到小毛,我就感到我现在所有的生活还是有希望的。
我和小毛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然而,祸不单行,灾难经常是相伴而来的。
前天下午,我捡垃圾回来,小毛本来应该是在门口的,这次怎么也不见了,我四处张望着。进入院里,看到篮子不在,我想小毛去买菜了。我忽然听到菜市场的李阿姨喊我:‘刘师傅,刘师傅,刚才你家小毛去我那里买菜,我刚把菜和面条放里面,她托着往回走。三个城管过来了,看到后,逗弄她,篮子掉在了地上,他们用大铁钳夹住了小毛的脖子。’我立即向菜市场跑去。
到了菜市场,我看到一个大个子的城管正用两米长的铁钳子夹着卡住小毛的脖子,那城管一边转着圈把小毛摔来摔去,一边哈哈笑着,说:‘这狗怪有本事的,还会买菜。’旁边的两个城管附和着嬉笑。那种钳子在狗肉店里可以看到,是专门用来杀狗的。
我跑到他们身边,大声说:‘你们放了它,狗是我的。’
城管说:‘你的,我们就是抓狗的,现在市里文明城卫生城检查,上面发文件,让清剿无证狗,凡是没有在我们那里登记的狗,统统抓走打死。你要想要你的狗,拿钱办证!’说完后他拖着小毛往前走。小毛的脖子被钳子折着,不停地惨叫着、挣扎着,眼睛突出出来。
我跑过去,我抓住了小毛的两条后腿,想把她夺回来。那钳子紧紧卡住小毛的脖子,小毛的头根本出不来。我抓住小毛的腿,夺过来,那个城管又夺过去,这样来来回回几次,小毛不停地惨叫,声音更大了,我实在不忍心她忍受折磨,我松手了。那保安夺过去后,有些气恼,用力把小毛的头朝下往地上一摔,由于用力过重,小毛脖颈上的皮被撕裂,城管再提起小毛,准备摔第二下。我看到小毛满嘴是血,嘴唇破裂。我走上前去,一把抓住那把大铁钳,我说:‘我死也不会松手了,求你放了她。’
城管说:‘你丢不丢手?你阻止公务人员执法是不是?’我没松手,我不听他的话,还是紧紧抓住铁钳不放。此时,旁边的两个城管过来掰我的手,拉我的胳膊。小毛冲着他们汪汪叫起来。
拿铁钳的高个城管说:‘你松了手,我把狗给你。你明天去给你的狗上了户。’听到他这样说,我信以为真了,把手松开。那城管没有再朝地下摔小毛,我以为他会信守诺言,放了小毛。但他却把铁钳照着旁边的墙上狠狠地摔去,小毛没有叫喊——墙上留下一片血迹,小毛的头碎了。城管看小毛没了动静,松开了铁钳,小毛掉在了地上。
几个城管走了,那个大个子回过头说:‘你这死狗还敢反抗。’
我看到小毛的头已经不成样子了,身体不停地抽搐着,不到一分钟,她再也不动弹了。我脑子里懵的一下,我感到自己好像突然没有了一样,失去了仅有的安慰,失去了最后的栖息地。我坐在了地上,久久望着小毛发呆,嘴里不断地说着:‘我真不应该松手!我真不应该松手!'。
我脑子里空空的,我似乎生活在非人的世界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陌生,如果有地狱,我现在就是在地狱里。我把小毛抱回了家,把她擦拭干净。我找到了原来那只死掉的小狗埋葬的地方,把小毛埋在了同一个地方。
我等着唐妹子回来,我跟她说,这一次我是真的要回家了,我已经在这里呆不下去,她没有说什么,问我缺钱不缺,我说不缺。我对她说:‘唐妹子,你的话我全记下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应该生活下去!’我把那辆三轮车留给了她,她一个老乡是蹬三轮车的,可能用的上。
昨天上午,我去火车站买了返乡的火车票。下午,我又到矿务局了一趟,我们当时开凿的煤窑还在,一点没有变化,煤源源不断地从里面运出来。我趴在库房的窗户上,看了看当时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那地板一样没变。我从矿务局回来,在市里漫无目的地转着,一直到晚上。
我看到路边有卖羊肉汤的,我这辈子就喝过两次羊肉汤,一次是在五建时,领导请客,一次是我和我老婆结婚30周年纪念时。我再过几个小时就要离开这里了,我很想再喝一次。我要了一份羊肉汤,要了瓶啤酒,还要了两个烧饼,一个留在路上吃。
我第二天凌晨就要离开高城了,我怎么和这个我居住了30多年的城市告别呢?就这样走了吗?就和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样,没人知道,走的时候,也是孑然一身。我剩下的钱不多了,我原来喜欢听《真情夜话》,等到了晚上,我就给电台打个电话说一声吧。快到11:00的时候,我想你们《真情夜话》应该开始了,就找了一家话吧,给你们打电话,我本来说不了这么多的,多亏月明老师给我开了个特例,我才有机会把我和这个城市的事情说完,让我一吐为快,要不我会憋得慌。我真是太谢谢你了,月明老师。”
“刘宗耀先生,我感觉我们这个城市对你的关心太不够了,你是一个对高城作出过贡献的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如果你同意,我们电台可以代表你向有关部门交涉,像你的情况,民政部门应该是有照顾的。”
“谢谢你们,不用了。到了我这样的年龄,已经对一些东西看的很淡了。我不需要政府照顾,我还有劳动能力。”
“你和你爱人都为建设高城奉献了一生,可到最后,这座城市却遗弃了你。不仅夺去了你的两根手指,还让你失去了你的孙女小妮。最后,又毁灭了你最后的一线希望,小毛也死了。你的心情,我完全能够体会的到。”
“我和我老婆受再多的苦,我毫无怨言,我们这一代人都是这样,为的是让后来人过得幸福。学校不可能接受小妮,她没有户口。可是,小毛有什么错,她给我买菜又有什么错吗?她难道会去教室里占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吗?!”
“刘先生,请你稳定一下情绪,我们也感到很难过。现在到了和听众们互动的环节,让我看一看,由于发送短信的听众和网络听众暴增,我们的短信平台和网络平台还没有恢复过来,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加紧处理故障。互动环节稍后进行。
刘先生,你知道我们电台在市里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我们跟各个职能部门很熟悉,我们愿意代替你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