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妈妈牛!-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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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色已开始模糊发亮,只要离得不算太远,巷子里的东西,完全可以看清楚了。在奔跑中,妈妈牛稍稍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朝头一天夜里进来的反方向——也就是巷子口,风一般急速跑去。
跑着跑着,远远地,妈妈牛看见,迎面正低头走来一个穿黑棉袄的人,怀里还揣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妈妈牛减缓了奔跑的速度,她既怕撞倒这个人,也怕这个人拦截自己。这个时候,后面已经传来了大呼小叫的追赶声。特别是白眼儿,正扯破喉咙大喊:
“拦牛呀,拦牛呀!”
妈妈牛离穿黑棉袄的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似乎已经闻到了他的气味。就在他们距离只有七八米时,穿黑棉袄的人,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抬起了头,想看看巷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
当他看到,一头身体庞大、浑身金黄的牛,正朝着自己飞奔而来时,吓得尖叫一声,闪到了路边,身体紧紧贴住巷子的墙围。
他刚闪到路边,妈妈牛就跑到了面前。
虽然非常惊恐,他依然想仔细看看,跑到自己面前的,是怎样的一头牛。可是,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他注意到这头黄牛的额头间,有一块巴掌般大小的、呈月牙状的白毛。这使他像被针扎了一下,冲动地大叫了一声:
“妈呀!”
他的刺耳喊叫,吓到了妈妈牛,她急速刹住了脚。
妈妈牛两只铜铃一般的眼睛,盯住了这个人,盯得这个人忍不住浑身哆嗦起来,两头腿像风中的破芦苇一样,起劲地东摇西晃。
等看清了这个人是谁,妈妈牛本来就通红的眼睛,这时喷出了愤怒的火焰!
“红眼儿,快拦你的牛!”
妈妈牛身后,传来了白眼儿气急败坏的喊叫。
穿黑棉袄的人,正是偷牛贼红眼儿。他怎么会出现在巷子里?难道,他也在屠宰厂干活?可是,这几天里,妈妈牛怎么一次也没碰见到他呢?
事情是这样的——
眼见开屠宰厂的表哥一天比一天有钱,吃穿住行,样样都比自己好,红眼儿很眼红。但是,除了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红眼儿也没别的本事,经常穷得连给老娘抓药看病的钱都没有,有时甚至连酱油也买不起。
入冬的时候,馋得实在受不了的红眼儿,扒了一辆运煤厂来到城里,想向表哥讨点儿牛杂碎吃。往常,只要红眼儿来了,白眼儿多少都会给他一点儿牛杂碎。有时心情好了,还会给他一挂完整的牛肝肺,让他带回家。
白眼儿虽爱财如命,却也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红眼儿的老娘,是他的亲姨妈,小时候没少疼过他,白眼儿都记得。
以往,姨妈还能走动路时,每次到城里来,都会给他捎很多好吃的东西,像嫩玉米呀、嫩花生呀、嫩毛豆呀、芝麻叶呀、老南瓜呀、面甜瓜呀……这些,他在城里很少吃得到。白眼儿脚上穿的棉鞋,也是姨妈前几年给他做的。
现在,姨妈一天比一天老了,走不了远路,也就没再来过城里。偶尔,她也会让白眼儿到城里来,把自家腌的老咸菜、晒的甜面酱等,送给白眼儿一家,让他们尝尝鲜儿。每一次,白眼儿又会回送更多东西,让红眼儿带给姨妈,
第二章 仇人相见(2)
入冬的时候,老娘并没让他再送东西给表哥,他自己却忍不住太想吃肉,这才扒车到了城里。在给了他牛杂碎,又请他喝了一瓶酒后,白眼儿对他说:
“表弟,你老是游手好闲,也不行,要想办法挣点儿钱。老姨都年纪一大把了,你还能靠她多长时间?娶一个媳妇,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红眼儿的脸涨得通红。借着酒劲,望着牛棚里的那些牛,和挂在铁架子上的牛肉,他硬着脖子,问表哥:
“你杀一头牛,能挣多少钱?”
“除掉本钱,对半赚。”
“对半赚?”
“是啊,对半赚。大牛能挣千儿八百,小牛也能挣五六百。”
“如果把我养的牛卖给你,你能给我多少钱?”
“你啥时候养牛了?”
“早就养了,只是没对你说过。”红眼儿半闭着眼睛,得意洋洋地说,“我养的这头牛,比你这牛棚里最大的牛还大。”
“如果是这样,我就不赚你的钱了,就算帮你杀了卖肉,两千块钱吧!啥时候你想卖,提前告诉我一声,过段时间,我正好要到你们镇上的市场买牛。”
“好,就这么说定了。”
过了一段时间,也就是两天三夜前,红眼儿果然在镇上的市场里,卖给了白眼儿一头大牛,喜滋滋地拿到了两千块钱。可这头牛并不是他养的,而正是他偷的妈妈牛!其实,别说牛,就是小猪仔、小鸡仔,他都养不起,也懒得养。
拿到钱后,红眼儿先买了一只烧鸡、两瓶好酒,过足了酒瘾肉瘾;接着,就揣着钱兴冲冲去赌博了。他想好好赌几把,把原来输的钱捞回来,再把盖新房、娶新媳妇的钱,统统赢到手。在去赌博的路上,他兴奋得哼起了小曲。
可是,一夜赌下来,不但原来输的钱没捞回来,买酒肉剩下的一千九百多块钱,也全输光了,还又借了别人几百块钱。这使他无比沮丧。
路过钢蛋和铁蛋家时,他特意朝里面看了看,又停住脚步,站在墙脚边听了一会儿。见没什么特别异常的动静,比如院子里停着警车,或者站着村里的治保主任,就满不在乎地,走进了他家的破门楼。
可是,一进屋门,他才发现老娘的病因没钱治,更加严重了,躺在床上几乎动也不能动,只是在不断地呻吟,嘴角边流了很多口水。看样子,如果再不赶紧抓药给老娘吃,过不了几天,八十八岁的老娘就会死。
虽说红眼儿好偷好赌,但还有几分孝心。一看老娘的病情这么重,他赶紧抱了家里仅剩的一坛老咸菜,又扒了一辆煤车,连夜赶到城里找表哥借钱。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巷子里碰到逃亡中的妈妈牛!
“快拦你的牛啊!”
见红眼儿没动,白眼儿又喊起来,边喊边快速跑过来。
红眼儿当然也想拦住妈妈牛,但此时此刻,当他看到妈妈牛瞪着通红的眼睛,正朝自己顶过来时,大叫一声“妈呀”,拼命地掉头就跑。
红眼儿跑,妈妈牛追。这时候,妈妈牛把满腔的怒火,都撒在了红眼儿身上。她暗下决心,非要让红眼儿为自己的胡作非为,付出代价!
红眼儿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妈妈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红眼儿似乎就感觉到,妈妈的角快顶到了自己的后腰。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抱着的老咸菜坛子。于是,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尽了吃奶的力气,他将坛子砸向了妈妈牛。不过,砸的时候,他没敢回头,而是将坛子倒扔过头顶。
果然就像一根稻草,老咸菜坛子对救红眼儿的命,起到了一丁点儿作用。尽管它根本没砸中妈妈牛,只是在离妈妈牛一拳头的地方,摔得粉碎。因为妈妈牛被它吓了一跳,稍稍减缓了冲击的速度。 。。
第二章 仇人相见(3)
妈妈牛的减速,给了红眼儿一点点喘息的机会。他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朝巷子口的小院拼命跑。红眼儿想躲进小院里,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能把近乎疯狂的妈妈牛挡在门外,自己也才可能捡回一条小命。
当红眼儿拼命朝小院的大门跑去时,妈妈牛已经缓过神儿来,再次撒开四蹄,以疾风一般的速度,朝红眼儿冲过来。
跑着跑着,嫌穿的棉袄碍事,红眼儿又甩掉了棉袄,扔向了妈妈牛。红眼儿做梦也没想到,扔出的棉袄不但没吓退妈妈牛,反而露出了他的大红腰带!
原来,这一年是红眼儿的本命年,为了让他在本命年里,能改邪归正、时来运转,老娘特意找出自己压箱底儿的、当年结婚的红盖头,为他做了一条大红腰带。老太太哪里会料到,这条大红的腰带,会起到另一种奇妙的作用!
现在,大红腰带的红绸穗儿,正迎着晨风,飘飞在妈妈牛眼前。
一看到飘飞的大红稠穗,妈妈牛一下子被激狂了,她不顾一切地,瞪着血红的眼睛,朝红眼儿猛顶过去!这时,红眼儿正好跑到了小院的大门口。
然而,高高的门头下,两扇镶了大铜钉、大门环的木门,紧紧关着。
这个时候,红眼儿想让院子里人开门,当然来不及了。即便来得及,面对着门外狂怒的妈妈牛,再胆大的人,恐怕也不敢开门。而实际上,这个小院的主人,已经搬走快半年了,一把拳头般的大锁,牢牢地锁住了院门。
眼看妈妈牛的角,就要顶到自己,求生的本能,使红眼儿纵身一跳,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两个突出来的门头柱。红眼儿的身体,吊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妈妈牛狠狠顶了过去。
如果不是吊在了半空中,红眼儿真就被妈妈牛的角,像穿糖葫芦那样刺穿了。眼下,红眼儿是躲过了妈妈牛的全力一顶,可他的裤裆,却被顶到了门上。
一股热流,顺着红眼儿的两头腿,流了下来。
面色苍白的红眼儿,虽然还在紧紧抓住门头柱,可却被吓尿了。
在胆量这方面,红眼儿与瘦司机,几乎是一个类型:假如瘦司机的胆,像刚下的鸡蛋那么大,那么,红眼儿的胆,也就是像煮熟的鲜鸡蛋一样大。
妈妈牛见没顶到红眼儿,就倒退几步,准备再次向他发出攻击。在倒退时,她无意识地一甩头,将红眼儿外面的裤子,连同里面的秋裤,一齐扒了下来。
这下子,红眼儿的身体几乎被扯横了,花裤衩也露了出来。
如果妈妈牛成功发起了第二次攻击,红眼儿的命,也许真要报销了。紧张、恐惧、筋疲力尽,再加上妈妈牛的用力一扯,使他再也抓不住门头柱了。
“扑通”一声,红眼儿一个屁敦儿,重重摔坐在地上。在落地的时候,他的头不由自主往后仰,结果,又是“邦”的一声,撞到了大门上。
妈妈牛见红眼儿摔坐在了地上,便不再用角发起第二次攻击,而是扬起前蹄,朝他用力踩过去。尽管红眼儿差不多被吓傻了,可他还是知道躲避,当妈妈牛的蹄子就要落下时,他一个骨碌,滚到了一边。
妈妈牛踩空了。这使她更加愤怒,于是,不顾一切地,朝已经滚到一边的红眼儿,举起后蹄,又狠狠踢过去。
红眼儿举起右手,在眼前挡了一下。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由右手掌传遍全身,随即,这只被踢中的右手掌,便像吹气一样肿了起来。
妈妈牛想冲上去,继续踩红眼儿,可是,两头已经被解开铁项圈的狼犬,这时候却朝着妈妈牛,狂叫着扑了上来。这两头狼犬的厉害,妈妈牛自然知道,所以,她暂时放开红眼儿,又朝着巷子口狂奔。两头狼犬紧追不舍。
第二章 仇人相见(4)
眼看着,街道就在眼前,可两头狼犬却一前一后,挡住了妈妈的进路和退路。这的确是两头好样儿的狼犬,天生的凶猛与残忍、机智与勇敢,在它们围追堵截妈妈牛的过程中,得到了很好的展现。
在狼犬们的狂吠中,妈妈牛寸步难行。身后,白眼儿领着一大群手拿棍棒和绳索的人,正一步步逼近。
是战,还是降?
妈妈牛迅速思考着。这时,小牛招福的身影,钢蛋、铁蛋的笑脸,出现在了妈妈牛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