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玥华歌-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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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先帝在时似乎并未这么忙碌过?”黎玥随口道。
墨澈心回过神来,道,“陛下三百年未曾理事,积累的事情自然比往常要多。且……先帝在时,政事大多有玄王殿下帮忙分摊,自然比一个人省心省力。”
黎玥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有你帮我,岂不比什么玄王都更省力。”
墨澈心眉梢动了动,神色如常,“臣岂能与玄王殿下相提并论,陛下失言了。”
这样迂回曲折的试探实在不是她的强项,黎玥索性把摊开来说道,“历代的魔皇与玄王联姻,其实只是为了皇血的传承和盘古神玺,如今两半神玺都已经在魔界手中,何必再执着于婚姻这形式?”
“两方执政,必要的联系是一种保障。”墨澈心沉声道。
“传统只是传统而已。”黎玥笑吟吟地看着他,缓缓说道,“这么多年过去,难道你从未想过,无论人界不是魔界,都已到面临变革的时刻了吗?”
墨澈心一愣,眼前的黎玥,熟悉又陌生,她渐渐成熟,并且有了帝王的风范气度,不再是那个随波逐流的小女孩了。也许,当一个人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理念和责任的时候,才会真正地长大。
他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觉一阵茫然,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形,眼前的人,竟然让他有了一丝无法把握的困惑感。
迟疑的瞬间,黎玥已经挥手笑道:“这些以后再说吧,我们还有的是时间,现在需要考虑的,只是地火裂缝。”
墨澈心收敛心神,微微躬身,又问道:“殿下的移魂之术修炼如何了。”
“正要问你,只到了第二层便卡住了。”黎玥皱眉道,然后将自己近来修炼的疑难之处一一提出。眼前之人不愧是魔界最精擅魂魄术法的行家,传授给她的这门移魂术法是他自身修炼的借体转生术为基础,精简改进而来。简单速成,修成后能在不同的身体间自由穿梭,分神寄念,哪怕相隔万里,也可随意寄体,也就是说可以达到一魂双体的目的。
修炼这门术法,就是为了尽快着手接合地火裂缝。两半盘古神玺,两个身体,必须同时操纵,不容有分毫偏差。
墨澈心一边思索,一边解答着。
黎玥静心聆听,时间就在两人的功法探讨中缓慢流逝。暮光褪去,月色盈盈洒在殿前的水晶窗台上,恍如积了一层清净的白雪,空气中弥漫着静谧的氛围。
功法的疑惑解开,黎玥接过侍女送上的茶水,稍稍沾唇,问道:“这套功法我再有一个月就可修炼圆满。接天链也应该开始打造了吧?”
拿着茶盏的手一颤,传来微微一声脆响。墨澈心抬头望着她。这般平淡的语气,他真要怀疑,她是否真正知道,接天链是要用什么来铸造。
“不必用这种眼神,”黎玥苦笑一声,视线遥遥看向窗外,“既然是他心甘情愿留下来的,自然要好好利用,也不辜负这一番苦心。”
明月当空,湖面倒映着弯弯一轮统影。晚风吹皱水面,月影在水中破碎散开,不久又归于圆满。
墨澈心低头掩去了复杂的神色,道:“殿下为百姓着想,实在是魔界之福。”
“不是我,是他。”黎玥往下茶盏,正色强调道,随即又失笑,“不过算了,反正他也不在乎。”
秋风飒飒,房檐下的碧玉风铃传来冷冷乐声,房内一片沉寂。他想着,待他的骨骸被锻造成接天链,逆龙最后的血脉也就断绝了。
最终章 与子同归+尾声 春光正好
白郁踏进长春宫的时候,正遇到墨澈心往外走。两人随意地点点头,他便推门进去,就看到黎玥正拿着一柄剑出神。
白郁心里条件反射地咯噔一下子,未及想好说些什么,黎玥已经抬起头来,出乎他预料,却只是一派云淡风轻。
“景凡还在牢里吗?”
想不到她一开口问的是这个,白顾略愣,方点头答是。
自出事到现在,景凡也被关了不少日子了,一开始众人都以为黎玥会愤而杀掉景凡报仇,白郁与墨澈心都急得不得了,但这几个月下来,却未曾见她再提起,仿佛完全忘记了有这个人一般。对自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好友,他实在有心求情,却又不知怎样开口。
“他原本并不是这样鲁莽的人。”想了片刻,白郁只得迂回地道。几百年的同僚相处,景凡这个人向来率性随心,不拘小节,以至让他完全忽视了,这个平日开朗的朋友心中也怀着刻骨的仇恨。
“我知道,杀父之仇,弥天之恨,足以让任何人不顾一切。”黎玥笑了笑,一边弹了弹手里的剑,缓声道:“若是墨澈心,断不会用这样直白的法子来杀人。”
白郁心里一动,未及细想,黎玥紧接着的问题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柄戮灵剑据记载,早年曾经是帝王的佩剑吧?”
白郁点头道:“这把剑四千多年前曾经是银湖女帝的佩剑,后来转赠当时的玄王殿下,之后便归属龙城所有。两位帝尊逝去之后,在龙城库房里封存了数千年,直到六百年前的玄王,也就是逆龙入主龙城之后,将其赐给了他的伴读,当时的舜城少主温衡。”
温衡当年曾经是逆龙的伴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谢青菱事件中,逆龙叛乱,被女帝斩杀,温衡等人并未随同乱党。事后重霄女帝为收服安抚逆龙麾下旧臣,封赏颇厚,对世代负责守护丹云地宫的羯罗一族格外优容,至少在表面上,对其极为信任,恩赏不断。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才遭贬斥。说起那件事,还与自己有关呢,就是童年时候自己与眼前这位爱闯祸的公主殿下在舜城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擒拿,险些丢了性命……
电光火石的刹那,白郁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他惊愕地抬头望向黎玥。
这怎么可能?
黎玥正笑吟吟地望着他,然后将剑递过去,“替我把这柄剑给景凡,然后替我告诉他一句话。”
她上前一步,贴近白郁耳畔,绯色双唇中低低吐出不啻于晴天霹雳地话语。
低绵的音调还缭绕在耳畔,白郁脑海中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就说,一切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死死盯着递到眼前的剑,白郁觉得全身都僵住了,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伸手去接过。无数个念头在心口纠结翻涌着,堵得他难受。可是她既然选择相信他,他又怎么忍辜负她的信赖和嘱托。
黎玥也不着急,只是静静望着他。
心神一片混乱中,他终于机械式地接过了佩剑。
抬头对上那算计成功的含笑眼神,白郁忽然意识到,她就是吃定字他不会拒绝她。
他确实无法拒绝她。从两人并肩站在那个山头上开始,不,甚至更早,更久远之前,他就已经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了。有过惨痛的伤害,他已经不会再奢求更多。可以和她站在同片土地上,不用背道而驰,已经是上苍的眷顾幸运。就算违背心愿,也甘之如饴。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白郁咬牙切齿地想着。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帮我。”某人还毫无自觉地火上浇油。
“究竟是谁的主意?”他怒火升腾,最终却只觉徒劳无力。
“谁的也不是。”黎玥笑吟吟地摇着手指,“这是每个人的选择,对所有人都好。”
“所有人?”白郁表示不屑一顾。
“别想那么多,我依然是我。依然是这个皇城里的一份子。”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调笑的语调中透露出意料之外的认真。“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放弃这里?”
白郁身形一颤,神色惊讶:“难道你……”
“难不成你真以为我会抛下这一切?这个皇位我还没坐热乎呢,当然舍不得离开。而且,那天我不是说了吗。”她的唇角依然含笔在,眼神却已是全然的郑重,“我也有自己的理想,我不会放弃的。”她从未忘记在那座小山头上,冬天的最后一场雪飘零而下,迎风站在山巅,遥望着灯火绰约的集市,那一刻,她心中浮起的理念和决心。眼前的离别,正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开始。
“你……”刹那间百感交集,百味杂陈,白郁当然记得那一刻。那时,他站在她的身边,就如同现在,甚至更久远的未来。
“喂,小声哦,墨澈心的‘耳朵’向来很尖。”黎玥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低声笑道。
“你……”百般无奈,最终只化作一声苦笑。
望着眼前久违的笑靥,心中有气愤,有不甘,有嫉妒,也有失落……可是这一切负面情绪却抵不过内心深处隐隐浮现的轻松和释然。她还是那个她,无论容颜外形怎样变化,始终都是那个固执天真,有点儿理想主义,又有点儿天然呆的黎玥。
白郁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也许,这样真的,对所有人都好。
不久,宫外的侍从听到殿内女帝清晰的声音:“传我的口谕,将景凡逐出宫去,永世不得再踏足皇城。”
冰峰林立,寒气刺骨,高空漆黑一片,暗无天日,脚下的大地却隐隐透出红光,隔着不知积攒了几千几万年的冰霜,透地而出,恍如天地倒悬,阴阳颠反。踏足这阴寒凝结的地面,立刻让人感到一种浑身冷汗的压迫感。
这里正是丹云地宫的地下,地火裂缝的冰封中心。
三百六十颗定灵神珠悬空飘摇,发出五彩光芒,相映成辉,冲天光柱拔地而起,支撑着一个巨大的空心漩涡,漩涡中心,高逾三十丈的楼台巍然赶矗立,方能辩出是巨大的银白色锁链,蛛网一般悬空伸延,光芒尽头消失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这便是接天链了。黎玥略一失神。随着她魂魄术法修习完毕,接天链也锻造成功了,这场扭转两界存亡,攸关万民生死的行动终于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今日便是望朔之日,地火走向偏北怀阴,正是天赐良机。”
没错,就是今日,东风也等到了,便是接合地火裂缝的日子。黎玥转头,目光落在说话之人的身上。
素来温雅的神情格外郑重,脸色带着一丝苍白。这些日子连续筹备登基大典,锻造接天链,辅佐新帝政务……诸多繁忙几乎榨干了他的每一分空闲,绕是精力过人,也要撑不住了吧。
她依稀记起,童年时候的皓玥也曾经来过这时在,因为一个恶作剧,她和他双双陷入险境。面对阴兽的袭击,正是他奋不顾身,才护得她周全。
其实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起,却依然历历在目。
这么想着,一阵心虚浮上来。
“殿下在想什么?”
黎玥回过神来,微微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数百年不见,已变成这般情景。”
“毕竟已经三百多年了。”墨澈心随口道。
三百年的沧海桑田,无论人,还是环境,都在不停变化之中。“可是,你却几乎没有变化。”望着他,黎玥低声道。
“殿下。”墨澈心语气纹丝不动,尽职尽责地提醒着,“危急时刻,切勿分神,此番责任重大,不容有分毫闪失。”
这个人啊……看着他郑重的神色,黎玥忽然笑了,不再多说,飞身跃下旋涡中心的高台。
时辰将近,站在冰峰崖上的墨澈心神色凝重地望着四面寒气逼人的冰峰和下方张狂肆意的地火。魔界地火之患,沉疴至今,积重难返,谢远殊这话倒是说的入木三分。不过幸好如今两半盘古神玺都已归属魔界所有,而接天链也顺利锻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