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色-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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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还是百川归海一个结局的。问世间情为何物,还不是一样结婚生子?
丁香在姚力的盛情邀请下,也到姚家做过客。姚力的父亲也是亲日的,一直和日商有贸易往来。他听到丁香的高谈阔论,只是一笑置之,并不争辩,将她看作一个爱折腾的小孩,越有人反对越是折腾,折腾到无趣便会停息。只是姚力的母亲有些不乐意,私下说:她开口闭口都是“汉奸”,明摆着是骂他们。
姚家对丁香的宽容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姚家有娶两房的惯例。姚力的第一个妻子可以由他自己选定,但是如果他选的妻子不合长辈的心意,或者对他的事业没有帮助时,父母就会另外帮他娶一个,两房妻子是不分尊卑的。这样,感情、家庭和事业都能得到平衡。
丁香显然是不合长辈的心意,所以姚力的父母一边放任两人谈情说爱,一边已经开始物色第二房妻子。其时,全面抗战已经爆发一年。
广州危急,丁香也拉着姚力参加街上*宣传,号召人民献金捐款支持抗战。人人都很乐观。但是姚力却不以为然,说根据他父亲的分析,广州是保不住的。
仿佛应验他的话,宣传周后一星期,形势急转直下,日军在大鹏湾登陆,全城紧急疏散,到处乱成一团。
姚家和丁家都要去香港避难,但丁香坚决不去。姚力是孝子,对父亲言听计从,不敢造次。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家庭,姚力真是左右为难。两人发生了争执。
“去香港又不是去日本,”姚力劝解道,“香港是英国人的地盘。”
“香港是英国人的地盘,”丁香坚持说,“但不管在哪里,他们铁定是要当汉奸的,我们的脸上写着‘汉奸家庭’的字样,洗都洗不掉的。”
结果是不欢而散。
丁香在校舍收拾行李,别人都走了,这里已经成了空楼。她环视一下房间,没来得及带走的家具书籍都用白布遮盖了,姚力昨天送来的玫瑰花在书桌上显得格外刺眼。她一边锁门一边想: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丁香下楼,想到街上找人力车拉行李,却看见姚力匆忙走过来。原来以为他走了,没想到竟然还在。
“我可要走了,”她看了姚力一眼,“你怎么办?”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 丁香与姚力,逃难(4)
“反正已经这样,他们都走了,我只有来找你了。”
姚力昨晚和家人吵了一架,都是为了丁香的缘故。他对父亲说,留在丁香身边是为了照顾她,找机会尽量劝她回心转意。话虽这么说,他知道丁香的脾气,从来是说一不二的,即便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你这是何苦呢?”丁香说,“我能照顾自己。”
“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走,”姚力从身后取出一朵玫瑰花,“花店都关门了,我在人家院子里偷摘的,还被狗追着咬。”
“有一天你若后悔了,”丁香有些感动,眼睛一红,低声说,“可以随时离开我的。”
“我不会离开你的……”姚力说。为了表示诚心,便拉着她的手去了教堂。
2 燃烧的城市,分手
船溯西江、桂江而上,一路停靠码头,装货卸货,行程便拖得漫长。战事起后,内地物价涨了不少,经营水面业的老板狠发了一笔财。上水的船,装的是棉纱和洋杂等紧俏商品。下水的则运山货和药材。
一日三餐都是船上厨娘做的,只是和船工们分开吃。船上的饭菜简陋,没有什么油水,大家有时也从岸上买来一些肉菜,相互分享。
厨娘其实就是船老大的女儿,甩着条长辫子,在船工的目光中挺着胸走来走去。那些船工,虽是下人,衣着倒也整齐,都是官青布唐装。
冬天水小,遇见浅滩,船工光着膀子到岸边拉纤,喊着抑扬顿挫的号子。
丁香和姚力靠坐在舱板上看风景。沿途景色宜人,南国的冬天,依然是山清水秀。人们也暂时忘记逃难的艰辛,尽情欣赏奇山秀水。而且远离战场,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对前程也乐观起来。
两人是准备去投靠丁香的大舅舅一家的。大舅舅在重庆政府里供职,大舅妈和家人却住在昆明。两人需要先到桂林,再转到昆明。桂林有丁香的一个女师同学曾慧敏,丁香预先发了电报,她也回了电报,表示欢迎。出门在外,有人照应最好,而且听说“桂林山水甲天下”,两人是准备多住些时日的。
“我们是把逃难当作旅行了。”丁香笑道。
姚力也笑了,不过丁香看得出,他笑得有些勉强。
“后悔了?”
“怎么会呢?”姚力摇摇头,“只是有些头晕……”
他是什么都要晕的,晕机,晕船,晕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幸好内河船不是海船,他晕得没有那么厉害,还能听丁香说些笑话。而且听说桂林已经有直航昆明的飞机,那样可以减少些舟车的劳顿。
一个月后,船到梧州。再往上游,河道狭窄,滩多水急,即使改乘轻便的民船,也需要多费些时日,于是大家都改乘汽车经柳州到桂林。
战时汽油紧缺,内地跑长途客运的多是木炭汽车,像只乌龟慢吞吞地爬行,有时爬山路,还要乘客下来推车。
姚力吃了晕车药,一路上昏昏欲睡,有时斜靠在丁香的肩膀上,有时侧躺在她腿上。他在梦中紧紧抓着她的手,一直不放。
丁香低头看着姚力。她知道他的软弱,也起了怜惜之意。这怜惜是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比爱恋来得牢靠。他和她不一样。他从小就没有选择,都是按照家人的安排一步步走过来。读书留学,结婚生子,子承父业。这是一条坦途,他可以毫无坎坷地走到底。他也因此失去了魄力与锐气,是规规矩矩的,凡事依靠别人出主意。他跟着她,说是要保护她,其实反倒是需要她来照顾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章 丁香与姚力,逃难(5)
车窗紧闭,木炭汽车一摇一晃,丁香望着窗外出神。枯黄的稻茬立在干裂的田里,远处是苍莽突兀的山峰。风在空旷的田野里呼啸。
空中有一只黑色的大鸟,逆风而行,努力拍打着翅膀,身子却定在原处。
丁香心里陡然有些落寞。
人在旅途,心也似在空中漂浮着,无依无靠的,如同那只大鸟。那风中苦苦挣扎的鸟的影子,一直印在她的脑里。她隐约觉得,那是一种意象,似乎预示着她的命运。
到桂林郊区已是黄昏,他们远远看见绮丽的晚霞,将城市衬托得如同仙境般夺目。近了,才看清是满城的大火。
汽车在南门外停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哪里是美丽的仙境,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丁香揉着眼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那是真实的景象。
桂林刚经历了最惨痛的一次轰炸。那天中午,十几架日本飞机,在城里多处投下炸弹。桂林的房屋多数是砖木结构,连成一片,而且街道狭窄,火头轻易从街道这边跳到另一边,火势迅速蔓延,无法控制。烟火在城市上空翻腾,火蛇在房屋间游荡,大火从中午一直烧到第二天凌晨。
火光直冲天空,云层好像也在燃烧,将恐惧蔓延开。原来以为逃到这里会远离战争,会得到和平的生活,但是这个燃烧的城市,将人们心底里的希望彻底粉碎。
“逃难,逃难,逃到这里来受难……”有人低声说。多数人保持缄默。
幸好汽车站没有被火烧,而且站外还有人力车拉客。丁香和姚力各乘一辆人力车穿过燃烧的城市。
走近听,那火是有声音的,时而低声咆哮,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饥饿的狼群在窥觑;时而尖锐刺耳,发出“吱吱”的声音,像阴毒的巨蟒,将人们的尖叫声哭喊声一口吞噬。那火是张狂的,是带来灾难的恶魔,伸出长长的火舌肆意舔食着一切。那火是残暴的敌人带来的,也秉承了敌人残暴的本性,要将这个城市毁灭。风也做了它的帮凶,热浪带着浓烟带着焦煳味扑面而来,让人窒息。屋顶垮了,墙壁倒了,几条街巷成了火的河流,半个城市成了火的海洋。
人在这样的大火面前是无能为力的,但也不能无所作为,扑灭火的人,逃离火场的人,从火里抢救东西的人,奔来奔去,乱成一团,人影在火光中奇怪地扭曲着。
好几次丁香觉得人力车要奔到火里去了,但车夫一转身,又拐进另一条街。询问车夫后,丁香放弃了先去找曾慧敏的想法,让车夫拉到一家旅社先安顿下来。
华南旅社在城中心榕湖边,有四层楼,因周围都是低矮的建筑,显得突兀一些。登记时有些麻烦,固执的服务生因为两人没有结婚证件,不允许开一间双人房同住。丁香也没心思与他理论,开了相邻的两间单房。
姚力撩起窗帘,从四楼的窗口,能看见湖对面好几处浓烟在翻滚。火光映红整个夜空,投影到湖里,湖水好像也在燃烧。人们在忙碌,但已经不是在灭火,而是断开火路。大火已经不再蔓延,只是在废墟上肆虐。轰然一声,有堵墙倒了,火星四处激射,人们惊呼尖叫。他觉得热气在蒸烫着脸,觉得眼睛发涩,觉得大火马上就要烧过来。他回头看,丁香正在翻检行李,将两人的洗换衣服分开,好像街上的忙乱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电灯忽明忽暗,后来干脆熄了。
丁香也走到窗边观望,拉着姚力的手说应该不会烧到这里的,这让他的心安定一些。 。 想看书来
第一章 丁香与姚力,逃难(6)
隔一会儿,电灯又亮了。丁香拉上窗帘,说不知道哪里可以洗澡,边说边闻自己的胳膊,一路上没有洗澡,身上都有股酸味。她出门去找服务生,服务生告诉她太晚了,澡房已经关门,可以自己打一壶热水回房擦擦的。
丁香回来跟姚力说了,便去打一壶热水,一盆冷水,回到自己房间里,兑好水试试水温,擦了一遍身子。
她换好干净衣服,再到隔壁,姚力已经斜躺在床上睡着,衣服和鞋也没脱,一只脚垂在床沿,发出微微的鼾声。她在床边坐了一会,替他将鞋脱下,盖好被子,将灯熄灭,轻轻碰上门锁,回自己的房间睡了。
第二天早晨,丁香起床后,去敲姚力的门,没有响应。她让正在楼道打扫的服务生打开房门,却见他还在睡。她知道他一路劳顿没有休息好,也不忍心叫醒他,自己先去吃早餐。
丁香走出旅社大门左右看看,太阳尚未出来,街上已经很热闹。空气中依然有一股浓重呛鼻的焦煳味,但看人们脸色,却无异样,显见已经习惯了。
她一路寻去,在洋桥附近找到一家米粉铺子,要一碗米粉,边吃边听旁边人聊天,说的是昨天的空袭,谁家死了人,谁家被火烧了。
丁香问米粉铺老板,桂林是不是常遭空袭,老板说以前也有,但像昨天这样厉害的却是第一次,好几条街都被烧毁。又有人接口说,再厉害也没有长沙大火厉害,整座城都被毁掉,他的一个朋友是光着身子逃出来的,以前做点小生意,现在是身无分文的难民。
丁香再问长沙大火是怎么回事,却没人肯说。
她回到旅社,姚力依然未醒,便在桌上留一张字条:
“我去找曾慧敏,很快就回来。楼外左转,过了大街,在巷口有一家米粉铺子,我刚才就是在那里吃的,味道还不错。”
想了一下,又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