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该如此-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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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从书,人虽在教室里,心跑到窗外吹凉风去了。还有一类是看破红尘如杨四飞者,把教室当作了武台,同桌间拳来脚往,手臂将桌子碰得空空作响。对这些现象许多老师是不管的。
最后一节英语课,陈晓飞拿着书,想自己又荒废了前面三节课了,再不可如此下去。然而那英语书横竖看着都不是滋味,反而想到历史上洋人对祖国的侵略,不爽过了就瞌睡起来,眼睛虽然看着书,却脑里不思心里不想,只有两只眼睛孤军奋战,纸上文字如粒粒催眠子弹,攻击着他的眼睛要害,双眼精疲力竭的要牺牲时,上下眼皮难舍难分,紧紧的拥抱住不放了。他在 沉睡中只觉有外物刺激,睁眼一看,是同桌推醒了自己,教室中早不见恩师的踪影,连学友们都走得只剩十来个了。刘梅笑道:“放学了,你这大睡虫。” 他揉着迷糊的双眼问道:“我怎么见周公去了,我可下决心要好好学习的。” 刘梅取笑道:“是么?不过我想,世界上除了小说书外大约没有你看了不会睡觉的书了。”陈晓飞听了,竖起大拇指道:“高明!高明,知我者,梅梅也!”刘梅道:“又耍贫嘴。”提起书包也走了。
考试前一晚,陈晓飞又开夜车,发呆至十二点上床睡觉,竟又睡不着,两个眼皮总是愈合不起……他失眠了,黑夜里瞪着一对眼珠子,想着明天的考试……一夜失眠终于换得一条锦囊妙计,便是决定作弊,至于被监考老师抓倒不用担心,对于三中的考试,那些监考老师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所以作弊正是最佳选择。为此,陈晓飞第二天早早的就去了学校,想要占个好位置,走到学校的宣传栏那里时,他看见四个硕大的字:考场规则。他心想:“操你娘的,什么考场规则,关我屁事,且看我妙手怎样著文章的。”他正要走开时,突然发现考场规则中有一个错字,心里哈哈一笑,想道:“这是哪个厮写的,最多给个及格。哦,不对,如果还有错字,那就只给三十分呢。”他于是忘记了占位置的事,反而顶着寒风站在宣传栏前面仔细地研究起“考场规则”来,倒真让他又找出了两个错字,四条病句,于是得意地一笑道:“他娘的,最多给十分,放这么篇东西在这里,还不如贴一张裸体女人照片,能够饱一饱眼福,振一振考前士气呢。”话未说完,突然看见旁边站着四五个人,脸上一热,忙挤出人群朝考场跑去了。没想到就因为这一耽搁,学友们都在他之前进了考场了,只剩一个空位——挨着讲台的第一桌,正处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并且也没有偷看的对象。
于是,陈晓飞心里惨叫一声:“天妒英才啊!”只好绞尽脑汁去收集零星记忆。这样,考试过了,他的妙手未能著出文章,心中很颓唐,然而突然想到半期考试后要放假一周,颓唐的心便又振奋起来了。交了试卷出来就去找少天灵,想叫上他一同去见阿芬,每次想起阿芬的时候,他心里总是怪怪的。可是未找到少天灵,打听得知他跟精精喝酒去了,陈晓飞心中又有些气愤,恨少天灵的用情不专,也为阿芬不值。
回住处,只见父亲与四五个酒友在猜拳,后来又玩扑克,一间小屋几乎没有了空处,使陈晓飞无立足之地,颇为不满。陈林周淡淡地问:“回来了?”又去观看手中的牌,仿佛纸牌就是他的生命。酒友们早有一堆话夹杂着酒分子破口而出,一个年纪尚轻,身体瘦干的看罢牌面,说一句酒场暗语后缠住陈林周倾诉,说:“林……林周,我们——我们不是外人,都是卖苦力的兄弟……”陈林周点头道:“是。”瘦干人又道:“这是你家娃娃……我们——不是外人……不是外人,你的娃娃就是我的……”
陈晓飞正在愤怒中,幸喜这时候众人吆喝瘦干人出牌,才把他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瘦干人倒霉,输小二碗酒,端起来咕咚一声喝下去,众人夸他酒量了得,陈晓飞心说:“喝死你。”不想瘦干人豪气干云,将碗砰然砸下,暴响过了半天还余音绕梁,陈晓飞唬得心里都不敢再骂了。那家伙洋洋得意地一阵大笑,手往前一伸,直指住陈晓飞道:“你——在城里读书,我知道,我自然知道,谁敢说我不知道——告诉你,我与你爸爸不是外人……哈,不是外人,将来做了官也该记住我们这些做叔叔的。嘿嘿!”陈林周道:“他当然应该记得,他敢不记得。”一个锣鼓脸道:“怕晓飞还瞧不起我们的寒酸呢?”陈林周忙道:“他敢,他看不起你们做叔叔的就是看不起我,——哪能。”突然那下巴尖削的接过话道:“妈的,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我——你爸爸供你读书不容易。”
陈晓飞无端挨骂,心中火起,心中虽然跟那人翻着祖宗的乱骂,但耳中还响着父亲的两句“他敢”,所以就不敢当真骂出来,生怕骂了这些人就落个不孝之罪。这时又有那年过半百的长着花白胡子的老头道:“说的是,说的是——”也不知指什么说的是,陈林周连连答应,点头次数比手中纸牌的点数还多,那满脸胡须的这会儿因钟情于水烟筒而未插上嘴,寻机猛吸一阵道:“说实话,现在这样的社会,对我们这类人而言,读书便是油去灯不亮,你想,考取大学又怎么样,我们村有个本科生还不是呆在家里耕地。”
“啊。”陈晓飞说话了,“那人肯定是空拿了一张文凭而没有真本事的人,没有素质……”说的时候想起汪国真的一句话:文凭是一种资历,而不是素质;成功靠素质,而不靠资历——于是要引用,又想这群市井莽夫,只有全身瞒力和喝酒豪劲,对大道理约领悟不透,因而再次紧闭双唇了。那瘦干人说着说着激动了,伸手来抓陈晓飞,满嘴醉话,什么读书无用,什么别人的好日子,又什么自己的穷苦。陈晓飞悟不出这些话中的深意,自觉惭愧,不禁抬眼去看,看见瘦干人头上的帽子,帽沿仿佛积了上世纪的灰尘,臭味四溢。
众人的话也都莫名其妙了,陈晓飞皆不懂这些生活叹息,他跟朋友们喝酒时谈话都牛逼烘烘,这些人喝酒时却在发着恼骚,发着感慨。
转眼酒尽,众人咒骂不休,那络腮胡子自告奋勇去买酒,等酒时酒鬼们的话更多,大约陈晓飞不是他们酒场中人,他们的枪口便一致对外,一堆醉话塞得陈晓飞双耳奇满。地板上歪歪斜斜地躺倒着五六个酒瓶,直如摇摇欲坠的醉鬼们,陈晓飞只恨他们不像酒瓶一样倒在地上死去——父亲自然除外。
良久,络腮胡子提了四瓶酒回来,陈晓飞想:“或许这四瓶酒喝完已经是明日了,我还如何睡觉呢?”有失掉领土后爱国志士心中那感受,对酒鬼们越加不可忍受,愤然而起抓起书包道:“爸,我去小生哪儿。”陈林周不怀好气地问:“去干什么?”陈晓飞也不怀好气地答道:“借书。”说罢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身后还跟来父亲的话道:“你……你给老子认真点,别整日东游西逛的。”心中委屈又加一层。
但他未立即去找张小生,而是在街上漫游,心里很空虚,想到少天灵来,想到阿芬来……游了一会,便去寻了陈晓友,又去找张小生。陈晓友自从进了高一四班,成绩也不拔尖也不居末,在班里又不善与人交往,因此有些沉静。二人找到张小生,今日好比酒过生日,张小生也在和中学时候的几位好朋友喝酒,见了陈晓飞和陈晓友,他为之一怔。为朋友们做了介绍,邀他二人一起喝,陈晓飞想到自己刚才所受到的酒气,发泄一般与表弟们一起喝起来。这样,当陈林周成了醉中怪仙时,陈晓飞也是酒中好汉了。
到次日,陈晓飞与陈晓友及张小生一同回家了,本欲叫上少天灵,但未联系上。他在家呆了两日,巴心的无聊,在学校里时渴望放假回家,真回家了却又心烦得感到不如在学校里上课充实,人心的确是太难满足。况且如今姐姐也出嫁了,无端端少了一个说话的人,更觉得无聊透顶。
可是这日晚上,母亲跟他说了一个故事,他听完之后,竟不再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无聊还是其他情况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命该如此》(八)
夜又来临了,她的目光不停地瞅向路的另一边,她是在盼望客人的到来,还是有别的需求?
她也许在想,他今天晚上来么?
她也许也在想,为什么他只来一次就不来了呢?
那她到底在想什么,她自己有些困惑了,在困惑中她记起第一次与少天灵认识的时候,少天灵为了她与他自己的兄弟闹矛盾,那时候她很感动,对他也很感激。后来,少天灵就成了这里的长客。认识人不一定要从名字去认识,其实认识人也不一定要说话才可以认识,有时候虽然彼此未说过话,但大家已经熟悉得亲密无间;有时候虽然用语言交往了很久,彼此间却形同陌路人。
她想她与少天灵应该属于前者,但是否达到了亲密无间的程度,她却不很明白。那么,她不知道她与陈晓飞又属于哪一种。
她只见过陈晓飞一面,只听过他说了一些令人忍禁不禁的荒唐话,如果换在别人身上,她会觉得这是一个油嘴滑舌、行为不轨的家伙,她向来也不喜欢听那样油嘴滑舌的话,可是为什么到了陈晓飞身上,她却认为那是他的幽默了呢。
阿芬真的不明白。她不明白的事太多,这是不是随着人的长大而逐渐改变的结果。在曾经,她是仇恨那些不务正业之人的,现在对少天灵产生好感了;在曾经,她也讨厌油嘴滑舌的人,可现在她对那只在夜食摊上出现过一次的陈晓飞有些牵挂。这些改变又是怎么回事,阿芬不明白。
少天灵还常常到这里来,她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欣喜和失落的迷乱感觉,他想少天灵来这里的目的完全如陈晓飞说的“吃翁之意不在粉”。阿芬笑了,她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人有时候不应该想太多的事,那样会活得很累,当她这样认为后,就不想了,这时候她又看见了少天灵,穿着通身的黑衣服黑裤子,还未长出多少头发的头在路灯下有些发光来。阿芬笑了,迎上去,她问:
“来了?”
“来了。”少天灵说。
“还是吃那些东西?”
“还是。”
阿芬便亲自去为他做他要吃的东西。其实少天灵在心里一直感激着陈晓飞,农村有媒婆之说,如果与阿芬真有缘分可以在以后走到一起,陈晓飞就应该是他们的媒婆。在带陈晓飞来见阿芬以前,他来这里吃东西的目的虽然是为阿芬,却从来没鼓起勇气跟阿芬说话,每每都是来这里要了一份同样的东西,用同样的速度吃完了,以同样的方式付钱,再用同样的方式走入夜色中。这对他来说真有些奇怪,他不是腼腆的男孩,对待别的女人他甚至就像一个嫖客,可是对阿芬他却腼腆得像一个孩子。但自从陈晓飞来过后,他与阿芬之间的僵局便被打破了,没有隔膜了,在不太忙的时候,阿芬总喜欢来与他聊天。
阿芬又来与他聊天了,突然问了一句:
“跟你来过那个——叫陈晓飞吧。怎么不见他来了?”
“他回家了。”他说。
“那是挺可爱的一个人。”
“可爱?”
“是啊,可爱,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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