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祸-宝钞-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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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慈被说得哑口无言,木鱼为人刻薄,牙尖嘴利,她早已不是第一次领教。
“木鱼,你不要太过分!”谁知一向软弱的褚宁生这回突然强硬了起来,他走到木鱼跟前,面对面大声道,“你不要以为只有恩公一个人的性命是宝贵的,这世上没有谁比谁更重要,恩公于你是最重要的,但是小慈于我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你的喜怒哀乐为难自己,轻贱自己。”
木鱼脸色难看,有那么一瞬间愣了一下,他反应过来书生是在说教自己,便一副吃了大便的模样,咬牙切齿地说:“长本事了,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褚宁生却并没有说完,平复了一下略有些激动的心情,继续道:“我也很担心恩公,也怕白兄做出什么事来,但是,请你尊重一下我们。”
木鱼缓慢地冷笑着,揪住褚宁生的领子,一字一句道:“你信不信我一手捏死你,反正只要有你在,我们就没遇到过好事。”
褚宁生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苏小慈见两人火药味浓重,忙上前按住褚宁生,对木鱼道:“你们别这样,先找到神君和白官人再说。”
木鱼看了她一眼,其实也就吓吓书生,毕竟这个书生弱不禁风,平时畏畏缩缩,呆头呆脑的,难得说这么有骨气的话,木鱼虽被顶撞得不舒坦,心底一股火气,但也觉得有些新鲜,何况眼下揍褚宁生并非正事,苏小慈给了台阶,他也懒得真的揍到书生满地找牙。
“我不会再说第二次,走!”放开褚宁生,木鱼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继续跟着红色蜉蝣往黑暗的深处走去。
松了一口气,褚宁生往上提了提背后的和尚,背结实了之后,转头看向苏小慈:“我们走吧。”
苏小慈温柔地笑了笑,点点头,与褚宁生继续往前走。
途中,她突然对褚宁生说:“宁生,小官人说的没错,我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该奢求男女情爱。”
褚宁生心底一慌,忙道:“你别听他瞎说,小慈,就算不能与你长相厮守,我也会帮你找到骸骨,转世投胎的。”
苏小慈垂下眼帘,看着怀中的婴儿,轻轻抚了抚骸骨的头,细声道:“我有种感觉,这个孩子跟我的来历有关。”
褚宁生怔了一下,顺着苏小慈的目光落到那副婴孩的骸骨上,问:“你……觉得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苏小慈抬首,摇了摇头,额前的发丝飘动,那抹骇人的胎记若隐若现:“先找到白官人和神君再说吧。”她轻声道,柔柔的,好似池水拂过的绿藻,摆动飘摇。
褚宁生抿嘴,点了点头,收手背紧身上的和尚,牟足劲,加快步伐跟在木鱼身后。
三人没走多久,被红色的蜉蝣引到了一个洞口,木鱼最先走进去,发现原来是一佛窟,周围开阔,头顶尖尖,四处都雕凿着浮屠壁画,有着佛陀的故事,也有飞天腾云起舞,脚下的地板全部是云卷云舒的浮雕,走上去,稍不注意,可能会被结实地绊个跟头。
佛窟正中放着一口缸,不大不小,与那些酒铺里最大的酒坛子差不多大小,有几个长着犄角的丑陋小鬼围在周围,看到木鱼三人时,显然是被吓到了,唧唧喳喳地叫着朝周围跑开了,那些蜉蝣飞到大缸周围,盘旋不肯离开。
木鱼走近,朝缸里看去,惊奇地发现,缸中别有洞天,而他四处寻找的人,正在缸底。
“主子!主子!”他欣喜若狂地朝里呼喊,后面的褚宁生和苏小慈闻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缸边,朝里望去,果然见阖桑就在缸底,他的旁边坐着另一个人,披着阖桑的外衣,听到木鱼的喊声时,抬头看了过来,那一脸的烫伤和水泡虽毁了那张初时惊艳了褚宁生的脸,但三人都很快认出来,这个人,就是木鱼口中的危险人物——
白蟾宫。
“主子,快上来!你快上来!”木鱼急切地催促阖桑,忽而看到阖桑的现状有些诡异,他的左眼里像是生出了许多树根,铺满了整个缸底,“主子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了?”木鱼心急如焚,心疼就像是那些树根长在自己眼里。
阖桑不知道木鱼为何那么激动,只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吓着他了,他抓紧身旁的白蟾宫,对头顶的木鱼说:“把这口缸打破,我们就能出来了。”
木鱼忙点头:“好,我这就打破它!”也没顾着说其他,退后一步,抬手施法准备将这口怪缸打破,哪知木鱼试了好几下,法术一接触到大缸,居然没有任何影响,大缸完好无损,就像浮羽而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木鱼心下大急,连忙伏在缸口,冲里面喊道:“主子,我打不破这口怪缸!”
没等缸底的阖桑回答,身旁的苏小慈忽而对木鱼说:“不如让宁生试试吧?”
木鱼和褚宁生俱是一怔:“你什么意思?”木鱼皱着眉头问她。
苏小慈道:“是这些红色蜉蝣引我们找到神君他们,而这些蜉蝣是因为宁生的那枚铜钱才出现的,我想,这些都跟这位大师有关,冥冥中自有注定,恐怕也只有宁生,能破这幻境法术 。”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缸底的阖桑冲褚宁生道:“书呆子,你就试一试吧。”
褚宁生没想到这么艰巨的任务会落到自己身上,他左右看了看苏小慈和木鱼,木鱼推了他一把,恶声恶气地说:“看什么看,还不快点!”
褚宁生连忙放下背上的和尚,苏小慈上前接住,将和尚扶住,又像是鼓励褚宁生似地对他点了点头。
摸出那枚铜钱,褚宁生定了定心神,随着红色的蜉蝣点点跳脱在铜钱上,他站在缸前,想了想,下一刻,将铜钱贴在了缸身上,顷刻,那铜钱像是黏在了缸身上,褚宁生松手,一直漂浮在大缸周围的蜉蝣突然如同火星熄灭,全部烟消云散,与此同时,大缸如同烧化了的蜡,开始缓缓融化,不一会儿,只听到一声巨响,大缸裂开,一阵白雾里,出现两个人的身形,木鱼立刻大叫着迎了上去。
阖桑眼中的树根消失,此刻正捂着左眼,另一只手扶着身边的白蟾宫,木鱼突然上前一把将白蟾宫推开,整个人护在阖桑身前,如临大敌地看着白蟾宫。
“主子!这个人是个祸害,蛇蝎心肠,你不要再被他迷惑了!”
阖桑没想到木鱼来这么一出,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白蟾宫蛇蝎心肠他早已不是第一日就知道了,现在木鱼才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木鱼转头看向阖桑,呼吸粗重地说:“主子,这个人是个祸害!他害死了太多人,这寺里的人都是被他害死的,倌兴哥,求那罗什,还有寺庙里的和尚,全部都是被他害死的!我们会被那些冤死鬼报复,都是因为他!”
阖桑有些意外,猛地抬头,越过木鱼看向白蟾宫。
白蟾宫的表情却很淡漠,他看着他们,很轻地微笑了一下:“你在说什么?”他的脸上血淋淋的,还有着大大小小的水泡,没有表情的时候已经很可怖了,此刻扯动嘴角笑起来,更显狰狞,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一旁的褚宁生和苏小慈,见他们中间的白衣和尚,和苏小慈怀中的婴儿骸骨,神色淡淡的,没有任何变化,“我怎么就害死了这么多人?”转头,又对着木鱼说,“你倒是说说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回
白蟾宫心中有事,阖桑一直知道,当初钱孝儿不肯多说关于白蟾宫的来历,他就知道其中必有隐瞒。
木鱼说白蟾宫蛇蝎心肠,他也清楚,若没有一点手段,又怎么能得到钱孝儿那个怪人的赏识?
更何况,白蟾宫在他眼里,就算稍微捉摸不透了一点,但始终还是耐人寻味,非常吸引他的。
当时白蟾宫被冻在冰下的热砂火海里时,他对自己的那一句无声的求救,阖桑是有一瞬间的心动的。他那时容颜尽毁,阖桑明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耳边却好似留有一抹热气的余韵。
事后回想,那时心动并非是心头的食指,而是真心呐……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白蟾宫第三次询问他左眼的时候,他并没有沉默,干脆反问白蟾宫生死线和红伞的来历。
只是,当白蟾宫说完这两样宝物如何得来之后,他竟莫名觉得心口有些沉重,闷闷的,透不过气来。他想,他并非是心疼白蟾宫,可能就如从前那般只是有些怜惜,毕竟这人那副自己爱极的皮相虽并非天生,但他却好像中了那皮相的毒,爱极,却也惋惜之极。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白蟾宫看似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事,他就像是被一种东西蛊惑,竟几乎将左眼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你别想狡辩,书生也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我的话不可信,难道连书生你们都不相信?更何况求那罗什就在这里,由不得你不承认!”木鱼冷笑,咄咄逼人地说。
白蟾宫却仍含着微笑:“哦?求那罗什?是当初伽蓝寺的方丈,他也在这里?”
站在一旁的褚宁生和苏小慈,看到这样的白蟾宫,那笑容明明没有任何改变,和相识以来都是淡淡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满脸的伤和水泡,此刻却将让他们遍体生寒。
“啊……”白蟾宫突然一叹,目光落到褚宁生扶住的白衣和尚身上,他缓慢站起来,将阖桑披在身上的外衣拢了拢,朝着褚宁生这边,像是想要走过去,然而身形刚动,一旁的木鱼也随之一动,显然在抗拒着白蟾宫走向他们任何人。
“他就是求那罗什?”白蟾宫指了指双目紧闭的白衣和尚,笑,“是他告诉你们的?”又好似有些疑惑地轻轻蹙了蹙眉,问木鱼,“这不是一个死人吗?他如何告诉你们?”
木鱼咬牙:“你别管我们怎么知道的!反正今天你是赖不掉了!我不会让你过来的,这塔下的妖怪作祟,不让我们走,想害我们,你也休想轻易离开!”
白蟾宫垂首笑出声来,他问:“那你到底是想我走,还是想我留?”
木鱼警惕地看着他,戾气犹重地呸了一声:“你想滚哪里去随便你,不过在这之前必须先带我们离开这里!”
白蟾宫抬头看了看四周:“这地方变成这样又不是我弄的,你们想走,不是应该问你们身边的和尚吗?”他的目光扫过褚宁生,书生很明显畏惧地闪躲了一下,目光落到白衣和尚身上,白蟾宫的眸光淡淡的,“求那罗什……”他似有所思地沉声喃呢,那布满烧伤与水泡的脸,看不出表情的深浅。
“白官人,”苏小慈突然出声,众人看向她,苏小慈正目光如炬地直视着白蟾宫,她对白蟾宫说,“小慈想问你一事。”
白蟾宫看向她,似是顿了一下,轻声道:“问吧。”
苏小慈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骸骨,指尖抚了抚那颗小小的头颅,再抬起头来,问:“这个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人目光交错,白蟾宫淡薄的眼神,在苏小慈水光幽幽的眼神里,像是一颗深陷池底的石子,顽固,却也莫名的温柔。
“苏姑娘,为何你要问我?”他平静地问苏小慈,每一个字眼都说得很缓慢。
“小慈……”褚宁生突然抓住苏小慈的手,他看着苏小慈,眼底是一抹担忧与惶恐,直觉告诉他,白蟾宫可能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苏小慈笑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