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变-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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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处传来如吟的悦耳声音,陌生又熟悉:“起来吧,淡衣,这是在宫外庙堂,无需太拘礼数,我们自家姐妹,好好说会话,来人啊,给三小姐赐座看茶。”
檀淡衣不敢放肆,口中谢恩,依然照规矩行足礼数,起身后,小心的半坐椅上,垂首敛眼,丝毫不敢逾越。
片刻,上座的那声音又淡淡响起“淡衣,抬起头来,让姐姐好好瞧瞧,自你上次入宫觐见请安,已经快有一年不曾见了吧?”
“是,有十月有余了。”檀淡衣答话着,微微抬起头。
但见红木几榻上,半倚而坐的檀霓衣,芙蓉面生艳,双蛾远山色 ,容光焕丽,一手支在小案上,正眼光灼灼的上下打量她。满头珠翠华胜辉灿,叠繁成串佩坠双凤金锁的八宝项链,百鸟朝凤贵妃锦衣,流溢天家妃嫔的高高在上,彰现雍容华贵。
只是,檀淡衣隐隐觉得,满身华泽的贵妃,似乎与以往不同了,少了平日的恣意风发,骄鲜傲慢,眼底,带着掩饰不去的疲惫,似乎身心俱疲的心事重重,神情里,无端多了些微难以发现的东西,提心吊胆的不安和惊惶。
难道说,是因为突然滑胎失去还在腹中的皇子,令这个曾经高傲自信的贵妃姐姐,一夕之间,从心底崩溃,到今仍无法振作吗?
檀霓衣和檀紫衣为檀家老爷的正室所出,是同父同母亲姐弟,檀淡衣则为侧室小妾庶出,自幼这长她七岁的同父异母的檀家嫡女,虽与她有姐妹之名,却一直待她冷冷淡淡,不见疏离,也不曾亲厚与她,所以,她与长姐檀霓衣的关系,并不太深。自姐姐进宫奉君后,见面的次数更是寥寥可数,关系也就愈加疏淡,也怪不得她现在的小心谨慎,全无见家人亲姐的亲密模样。
反倒是,二哥檀紫衣,待她宽厚,宠爱有加,几乎到了放纵的地步,令她在那个家中,从不曾因庶出身份自卑自怜过,府中上下,无人轻怠小瞧过她。
因为二哥,人人敬她,她是檀家最金贵的三小姐,京中子弟为她神弛梦萦,因为,她是权势熏天的右相大人的心爱小妹,尊宠无比。
二哥,给了她无忧无虑的快乐少女生活。
直到,那天,二哥竟为了个卑贱丫头,毫不留情的斥责她,令她颜面大失,高傲的心也被片片剥离,她真真是恨极了那个粗鄙不堪的丫头,不过是个。。。。。。贱人!贱人而已!
也不知道那贱人走了什么贼运,随二哥一次入宫,之后杳无音信,月余后再显身,居然得当今天子亲赐法号为祈福神官,神教国师,更是破天荒的赐她“真卿”一职,甚至将代表“神主”身份的璋璧赐予她,令她一时间立刻身价百倍,京中女子无人可及她风头隆裕。
楚玉。。。。。。小侯爷。。。。。。想到这个人,她不由苦楚酸涩,她对他。。。。。。她对他的感情,他可知道?为何无视于她,难道说,在他眼中,她比不上那个丑陋粗鄙的下贱丫头吗?这。。。。。。叫她怎么甘心。。。。。。?
“淡衣,一段时日不见,你生得愈发水灵可人了,真是吾家有女如小莲,青青初长成,有人闻香涉江来。”檀霓衣掩嘴轻笑。
这话打断了檀淡衣的百转愁肠,她心头隐隐觉察到什么,不禁思忆起,前几日,一直冷待避她的二哥,突然到访她的“倚风阁”,态度和蔼的与她共进晚餐,为她布菜勺汤,处处体贴关护,一如兄妹没有反呲前的亲切模样。
这令她又疑又惑,一餐饭吃得食不知味,等到餐毕,用茶小憩时,二哥才慢悠悠的从自己寒窗苦读终考取功名,一试为状元郎的艰辛,到入朝为官,处处小心谨慎,殆精竭力与人斗智争上游的惊心,再到为维护家中平安隆盛的费尽心机的种种不为人知的风光下的困苦,一路为她细细说来。
听着听着,她不觉泪流满腮,从不知道,自己衣食精美无忧无虑的富贵生活,是要二哥这样艰苦的付出,这样忍气吞声的隐忍换来的。
那一刻,她好心痛二哥,他不曾及冠的年纪,却为这个家,自小就付出太多太多,甚至从没有享受过一刻少年恣性的随心之趣。难怪二哥责骂她,的确是她不懂事,从未考虑过自家哥哥身份的特殊,仗着二哥的宠爱,做下了那样失德失身份的事,辜负了二哥的苦心维护,让二哥失望了。
她彻底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她好后悔,愧疚哭泣,请求二哥的原谅,原谅她的无知。
二哥扶起她,温柔的抱她入怀,怜惜的道“淡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知道错了,也说明你长大了,对你这样聪慧懂事的妹妹,哥哥又怎么会真的生你的气,你莫要怪二哥那天的严厉,哎。。。。。。是二哥一时心急了些。。。。。。”
“不,哥哥,是淡衣惹的祸,是我令哥哥失望,哥哥是对我痛心疾首在如此严厉责备,我不怪哥哥。”她急忙说。
二哥深深看她,眼神欣慰又喜悦,为她捋捋耳边碎发,柔声说:“淡衣,我们檀家外表看着风光无限,似乎得浩荡皇恩厚宠,其实,却是处处危机四伏,来自内宫的,朝堂上的,多少宵小细做躲在暗地,对我们檀家虎视眈眈,时刻寻机将我们打倒推下台。”
“哥哥和贵妃一直为维护这个家的荣耀努力拼争,可是,现在时局有变,贵妃失胎,让我们檀家落入不利的局面,二哥,在朝中亦是陷入孤掌难鸣之窘困境地啊。”
她不懂,奇怪的道:“怎么会呢?贵妃娘娘,现在不还是宫中地位无人可撼的倍受皇上宠爱吗?”
二哥水润温泽的眼,突然冰冷下来,:“这步棋,我不得不佩服皇上的手段,果然犀利,无声无息间,将敌之刃化为己用,高明,高明。。。。。。”低低的声音,透出的狠绝,她不认识会这样说话的二哥,陌生而可怕,让人心怵。
“哥哥。。。。。。”她惊惧的喃喃,不禁瑟缩。
哥哥突然省悟过来,恢复温文尔雅的轻笑捏她的脸:“是哥哥失态了,吓着你了吗,淡衣?别怕,别怕,哥哥只是想到些事,走神了。”他抱着她,像小时候哄她不哭一样的轻拍她的背,让她觉得格外的温暖。没有人,像二哥这样,给她如此安心的感觉,被宝贝呵护的感觉。
过了一会,二哥徐声郑重的说道:“也许你会觉得哥哥说的事很可怕,可是,淡衣,哥哥还是要让你知道真相,对一个侍君的宫妃来说,即使多么受到荣宠,只要没有自己的子嗣,就难在宫中长久立足,后宫佳丽三千,多少青春貌美的少女入宫奉君,为争君王恩宠不择手段,被取代,被遗弃,不过是朝夕间的事,只有诞有自己的皇子,才能让自己在宫中永远有说话的分量,可是,你知道吗,淡衣,贵妃娘娘这次失胎,她的身体,以后,再也无法怀上龙胎了。”
震惊得难以置信,她瞪眼看着哥哥恬静的脸,期翼从中捕捉到所听到的都是个玩笑的蛛丝马迹。
凝重的眼神,沉静,毫无嬉笑之意的表情,全否定了她的想法,继而他缓缓的摇头,更令她心沉谷底。
“更何况,贵妃现在恩宠不变,依然是三千后宫之冠,实然,并非是淡衣你看到的事实,其实。。。。。。皇上对贵妃。。。。。。恐早晚。。。。。。”他止话不语,沉吟良久,才又道:“淡衣,为了保护我们檀家,为了让我们不会被对手打倒,哥哥需要你的帮助,淡衣,虽然残酷,可是,哥哥若情非得已,也决不会向你提出这样的要求,淡衣,你要明白,哥哥自幼宠爱你,一直希望你幸福的,一直是的。。。。。。”
她看着二哥眼露微微苦楚,从没有想到骄傲的二哥会有这样左右为难的困窘表情,不由心痛,急忙开口:“哥哥,我知道你疼我护我,从不因为我是侧室庶出小瞧我,我知道的,所以,只要有我能帮你的地方,你就说,我一定会尽力去为你解忧,你说,我要怎么保护我们檀家,要怎么助你?”
“当今皇上五皇弟,汝安王向我提亲了,想要聘下你,娶你为汝安王妃,是正式下碟儆册天下,迎你为正妃,而不是娶为侧妃或妾室,以你的出身来说,这已是无上的荣耀尊宠,淡衣,汝安王虽远为南通藩王,但地远君令难授,多年经营,兵强马壮,自有一体管制,可说是盘踞一方的强大势力,是诸王里最不可小觊的力量,若可和汝安王结盟为姻亲,我们檀家的地位,就可稳固不少,联手共进,一门至贵,指日可待。”
她当场楞住,无言以对,这消息太冲击她的大脑,倐地脑中一片空白,怔怔看着哥哥歙合的嘴,已经听不到他后面说的话。
许久,她才回过神,恍惚的低声问:“哥哥。。。。。。希望我。。。。。。嫁与汝安王。。。。。。”
二哥眼色复杂的看她,又怜惜又无奈,叹息一声:“唉,淡衣,哥哥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对连城侯的心思,可是。。。。。。哥哥那日对你说的话虽绝情,但句句是事实,你与连城侯。。。。。。不可能。。。。。。哥哥是为你好,话虽逆耳,还是要劝你,不要再做无望之想了,况且,连城侯他。。。。。。连城侯他对那人的特别。。。。。。世人皆知。。。。。。”最后的话,他说得困难不已,二哥突然别过脸去,闭眼在隐忍克制着什么,可是扶在她臂上的手,抓得紧紧的,疼得她不由失声叫出。
“抱歉,淡衣,抱歉,哥哥失手了,”哥哥惊醒过来的急忙替她揉痛处,沉默着,思忖什么的垂眼不语,笼在淡淡隐影下的儒俊面孔,写满了倦意。
她不想放弃,即使在知道了二哥的难处和艰辛后,她依然不想放弃她少女最纯美的爱慕,对于楚玉,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她爱他啊,爱了很多年,从第一次在檀府见到来拜访二哥的他,她就失了一颗心,丢了一缕魂,随着时间的推移,光阴荏苒,她的情也蓬蓬生了一心,遮天蔽日,遮住了她所有的自制,遮住了她所有的理性,除了他,心中再也不想其他。
若痴成魔,夜夜望钩月瘦影,照无眠,为他形销骨立,衣带渐宽亦不悔,爱他是鸠毒入心,无药治,无计拔,她却甘之如饴。
曲腿跪地,哀婉却坚定的道:“哥哥,恐淡衣要再次令你失望了,淡衣不嫁,除了连城侯小侯爷,淡衣谁都不嫁,就算到最后,他依然不要我,我就一生不嫁,甘愿削发为尼,敲破木鱼颂遍心经,修得与他下世的夫妻缘分。”
哥哥许久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她,时间久得,仿若没有尽头,膝盖渐渐麻木,生生的疼,她这才体会到了奴才们跪俯的难受,可是她不会屈服,依然执拗的跪在那里。是她自私,是她任性,是她死心眼,宁愿舍弃家族的荣辱关系,放弃自己身为檀家女子应该承担的责任,只为选择一段可能无望的爱情,一段她刻骨铭心的痴念,为他,她早已经决定,可以放弃一切,就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二哥终于长叹一声,抻手拉她起来,无奈的道:“罢了,你起来吧,淡衣,或许哥哥不该如此自私的要求你,你的人生,本就应该由你自己去决定,汝安王的提亲,我会向他推辞的,只是,淡衣,切莫再执迷不悟,小侯爷,非你良人啊,算了,多说无益,日后,你自己会明白的。”说完,哥哥负手转身慢慢离开,背影充满了说不出的冷寂。
脑中回忆着那夜与哥哥的对话,现在,听到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