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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口述凤凰1996-2006-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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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上去劝架的时候,用了一个特别娇滴滴的声音,我说:“大叔您别打了,您休息一下,消消气。”在做片子的时候他们把这个声音剪掉了,但是当时听起来感觉特别好玩,因为那是在那样一种场景之下。我记得我劝架的时候,那个人很凶地回头,冲着我大叫,喊着说:“你躲远点,你再来就打断你们的腿。”可是我当时也不觉得害怕,我就觉得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曾子墨(3)
记者:他是艾滋病人,被他抓破的话就会感染艾滋病,你真的不怕吗?
  曾子墨:毕竟中国还是一个法制社会,而且我觉得这种时候女孩会比男孩有优势,再怎么样的人,都会对女孩好一点点。
  在艾滋病村那次,后来他们把我们的架子拿走了,但是机器还在我们身上,最后我劝了半天,终于把那个病人劝开了。就像你问我的,当时害不害怕,我当时没害怕,我当时就觉得志愿者是陪我们来的,不能因为我们受伤或者怎么了。我记得那天特别热,到处都是土,没有树,我们三个人走了好远的路才走出那个村子,坐了一个农村的小蹦蹦车,走得特别慢,花了好多钱,才给我们带出那个村子。
  说到我们做片子的苦,我特别想要感谢我的摄像樊庆生,他跟我合作了两年半,我的所有片子几乎都是他拍的,我觉得他可能是凤凰最苦的摄像之一,我们大概有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题材是在相当艰苦的地方,但是我觉得他从不抱怨什么。有一次在重庆郊区,需要开三个小时的车,爬一个小时的山,他不能爬山,不像我,因为我老运动,但他毫无怨言和我们一起爬山。还有我们的编导也很不容易,有的编导一看就像刚毕业的女生,很文静的,但是做片子的时候特别能吃苦。
  记者:你怎样看待凤凰卫视的话语空间?你感觉到这种空间的存在了吗?
  曾子墨:凤凰有空间,但是这些空间要看你如何把握,而且我是希望我的节目不仅仅立足于这个空间,还要能有别的东西。因为如果你仅仅立足于一个空间的话,这个空间不是你能决定的,一旦这个空间没有了,你的节目怎么办?或者说一旦没有了这个空间,你就存活不下去了。我反而更多地希望节目里的东西有一些我们自己的烙印,比如说一些更加凤凰的特色,比如说当我跟晓楠相比,她是更突出人性的东西,而我的节目更强调理性。我们的选题跟国内的一些电视台撞过车,在做《财经点对点》的时候,我们关注过四川的一个民营企业家,他在德阳因为被冤枉而判了刑,现在出来了,但是被没收了资产。当时国内的媒体也去了,他们的资源比我们丰富得多,他们进监狱去采访当事人,是拿着正式的公文去的,而我们是偷着跑进去的。我们进监狱没有公文,就说自己是当事人的家属,拿着家属的证件混进去。那天我没有化妆,穿得非常朴素,我们摄像穿了特别大的外衣,里面夹着小DV进去,利用探视的时间采访。所以我们和国内的媒体处境完全不一样,他们做得其实特别好,因为这是一个最理想的状态,他们采访到了所有的相关人员,我们只采访到一个证人,文化局的局长和当事人的姐姐。
  记者:那在这样前期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你们怎么做出自己的特色呢?
  曾子墨:因为不能像别人那样拍得很全面,所以回来编导在编辑的时候就更突出别的东西,除了讲这个事件本身,还突出当事人的个性。他说了一些很有特色的语言,比如当时我们采访的时候,探视时间就要到了,还有最后两分钟,他主动要求对着镜头给我们朗诵一首诗,叫《带刺的玫瑰》,我们就把这首诗原原本本地播了出来。播这首诗之前,还打了一排字幕,说采访结束的时候他朗诵了一首诗。这样能让人感觉到节目中人性化的东西,个性化的东西。
  所以我是觉得空间可能是一方面,但更多的也许是不同的视角,也许这是凤凰的独特之处。我觉得如果说凤凰一直以来跟其他电视媒体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那么就是说凤凰有时候更人性化,或者是说在一些哪怕是特别理性的思考的节目当中,也能夹杂一些感性的东西,或者是我们有一种特别平等的视角,用平等的对话来讨论任何问题。我们没有舆论监督,也没有一种自上而下的视角,我们就是媒体,就是采访者,无论你是官员也好,你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平民百姓也好,反正我们都是一样的。
  记者:每期节目都亲自参与,有时候还要遭遇到很多阻挠,你觉得这种辛苦值得吗?
  曾子墨:我并不觉得自己很苦啊。要说苦的话,我觉得晓楠比我苦多了。其实我们俩出差的状况比较像,就是说持续的要出差,而且出差常常是到一些很远的地方去,但是我会有至少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拍的时候,而她好像每期都要去很远的地方,而且她偏远的程度比我远多了。所以我就觉得她真是挺不容易的,坚持了这么多年。有时候我们会通电话,聊聊比如说从节目的选题到工作的状态等等,就会很有共同语言。
  记者:很多人喜欢把你和晓楠作比较,你们各自的节目选题上也都是比较关注社会现实问题的,你觉得你和她的个性分别在哪里?
  曾子墨:因为晓楠是做《冷暖人生》,所以她是人性化的,而我们可能更偏重理性的东西,我们会讲一些故事,或者是说这个事件当中的主人翁,或者是主角有一些人性的东西我们也会展现,但是更多的话我们是想带给大家一些理性的思考,呈现之后大家思考,我不会替你思考,但是我会偏重理性的问题,理性的东西多一些。
  记者:当你来到采访现场的时候,你觉得你的身份是一个记者,还是一个主持人?
  曾子墨:当然是记者,那是毫无疑问的。我是一个调查者,因为我做的是调查类的节目。但我没有那么强的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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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墨(4)
记者:选择做《社会能见度》这样的节目后,可能会比别的人更容易看到社会一些不如意、不公平的方面,您现在是怎样看待中国社会的?
  曾子墨:我觉得现在我会对中国社会有一个更全面的了解。以前我可能就觉得中国社会其实就像北京和上海一样,大家生活得越来越好,不能说无忧无虑,至少丰衣足食等等。后来意识到,中国13亿人口,绝大部分不是那样生活的。有不公平也好,各种事情也好,没有一个国家,没有一个社会能够做到绝对公平,中国至少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今天至少这些不公平可以被我们看到,我们可以把它展示出来,在屏幕上给大家看,这在十几年前,甚至几年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你只要看着它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一步一步朝前走,你就会觉得有希望。
  今天不好,或者曾经有过什么不好的东西,我觉得并不是那么可怕,如果是说你一直持续了这种状态,那就很可怕了。可是我现在看到的是,中国比起一两年前来在进步,就很好了。现在这么多矿难,隔一个星期就有一个大的矿难,我觉得矿难非常可怕,非常悲哀,但是现在通过媒体告诉大家矿难在发生,国家花了这么大的力度在解决,你就会觉得是有希望的,让大家知道本身就是一种进步。所以我们这个节目,《社会能见度》能够存在,做了一年了,还让它继续存在在这个屏幕上,既是来源于我们老板的宽容和理解,同时更多的是来源于中国社会的宽容、理解和进步,能让这个节目存在就是一种进步。
  至于对我来说,今天会更有心情去感激生活当中拥有的一切,尤其是去了一些地方看了一些人的生活,对比之后更加有感激之情,过去我可能不会这么感觉,想都不会想。今天我觉得其实人可能是有命的,比如说我当时去了艾滋病村,我就想说,如果你出生在河南的某一个农村里面,无论后天怎么努力,无论天资多么聪明,%其实是根本没有机会的。也许你在5岁的时候,因为父母卖血感染了艾滋病,你在无形之中也感染了艾滋病,而早期的时候,不像现在,国家花了这么大力气,那你的一生也就此注定了。这时候我就觉得自己特别幸运,觉得真的命运之中有一种安排。所以今天当你拥有了这种幸运的时候,首先应该特别感激,其次应该尽可能地在身边,至少在你的节目走过的地方,看到能帮的人,就尽量帮一把。我觉得上帝并不是能够救助每一个人,如果你看到了,你在身边见到的,能做的就做一点,就是这种心情。
  记者:你会期待你的节目播出以后,为你的拍摄对象带来什么现实的帮助吗?
  曾子墨:我刚才说的是从我个人的角度给予他们一些经济上的帮助,让他们的生活有一点小小的改变。至于节目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帮助,有的时候有,有的时候不会有。有多大有多小,我觉得可能因节目而异,我不指望一个节目对一个人的生活有多大改变,也不指望一个节目对某一个领域的问题有多大的改变,毕竟像孙志刚这样,因为他一个人而改变了中国整个收容的政策,这是很少见的事情。我还是首先把它呈现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它,然后思考它,就过了。我从来没有给自己提更高的要求想改变,那个真的不可能。我觉得很难依靠一个节目,依靠一个栏目,依靠一期节目,太难了。
  记者:有人说过,做类似《社会能见度》这种社会题材的节目,如果记者没有很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是做不好的,你觉得你是一个很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吗?在做这些节目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在担负着某种使命?
  曾子墨:我觉得人可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基本的正义感,这是每个人都有的。但是我并不会以它为使命,作为我生活的全部。我有时候挺佩服艾滋病的志愿者,他不求物质生活,也不要钱,也不要生活品质,他就是全心全意地做了一些事情,对生活特别满足。我有时候真的特别佩服他们,但我没有那么崇高,也做不到,我也曾经遇到过那种记者,帮助我们的平面媒体的记者,他把自己当做包青天一样,觉得自己怎么怎么样,可能我觉得我做不到那一点,可能我没有那么崇高,或者我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那么强的使命感。我所想的就是,既然有了这个平台,凤凰给了我这个机会,要我做《社会能见度》这个节目,我就一定把它做好,就是说做得尽量让自己,让大家满意,仅此而已。如果背负着那种太强烈的使命感,人会活得特别累,那样的话人很难长久地做一个事情,否则你的愤怒,你的使命,会把自己压垮。
  我的工作和生活分得挺开的,像我这样的工作,好多人问我你老看这样的事情,会不会使你的人生观变得特别灰色,我从来不会,我真的不会,我一直都会觉得工作就是工作,它不过是我生活当中的一部分,它肯定不是全部,我不能因为这一部分影响了我其他的正常的个人生活,所以我觉得我完全分得开,别让工作当中的事情影响了自己的心情。而且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工作当中看到了一些事情的话,才会更感激今天的事情,才会更加珍惜它,更加感激它。
  为什么我以前在投资银行做的时间不是特别长,做了四年多就做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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