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凤凰1996-2006-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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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第一次出国是去西雅图,有关世贸部长会议的,一下飞机发现酒店也没有了,于是就几个人挤在一起,因为这个采访也是之前两三天临时决定要我们几个去,没有计划说你们这次去的重点是什么,你们需要做些什么,每天的篇幅多少,没有人跟你说,就是靠前线记者的发挥。那次对于记者来说比较运气的是,那里发生暴乱了,后来这个会议就开不成了,路也堵了,交通也瘫痪了,那整个重点只能跑到这次的暴乱上面,这个成了一个比较重头的新闻。我们那时已经有一点经验了,知道如何把前线记者的东西和外电的东西结合一点,因为毕竟前线记者只有一部机器,自己拍回来的东西角度没有那么多,而这个事你去跟现在的凤凰比,你发现那时没有很多地去运用电视的手段,那时候我们好像也不需要做电话连线,也不需要做现场连线,只需要每天传两三条新闻回来。而如果是放在现在的凤凰的话,首先我们会去租一个卫星做一个现场的连线,即使不租卫星,那每天也会至少做一个电话连线。
凤凰的新闻在慢慢摸索。一开始人和料都不足,但是慢慢的我们也在增加记者,慢慢也会出去采访,慢慢也开始有记者站了,电视新闻的报道方式也慢慢开始用起来了。
记者:在凤凰的新闻采访中,还出了一些主持人型记者?
闾丘露薇:拿我自己来说,我第一次跟吴小莉一起出去采访新闻是作为她的助手,是99年去日本。然后大概是99年下半年老板觉得我一个人出去就可以了。然后接下来就偶尔有过一两次有主持人会参与进去新闻采访,但是到了2000年尤其2000年以后分工是越来越清晰。
闾丘露薇(2)
其实主持人很希望参与到新闻采访里面去,但是在这一点上公司还是控制得很严,因为觉得主持人出去写的东西或者他的风格会让人觉得这不是新闻,除非觉得这里面有很大的一个公关的需要。但是也有,比如在两会的时候,你会发现吴小莉也会出来做新闻,但是你也会发现她的那个写法是严格按照新闻的那个写法,不像以前一个人的串场大概会做半分钟。这些东西我觉得是在改进,其实是有点回归到新闻本身的内容和它做出来的东西。
如果别人得到这个新闻而我得不到,我会想自杀;如果试一下可以得到这个新闻而我没有去试,我也会想自杀
记者:凤凰从最初的这个阶段发展到后来是大事看凤凰,你参与过的比较大的新闻事件报道有哪些?
闾丘露薇:98年克林顿访华,98抗洪,99年开始跟着###、朱基到处走,99年的西雅图暴乱,2001年布什当选直播,所有领导人的外访,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印尼海啸。
记者:参与这些大事报道,你对自己有什么要求?
闾丘露薇:我觉得要让中文成为主流只靠凤凰是不可能的,我现在只能是大事发生的报道我没有漏掉,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记者:这种永不言弃的精神是记者敬业的一种表现。
闾丘露薇:我认为对于记者来说敬业和专业都是很重要的,敬业是我们必须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有很多独家新闻;专业也是很重要的,如果堵到了人却拿不出好的问题来也是不行的。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为了赶赴巴格达,我们在约旦高速公路守候了一夜,在约旦高速路守候我觉得不是什么折磨,因为那里离我们想到达的地点最近,我第一反应就是去那里,对记者来说,这些都是应该的。不尽力是不行的。就像去堵领导人,尽管会很累,等很多天,而且还要受人白眼,但是我坚持下来了,结果得到了独家新闻,很多次都是这样。感觉就像人生一样,一定要学会坚持,不要轻易放弃。
记者:对记者而言这是个很高的要求。
闾丘露薇:这完全是记者个人的要求,如果别人得到这个新闻而我得不到,我会想自杀;如果试一下可以得到这个新闻而我没有去试,我也会想自杀,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比如说印尼海啸那次,公司已经派人去泰国,但是又打电话叫我去印尼,那时候没有好的技术人员,而且路也封了,即使赶到现场,新闻的效果和时效性可能也不好了,于是转道香港就去接泰国的同事,但是到了香港就后悔了,因为作为一个记者,这种亲临一线的机会是不能够失去的,于是马上改去印尼。之后开始想办法利用各种资源关系进去,后来通过香港红十字会的帮助我们完成了现场采访。虽然困难很多,但是我个人认为,只要你想去做总会有一些办法的,就看你的决心够不够坚决。
记者:说到记者的专业和敬业,你已经历了多次战地采访,在战争现场有没有害怕过?
闾丘露薇:没有。我跟我的摄影师说:害怕会打乱阵脚,一点好处也没有,不要害怕,有了事,害怕也没有用。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我都没有害怕过,只是提醒自己小心一点。到采访现场后,脑子里不停地在想下一步干什么、卫星传输是几点、有没有故事交差等,没时间去害怕。
有一次比较危险,流弹飞来飞去,当然我们是凭借自己的直觉或拥有的基本常识来看,我们知道怎样在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拍摄。其实每一次爆炸的时候,也是我们进行工作的时候,尤其是我的摄影师,他一听到爆炸声,即使在半夜,也会爬起来,马上冲到露台上拍摄,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是给我的感觉是他很镇定,同时也感染了我,其实我不用陪着他,但是我会陪他,因为支持是最重要的。
做记者的感觉太棒了!
记者:你在伊拉克巴格达那样的情况下,有没有做过最坏的打算,最危险的时候想什么?最危险的情况下有没有想过家人孩子?
闾丘露薇:危险的时候是在工作状态下,所以不会想这些事情。
我记得去阿富汗采访前,送女儿去上学,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担心如果我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我的女儿怎么办?等我上了飞机早上的这种伤感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穿上防弹衣,忽然有了一种悲壮的感觉。做记者的感觉太棒了!在前线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作为一个记者,我首先想到这是我的职业,这是我的职责,告诉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有大事发生的时候,作为一个记者,可能是比较幸运的。因为可以目睹这样一个事件的发展,这是其他职业所做不到的。
记者,各个场合都可能要去,包括战场。对我自己来说,我拿了这份工资,我做了这份工作,我的做人原则,就一定要尽我的力把它做到最好,并不是说为了满足我的什么崇高的理想,没有,这是一个人的起码道德。我所听到的,别人都是说,你真是太勇敢了。我不否认,但是我知道,如果只是让别人看到我的勇气,而不是我所做的新闻本身的内容和影响力,我想我不能够算是成功。
记者:在伊拉克采访时,通过电视画面你怎么把握自己的立场和角度?
闾丘露薇:我觉得我应该把一个事实很原本地告诉大家,不加任何我自己的评论,这样的新闻才更加真实。当然,要做到完全的客观不太现实,但我尽量做到接近。一个镜头的角度不同,或者说话语句的前后次序不同,给大家的感受就会不同。我一直这样提醒自己,因此,无论内心如何悲伤,我还是尽量不把自己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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闾丘露薇(3)
记者:在网上聊天时你曾经告诉大家要学会怀疑媒体,作为媒体人士,这种表达是很珍贵的,你是不是发现了新闻工作不可克服的局限性?也就是,你有时候不可能告诉观众完全的真相?
闾丘露薇:是啊,特别是针对这场战争而言,作为记者我很敬业地报道,我很尊重事实,没有添油加醋,但是我要提醒大家这只是真相的一部分。作为一个记者,这种局限是没有办法的,如果是一件小事,你还有可能把它讲得很透彻,而大事几乎没有讲述真相的可能性,不是一个媒体没有这种能力,而是可能所有的媒体都没有这种能力。
记者:您认为在对伊战的报道中,媒体到底存不存在被人利用,从而误导观众的情况?图像与真相的关系是什么?
闾丘露薇:伊战报道中,我感受最深的是萨达姆铜像被推倒拉下来的那一瞬间,在镜头上看到很多人在欢呼、在庆祝,但你要知道,镜头对准在不同的地方,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去过那里,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广场,那批人加起来也就两三百人,但从镜头里看到的却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一些当时在场的美国记者说:观众只看到了欢呼的人群,但没看到背后还有很多人站在那里,冷眼旁观或不屑参与等。我只能这样回答你这个问题:观众有权获得多渠道的资讯,至于真相如何,还是让观众自己来判断吧!
第三者视角
记者:凤凰的定位是华人视角,第三者视角,作为一个记者,你的脑中经常会浮现这样一个概念吗?
闾丘露薇:会会,我在写稿子的时候会这么想。华人视角,第三者视角,我想凤凰的这个定位很新,观众是全球的,而不是局限在某一个城市。CNN就是这样,还有BBCworld,本土的BBC和BBCworld是完全不一样的,英国本土的BBC只做本土的社会新闻,但是BBCworld肯定全部都是国际新闻。不管是一个采访也好,一个记者会也好,透露出来的信息不只是一个点,会有很多东西。而我的新闻里面最多只能包括一点或者两点,这样我就必须从这些信息中挑选最重要的。比如我在北京,每次做的节目不能只做给北京的观众看,我一直相信,新闻给北京观众看的这种写法和给全球看的这种写法是不一样的。举个例子说北京的交通,对于北京的市民来说,他们会关心哪条路,哪一个时间段,哪一个具体的措施,对他们日常出行有影响。而我们来做不会去看某一个点,会做北京的全貌,北京整体的交通,可能在北京市民看来太宏观了,但在北京以外的人看起来就会对北京的交通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就是这样一个区别。
记者:凤凰新闻的优势在哪里?
闾丘露薇:我现在还是觉得,凤凰的很多东西,比如说凤凰新闻的形式等等,大家都在copy她,再怎么copy,但是人是不能copy的。比方说,我们一样出去做领导人的新闻,抄袭我的长度,模仿我的风格,或者说一起去堵吧,但是最后写出来的东西还是不一样的,这一点当然和记者本身有关系,当然也和审稿有关系,至少,在这一点上凤凰还是有优势的。
最典型的比如说非典,非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