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凤凰1996-2006-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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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想明白了,但是有的时候真正去做就得壮士断腕,放下那些套路,你才能够真的回复到真我——就是我本来是怎么说话的。我们不习惯在电视上那么拿着架子说话,我们喜欢自然地在电视上说话,但是有时自然是需要极不自然才能达到,真诚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做到的。在电视上,说句假话是容易的,脸不变红,心不跳,说句真话是会脸红心跳的,这是主持人必须经历的过程。凤凰就鼓励你张扬你的个性。一开始也会有人骂你,讨厌你,不习惯。但是凤凰允许你张扬你的个性。所以我说凤凰真的是改变了我,真正地改变了我怎么说话!我这个人本质上是胸无大志的,我不会想着去改造,去革新,而且我这个人有点自卑,碰到什么挑战,我这个人本能的反应是畏缩。如果没有凤凰,我不知道我能做这么多。有时候它非理性地给你一些任务和压力,它也不管你合适不合适,它就让你干,而且干得十有###都不如意,但是凤凰允许你失败,允许你待着。比如说来了个主持人,给你个节目,观众反应也不好,但是它也不炒了你,你就先待着吧。过几年又有个事,你再试试。它这个都宽容宽到没边了。
窦文涛(2)
我认为大家都是为情所困
记者:你说凤凰提供给人很大的舞台,但是也有很多人觉得在凤凰充满压力,随时都有被淘汰出局的危险。
窦文涛:在凤凰,只有你自己走的,没有它炒你的。其实凤凰并不是一个管理制度多么现代化的公司,我认为大家都是为情所困。当然别的同事可能有别的感受,这么大的公司是个复杂的多棱镜。
记者:那你对凤凰的感受是无边无际的宽容?
窦文涛:这个跟刘长乐个人有很大的关系。他这个人度量大,量大就福大。他这个人比较慈善,比较慈悲,比较心软,骨子里是个性情中人,比较重感情。这样的人也就比较……我还真没见过凤凰炒过哪个人,除非是你自己要走。
我总觉得人的性格是两面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样的好处,就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只要你给他充分的空间,充分的耐心,一个人总能够发挥他独有的东西。但是现在这个社会的竞争要求速成,不能说等你两年,还不知道成不成,不如挖一个现成的。这些就是很残酷的社会。但我觉得凤凰不残酷,当然也有残酷的方面。“把女生当男生用,把男生当牲口用”,这是老板给你这么大的自由度之后,你就变成文责自负了。
比如我做《文涛拍案》,我会非常小心地把握社会责任和我们生存危险之间的分寸。因为哥儿几个都绑在一块,公司给你充分的自由度,虽然比起官方的媒体,我们的审查还是有充分的空间,但是现在审查在逐渐重视起来,就是风险是共同的,你要是出了问题,那可能是灭顶之灾。比如说我犯了一个政治错误,带来的可能就是我们在某一个省就要被掐了。对凤凰来说,它更多的就是肝胆相照。上级信任你,我们就绑在一起了,责任共同了,我不可能把责任上交。有的时候,一个节目播了,如果带来风险就是全公司的风险,关系公司的落地状况。这个自由度特别大,使你觉得这个事不是别人的事,就是你的事,于是,虽然在凤凰挣的钱并不多,但是很多20多岁的年轻人都是整天熬夜,我觉得是不是在凤凰他能觉得有那种创作的兴奋,做好了,社会反响很好,他的很多同事朋友都夸他,在网上网友会留言。做得不好就被骂得狗血淋头,这个人就上了套了,就进入这个局里了。于是,谁让你熬夜了?领导可没让你熬夜。你就自己给自己压力了。于是形成了一个氛围。
我和凤凰最大的斗争就是我不想干活可它老想让我干活
窦文涛:我在凤凰,有这样的感受,我写过一段话:凤凰像是主持人的大学,这个大学的特点就是让你自学,然后让你实习,然后给你一个舞台让你自由地去扑腾,扑腾好了你就飞翔,扑腾不好你就还是扑腾。到现在我们还有很多人在扑腾。每当你觉得快毕业的时候,它就会用一个新的任务来告诉你,你还得学习,你还是一个小学生。
比如我,我觉得凤凰有一些不专业的地方,比如我去做《锵锵三人行》,《锵锵三人行》中,我是坐着主持的,然后又会让我去主持晚会,要站着主持,那也不管你合适不合适。我和它最大的斗争就是我不想干活可它老想让我干活。为什么说凤凰改变了我?因为你要让我干,我也推不了,我就得干好,无形中突破了自己。比如说法制,我一点儿也没兴趣,也没做过,但是要让我做《文涛拍案》;又比如体育,我连篮球几个人打都闹不清楚,它就让我去做《奥运连环阵》,做得还挺火。它不会管你专业,它就觉得你行,然后你就压力很大,因为你觉得你不行啊。所有的主持人都应该是某一个节目的主持人,都是某一个专业、某一个行当的主持人。你看我,我就像万金油,我什么都干过。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经常失败。观众是厚道的,他们记住你的是成功的节目。我原来做过很多无人提及的节目,都失败了,但观众也不记得。事后看来,凤凰已经把我改变。如果没有《文涛拍案》,你怎么会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样,甚至我怎么能做《锵锵三人行》呢?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节目呢?所以就是这么一个关系。
记者:什么样的关系?
窦文涛:就是它老让我干活,我觉着我不行,但是它非让我干,于是我就干了,干完了之后,我发现我还行。从我的本性上来讲是好逸恶劳的。我原来是一个完全不理会人间疾苦的人、一个陶醉在个人生活里的人、在追求方面鼠目寸光的人,可是你入了这个机构,这个机构是非常理想主义的电视台,这个理想主义就施加在了你身上。我觉得有一点,人在电视上,说白了就是,主持人是每天会出现在电视上的人。再往前说一步,就是主持人就是在电视上做人。你在电视上做一个人,这个人与生活中的人也不尽相同,它可能是我多侧面中的某一个侧面,但是不管是哪个侧面,它都应该是透明的,是直通你的心灵的。我觉得在电视上做新闻可以水平有高低,但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诚实,就像交朋友,有些话可以不说,但是尽量不要说假话,甚至有些假话不得不说,你也要让观众知道“我知道我在说假话”。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天两天看不出来,但是日子长了,观众会看出来这人是有错误,但是是有话直说的。于是我这个人就会比较累了,因为我对自己有个标准。有时候他们说,你做《文涛拍案》为什么累呢?我们给你配助手啊,好多人说。我说这个我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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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文涛(3)
我很抗拒人的异化。当然我看到电视的发展,我不得不把自己当作工序上的某个螺丝钉来看待,但从我的本意,我很反对人的异化。我说的不异化就是说一个人在电视上说一句话,应该是他自己的话,应该是我口说我心,这个人是人格完整的。他们说,你可以用自动提词器。但是第一,他给我的词我不能照说,我得琢磨琢磨怎么说,这不仅是语言风格的事,是你内心感受的事,我看了之后,我得心有所感,心有所动。他们说,那你自己想好了,让他们给你打工序里的某一道工序。我觉得是这样,我要说他冤枉,我要真的觉得他冤枉,我要说他可怜,我得真的觉得他挺可怜的,我如果不能让我心有所感,说出来的就是假话,我自己过不了我自己这一关。就像我们说交朋友,性情中人,坦诚相见,我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我很反对你要我说什么。哪怕这是个大案要案,稿子是现成的。
当时我都拍案了,拍桌子了,说我不干了,因为活得已经不像人样了
记者:可以说,窦文涛之所以是今天的样子,最大的原因是凤凰造就了你
窦文涛:从两方面说,一定有关系,你的所有的经历和经验共同构成了今天的你。不光是凤凰,还有原来我在广东电台,一共有几千个小时的直播。那时电台大板块节目一天两个小时都是直播。现在《锵锵三人行》每天一集,虽然《锵锵三人行》在收视上现在在退步,但是我很有感情。如果这个节目是人的话,那这个人对我简直就有再造之恩。这个节目对主持人来说是个练功。跳舞的、练武的每天都要练功,我们主持人有什么功可以练呢?《锵锵三人行》,每天半小时,已经有2000集了,甭说节目的好坏,对节目主持人的练习,这里既有你一个人说话,又有和人交谈,还有倾听,又有提问,又有你把握时间节奏,因为这个是直播式的录播。天天在干这个事,对我真的是很好的经历。可是从根本上来说,又没有什么影响,因为这个能力是每个人都有的。你以为我口才很好吗?我没觉得。《锵锵三人行》里我经常会结巴,经常会词不达意。这个口才在普通人里至多也就中等偏上。不是技巧。
记者:你觉得你的口才不好?
窦文涛:你们老讲口才,我的注意力不在口才,与其说是思维,不如说是状态。我们这个行业最关键的问题和表演行业很类似,就是进入状态。人只要进入状态,笨嘴拙舌,词不达意都关系不大,人人都能感觉到你要传达什么。而当你没有进入状态,你说的话就像是语言的尸体,整理成文字,说文字非常好啊,但是没有用处。
从前我做的节目,都是我从头到尾做的。我更像个手工作坊,不是大工业时代的人,假如我生产出了一个产品,那这个产品从头到脚都是我做出来的,我认为一个主持人的诚意到最纯洁、最纯粹的地步,就是要到这样一个程度的。
我现在有时候也主持《凤凰大视野》,其实开始的时候,我非常不愿意干这个活,我记得我第一次录《凤凰大视野》,做迈克尔·。杰克逊,一下子录5集,我把导演找来,告诉她你应该怎么怎么做,而我呢,应该说什么什么,最后我成导演了,这个后来就变成做5集《文涛拍案》了。观众看到我在幕前的样子,但实际上这个节目就是我在幕后指导出来的。在这个意义上来讲,我就过得了我自己这一关,这就是我的诚意。这一个钟头都是我想表达的,我对迈克尔·杰克逊音乐的看法,其实我的出镜只是一个形式。这也是我和凤凰的斗争所在,凤凰要求我更多地出镜,但是你要我在镜头前说这么一段话,我是很费心费神的,对我来说劳动量太大了,支出付出太大了。所以2003年那年《文涛拍案》不做了没有任何别的原因,大家都猜是政治原因,其实不是,当时我都拍案了,拍桌子了,说我不干了,因为活得已经不像人样了。每个星期四下午我们开始录像,我会一直干到星期五下午的七八点,等节目传走。然后我周一周二还要录5集的《锵锵三人行》。
我原来演过肥皂剧,我干不下去,因为我不认可你给我的台词,我不是演员,我有时是从编剧的角度去想问题,导演也挺尊重我,后来一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