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仕途-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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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国破灭,战不善,非兵不利,弊在赂秦!”每每读到这里,沈欢都会感到一阵难言的激动与振奋,苏洵读书破万卷,下笔千言,酣畅淋漓,心中自有一股非凡的气势,读来令人感到痛快!
“不愧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沈欢在景仰中缅怀着这位长者的一切,他散文的造诣,足已彪炳千秋。抒情散文不多;但也不乏优秀的篇章。在《送石昌言使北引》中,他希望出使契丹地友人石昌言不畏强暴;藐视敌人;写得有气势。他作文很有技巧。论点鲜明,论据有力,语言锋利。恣肆,具有雄辩的说服力。连欧阳修也称赞他“博辩宏伟”,“上下,出入驰骤,必造于深微而后止”。曾巩也评价过他的文章“指事析理,引物托喻”,“烦能不乱,肆能不流”。这些说法都是比较中肯地。
艺术风格以雄奇为主,而又富于变化。一部分文章又以曲折多变、纡徐宛转见长。苏洵论文,见解亦多精辟。他反对浮艳怪涩的时文,提倡学习古文;强调文章要“得乎吾心”,写“胸中之言”;主张文章应“有为而作”,“言必中当世之过”。他还探讨了不同文体的共同要求和不同写法。他特别善于从比较中品评各家散文的风格和艺术特色,例如《上欧阳内翰第一书》对孟子、韩愈和欧阳修文章的评论就很精当。
苏洵作诗不多;擅写五古;质朴苍劲。后来的宋人叶梦得评其诗“精深有味;语不徒发;正类其文”,虽然总的成就远逊于散文,但是现在在沈欢看来,读来也颇有韵味不管沈欢心中如何缅怀。苏洵真的去了,他地丧事,在十月来临的时候,也已经办完。因为三苏的名气,丧事办得虽然不盛大,却也很隆重,不说沈欢这些年轻人到场,就连司马光等人也出席了丧事,甚至欧阳修也曾到场上过香欧阳修不单是文坛领袖,还可以说是三苏的老师。当年苏洵来京,能轰动京城,与欧阳修的推荐与盛赞脱不了关系,这次到场。也足以表达他对苏家的看重!
唯一遗憾的就是王安石没有到场,他只派了两个儿子送来挽词。沈欢心中苦笑不已,王安石的倔脾气,最是令人感觉无奈的,人家就连在河南做官的曾巩特意回京一次,王安石却连请都不来!
“唉!”沈欢心中也不无可惜,若是王安石也到场,那么这次丧事倒足以让后人感慨了………唐宋八大家里。活着地都聚在了一起。可惜事情总是不美满的。
沈欢是皱着眉头看完苏轼兄弟的悲哀之色的。也许是现世抱吧,当年王安石丧母。士大夫与出了名的文人都到场了,唯有苏洵不去,这也许是他们矛盾的最大体现吧。张方平就在一篇墓文里说过:“安石之母死,士大夫皆吊,先生独不往,作《辨奸论》一篇。”张方平现在为官,人缘颇广,既是王安石的朋友,也与苏洵相交,他的话应该比较可信。这也是《辨奸论》给言之凿凿说是针对王安石的一大证据!
其实撇开《辨奸论》里的人身攻击不谈,苏洵与王安石地矛盾,应该不大可能是为人性格上造成的,苏洵不必说,是传统君子,除了言论比较雄奇外,其他与司马光差不了多少。至于王安石,除了性格比较古怪外,说他是小人,也太过没有道理!那么,他们为什么会造成老死都不相往来的局面呢?
沈欢疑惑之余,仔细排查,终于发觉他们更多的分歧是体现在政治观点上,相当大地程度是政见不同造成他们的矛盾不可调和:沈欢不记得在那里看过一篇记录,其中说道:“苏明允本好言兵,见元昊叛,西方用事久无功,天下事有当改作。因挟其所著书,嘉佑初来京师,一时推其文章。王荆公为知制诰,方谈经术,独不嘉之,屡诋于众。以故,明允恶荆公甚于仇雠。”
这些记载已经说明仇怨是双方共同种下的,决非仅仅一方。苏洵所上书,名震京师,“一时推其文章”;而王安石“独不嘉之”。这说明他们的交恶与政治观点上的分歧分不开。王安石认为“苏明允有战国之学”,“大抵兵谋、权利、机变之言也”。
其实两人的政治矛盾,更多体现在嘉佑三年都曾向仁宗上言事书里。把这两封上皇帝书作一番比较是有趣的。王安石在《上仁宗皇帝言事书》中说,“天下久不安”的原因是“患在不知法度”,要求“变更天下之弊法”。苏洵在《上皇帝书》中却说:“法不足以制天下。”这当然说不上是苏洵在反驳王安石地观点,因为苏洵早在《议法》中就说过:“政之失,非法之罪。”而《议法》是苏洵名震京师地文章之一,王安石显然是看过的,而且不同意他地看法。
王安石在《上仁宗皇帝书》中说:“自古治世,未尝以不足为天下之公患,患在治财无道耳。”苏洵在《上皇帝书》中却说,宋王朝财政拮据,人民负担过重,恰恰是“费出之无节”造成的:“靡费帑廪,以赏无用之兵;一经大礼,费以亿万。赋敛之不轻,民之不聊生,皆此之故也。”可见他们的观点有明显分歧:政治上,王安石强调变法,苏洵强调改革吏治,在经济上,王安石强调开源,苏洵就要求节流。
当然,沈欢现在无意去分辨两人的是是非非,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苏轼兄弟会不会因为王安石不给面子而生出什么的心思来………苏轼凄惨的后半生,好像都与王安石有关,其中也大多是因政治观点的不合!苏轼是他的好友,而他现在是王安石的女婿,到时为难的应该还是他!
当然,现在的苏轼并没有给他答案,父母皆丧的苏轼,感到痛苦不堪,在十月来临的时候,他向皇帝上了一封辞退的文章,要求回老家丁忧。赵顼虽然爱惜苏轼的才华不大愿意放人,其他大臣也劝留下,然而父亲去世,他作为长子,回家丁忧三年,是孝道,也是这个时候的习俗,苏轼坚持丁忧,赵顼也只能同意了。不过赵顼自小就听说过苏轼的才华,愿意为他保留职位,苏轼感激之余,请求把官职增给他死去的父亲。于是,苏洵死后得到了光禄丞的头衔,品级不低。
十月初苏轼就离开京城回眉州眉山去了,西蜀地远,这一去,就是三年。作为好友,沈欢等人把他送到了京城之外十余里,这才惜惜作别。看着苏轼远去的背影,沈欢回过头来,开封高厚的城墙就在不远处,在深秋西风之中,一股萧瑟,油然而生。随着苏轼的离开,也标志着大时代进入了一段**了吧。
果然,苏轼前走刚走,这边赵顼就再也忍不住要优待王安石了,这一天,迩英殿进讲举行,王安石将登上一个让他发挥长处的舞台!
第一百六十四章 政见
迩英殿装饰得很庄重典雅,回廊环曲,字画无数,儒雅氛围,说之不尽。 这里是文人大臣们的天堂,是他们借以与皇帝对话的地方。迩英进读进讲,完全体现了宋代统治者“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景况。在这些聚会里,皇帝不大有上位者的威严,反而更像一个学生,恭敬地对待那些有着学术专长名声在外的学者。在这里,皇帝有什么疑问,可以说出来,寻求众人的解答,而作为臣子的文人们,也不需像在朝廷那样有着诸多顾虑,更多是像做学问一样与众人一起讨论,说错了,也无须为此负责。
这次进讲的规模横隆重,更多体现在与会者的身份上来,除了皇帝本人便装出席外,下首的还有本朝宰相韩琦,另外政事堂的欧阳修与司马光也都一脸肃穆地端坐着,其他还有韩绛、韩维兄弟,枢密使文彦博虽然老迈,却也不输年轻人地到场了。另外还有一些翰林院的官员,得到官家的允许,出席这次盛会,有的兼做起居注,负责把与会之人的言行都记录下来,当作资料入馆阁。
很显然,这次进讲,是官家赵顼特意为他心目中的变革政事所做的努力,那么,得他青睐的王安石不可能不到场。这是他打王安石进京后的第一次见面。沈欢一脸严肃地端坐在地上的锦毯上,心里平静地等待着众人的表演………是的,表演,这是沈欢给这次进讲的评价:这不过是赵顼为了起用王安石造势罢了,众所周知,王安石辩才无双,兼之博学,在座之中。单论学识,除了文坛领袖欧阳修,没一个是他的对手!而进讲本来就是兜售个人观点的地方。作为此中高手的王安石,这次真的要被推上前台来了。
“官家真是用心良苦呀!”沈欢心里感叹不已,因为要讨论,大家不可能坐得远,而是官家坐在上首。众人在三面围着,成了个方形。为了听视方便,挪开了不少事物,席地而坐,面前只有一面高雅地矮几,烹上一壶清茶,权当解闷。又因为在这里没有多大的身份区别。沈欢坐得很随便,与他的老师司马光同坐一席。为了体现尊重,离官家下首最近地便是韩琦与欧阳修,对边却是这次盛会的主角王安石,也让赵顼安排在他的近前。
王安石与韩绛兄弟同座,这次他也总算明白面对的是什么,不与外面相同,因此本来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他,也稍稍休整了一下自己地着装外貌。头里梳理过一遍,衣服也换了新的,不过依然是一身青衫,领子洗得有点发白了,与在座不少锦衣大相径庭。他与韩绛兄弟低声谈笑,显得意气风发,虽然这次与会者有着不少大人物,很多官衔比他要高。然而他心中没有一丝地紧张与怯弱。反而有着难以遏止地激动与振奋!
沈欢在王安石,王安石也在看他。不过王安石是作为老丈人的眼光在看着的,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作为老丈人的王安石,这次看女婿的眼光,也大是满意,其中不无赞赏之意:沈欢大概是这次与会者最年轻之人,然而他挺身安然坐在诸多大臣之中,却没有一个人有什么异议,不能不说明他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了作为老丈人,看到女婿如此有出息,心里是少不了自豪与欣慰地。两人的对望没有持续多久,稍稍微笑点头示意,即此别过。
赵顼没有让众人多等,在大家都入座完毕之后,一声高呼,皇帝昂首挺胸出场了,没有奢华的正装,也没有豪华的龙舆,赵顼是一身便装出席的,饶是如此,众人还是不敢大意,山呼万岁之后,进讲就进入了主题。
“朕今日很高兴!”赵顼端坐在上首,淡淡地笑着,他的开场白很有特色,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诸多知道朕为何如此高兴吗?很简单,因为朕看到了诸位:看看吧,在座诸位,可都是大宋的精英了,特别是以文学才华而论,这次聚会,可以说得上是文坛的盛会了!人才济济一堂,不正说明了大宋文化地繁盛么?所以,朕感到荣幸,也很高兴!”
赵顼皇帝做久了,能力有所提升,特别是说话方面,一下子照顾到了众人的感情,一番说辞,令不少人感到感动,除了赞叹回应官家之外,别无他法。别人如何做想沈欢不清楚,但是他很同意赵顼的说法,这次与会之人,确实都是精英了,如果苏轼兄弟在此,这次盛会,甚至可以说是有宋以来最鼎盛的文坛聚会了,他们都是宋代浓缩的精英!
一想到苏轼,沈欢走了一下神,也不知道走了几天的苏轼现在到哪了,到西蜀的路不好走,也不知道他们受苦了没?这次聚会,本来苏辙是可以出席的,苏轼作为长子回家丁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