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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淮南子-第33章

小说: 淮南子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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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趋舍不可不审也。此公孙鞅之所以抵罪于秦,而不得入魏也。功非不大也,然而累足无所践者,不义之故也。事或夺之而反与之,或与之而反取之。智伯求地于魏宣子。宣子弗欲与之。任登曰:「智伯之强,威行于天下,求地而弗与,是为诸侯先祸也。不若与之。」宣子曰:「求地不已,为之奈何?」任登曰:「与之,使喜,必将复求地于诸侯,诸侯必植耳。与天下同心而图之,一心所得者,非直吾所亡也。」魏宣子裂地而授之。又求地于韩康子,韩康子不敢不予。诸侯皆恐。又求地于赵襄子。襄子弗与。于是智伯乃从韩、魏,围襄子于晋阳。三国通谋,禽智伯而三分其国。此所谓夺人而反为人所夺者也。何谓与之而反取之?晋献公欲假道于虞以伐虢,遗虞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虞公惑于璧与马,而欲与之道。宫之奇谏曰:「不可!夫虞之与虢,若车之有轮,轮依于车,车亦依轮。虞之与虢,相恃而势也。若假之道,虢朝亡而虞夕从之矣。」虞公弗听,遂假之道。荀息伐虢,遂克之。还反伐虞,又拔之。此所谓与之而反取者也。
    
    
      圣王布德施惠,非求其报于百姓也;郊望噘尝,非求福于鬼神也。山致其高,而云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而福禄归焉。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有阴行者,必有昭名。古者,沟防不修,水为民害。禹凿龙门,辟伊阙,平治水土,使民得陆处。百姓不亲,五品不慎,契教以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妻之辨,长幼之序。田野不修,民食不足,后稷乃教之辟地垦草,粪土种谷,令百姓家给人足。故三后之后,无不王者,有阴德也。周室衰,礼义废,孔子以三代之道教导于世。其后继嗣至今不绝者,有隐行也。秦王赵政兼吞天下而亡,智伯侵地而灭,商鞅支解,李斯车裂。三代种德而王,齐桓继绝而霸。故树黍者不获稷,树怨者无报德。
    
    
      昔者,宋人好善者,三世不解。家无故而黑牛生白犊。以问先生。先生曰:「此吉祥,以飨鬼神。」居一年,其父无故而盲。牛又复生白犊。其父又复使其子以问先生。其子曰:「前听先生言而失明,今又复问之,奈何?」其父曰:「圣人之言,先忤而后合。其事未究,固试往,复问之。」其子又复问先生。先生曰:「此吉祥也,复以飨鬼神。」归致命其父。其父曰:「行先生之言也。」居一年,其子又无故而盲。其后楚攻宋,围其城。当此之时,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丁壮者死,老病童儿皆上城,牢守而不下。楚王大怒。城已破,诸城守者皆屠之。此独以父子盲之故,得无乘城。军罢围解,则父子俱视。
    
    
      夫祸富之转而相生,其变难见也。近塞上之人有善术者,马无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为祸乎?」家富良马,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独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深不可测也。或直于辞而不害于事者,或亏于耳以忤于心,而合于实者。高阳魋将为室,问匠人。匠人对曰:「未可也。木尚生,加涂其上,必将挠。以生材任重涂,今虽成,后必败。」高阳魋曰:「不然。夫木枯则益劲,涂干则益轻,以劲材任轻涂,今虽恶,后必善。」匠人穷于辞,无以对。受令而为室。其始成,竘然善也,而后果败。此所谓直于辞而不可用者也。
    
    
      何谓亏于耳、忤于心而合于实?靖郭君将城薛,宾客多止之,弗听。靖郭君谓谒者曰:「无为宾通言。」齐人有请见者,曰:「臣请道三言而已。过三言,请烹。」靖郭君闻而见之。宾趋而进,再拜而兴。因称曰:「海大鱼。」则反走。靖郭君止之曰:「愿闻其说。」宾曰:「臣不敢以死为熙。」靖郭君曰:「先生不远道而至此,为寡人称之。」宾曰:「海大鱼,网弗能止也,钓弗能牵也。荡而失水,则蝼蚁皆得志焉。今夫齐,君之渊也。君失齐,则薛能自存乎?」靖郭君曰:「善!」乃止不城薛。此所谓亏于耳、忤于心而得事实者也。夫以「无城薛」止城薛,其于以行说,乃不若「海大鱼」。
    
    
      故物或远之而近,或近之而远。或说听计当而身疏,或言不用、计不行而益亲。何以明之?三国伐齐,围平陆,括子以报于牛子曰:「三国之地,不接于我,逾邻国而围平陆,利不足贪也。然则求名于我也。请以齐侯住。」牛子以为善。括子出,无害子入。牛子以括子言告无害子。无害子曰:「异乎臣之所闻。」牛子曰:「国危而不安,患结而不解。何谓贵智?」无害子曰:「臣闻之,有裂壤土以安社稷者,闻杀身破家以存其国者,不闻出其君以为封疆者。」牛子不听无害子之言,而用括子之计,三国之兵罢,而平陆之地存。自此之后,括子日以疏,无害子日以进。故谋患而患解,图国而国存,括子之智得矣。无害子之虑无中于策,谋无益于国,然而心调于君,有义行也。今人待冠而饰首,待履而行地。冠履之于人也,寒不能暖,风不能障,暴不能蔽也。然而冠冠履履者,其所自托者然也。夫咎犯战胜城濮,而雍季无尺寸之功,然而雍季先赏而咎犯后存者,其言有贵者也。
    
    
      故义者,天下之所赏也。百言百当,不如择趋而审行也。或无功而先举,或有功而后赏。何以明之?昔晋文公将与楚战城濮,问于咎犯曰:「为奈何?」咎犯曰:「仁义之事,君子不厌忠信;战陈之事,不厌诈伪。君其诈之而已矣。」辞咎犯,问雍季。雍季对曰:「焚林而猎,愈多得兽,后必无兽。以诈伪遇人,虽愈利,后无复。君其正之而已矣。」于是不听雍季之计,而用咎犯之谋。与楚人战,大破之。还归赏有功者,先雍季而后咎犯。左右曰:「城濮之战,咎犯之谋也,君行赏先雍季何也?」文公曰:「咎犯之言,一时之权也;雍季之言,万世之利也。吾岂可以先一时之权,而后万世之利哉?」
    
    
      智伯率韩、魏二国伐赵。围晋阳,决晋水而灌之。城下缘木而处,县釜而炊。襄子谓张孟谈曰:「城中力已尽,粮食匮乏,大夫病,为之奈何?」张孟谈曰:「亡不能存,危不能安,无为贵智士。臣请试潜行,见韩、魏之君而约之。」乃见韩、魏之君,说之曰:「臣闻之,唇亡而齿寒。今智伯率二君而伐赵,赵将亡矣。赵亡则君为之次矣。及今而不图之,祸将及二君!」二君曰:「智伯之为人也,粗中而少亲,我谋而泄,事必败,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言出君之口,入臣之耳,人孰知之者乎?且同情相成,同利相死。君其图之。」二君乃与张孟谈阴谋,与之期。张孟谈乃报襄子。至其日之夜,赵氏将杀其守堤之吏,决水灌智伯。智伯军救水而乱。朝、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智伯军,杀其身而三分其国。襄子乃赏有功者,而高赫为赏首。群臣请曰:「晋阳之存,张孟谈之功也。而赫为赏首,何也?」襄子曰:「晋阳之围也,寡人国家危,社稷殆。群臣无不有骄侮之心者,唯赫不失君臣之礼,吾是以先之。」由此观之,义者,人之大本也,虽有战胜存亡之功,不如行义之隆。故君子曰:「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
    
    
      或有罪而可赏也,或有功而可罪也。西门豹治邺,廪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甲兵,官无计会,人数言其过于文侯。文侯身行其县,果若人言。文侯曰:「翟璜任子治邺,而大乱。子能道则可,不能,将加诛于子!」西门豹曰:「臣闻王主富民,霸主富武,亡国富库。今王欲为霸王者也,臣故稸积于民。君以为不然,臣请升城鼓之,甲兵粟米,可立具也。」于是乃升城而鼓之。一鼓,民被甲括矢,操兵弩而出;再鼓,负辇粟而至。文侯曰:「罢之。」西门豹曰:「与民约信,非一日之积也。一举而欺之,后不可复用也。燕常侵魏八城,臣请北击之,以复侵地。」遂举兵击燕,复地而后反。此有罪而可赏者也。解扁为东封,上计而入三倍。有司请赏之。文侯曰:「吾土地非益广也,人民非益众也,入何以三倍?」对曰:「以冬伐木而积之,于春浮之河而鬻之。」文侯曰:「民春以力耕,暑以强耘,秋以收敛,冬间无事,以伐林而积之,负轭而浮之河。是用民不得休息也,民以敝矣。虽有三倍之入,将焉用之!」此有功而可罪者也。
    
    
      贤主不苟得,忠臣不苟利。何以明之?中行穆伯攻鼓,弗能下。馈闻伦曰:「鼓之啬夫,闻伦知之。请无罢武大夫,而鼓可得也。」穆伯弗应。左右曰:「不折一戟,不伤一卒,而鼓可得也。君奚为弗使?」穆伯曰:「闻伦为人,佞而不仁。若使闻伦下之,吾可以勿赏乎?若赏之,是赏佞人。佞人得志,是使晋国之武,舍仁而后佞。虽得鼓,将何所用之!」攻城者,欲以广地也,得地不取者,见其本而知其末也。
    
    
      秦穆公使孟盟举兵袭郑。过周以东。郑之贾人弦高、蹇他相与谋曰:「师行数千里,数绝诸侯之地,其势必袭郑。凡袭国者,以为无备也。今示以知其情,必不敢进。」乃矫郑伯之命,以十二牛劳之。三率相与谋曰:「凡袭人者,以为弗知。今已知之矣。守备必固,进必无功。」乃还师而反。晋先轸举兵击之,大破之殽。郑伯乃以存国之功赏弦高,弦高辞之曰:「诞而得赏,则郑国之信废矣。为国而无信,是俗败也,赏一人而败国俗,仁者弗为也。以不信得厚赏,义者弗为也。」遂以其属徙东夷,终身不反。
    
    
      故仁者不以欲伤生,知者不以利害义。圣人之思修,愚人之思叕。忠臣者务崇君之德,谄臣者务广君之地。何以明之?陈夏徵舒弑其君,楚庄王伐之,陈人听令。庄王以讨有罪,遣卒戍陈,大夫毕贺。申叔时使于齐,反还而不贺。庄王曰:「陈为无道,寡人起九军以讨之。征暴乱,诛罪人,君臣皆贺,而子独不贺,何也?」申叔时曰:「牵牛蹊人之田,田主杀其人而夺之牛,罪则有之,罚亦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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