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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李清照的诗词情愫: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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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周围的山河江川似荡然无存,天地合拢,将两人裹进彼此的世界,不用再担心皇权的干预,是你心入我心的自由无碍。
  他笑了,捧起手中妻的书信,一方面深感妻的挚爱,一方面自愧自己才疏学浅,蹦不出两句惊艳之笔。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他都将自己锁在重门之中,作诗弄墨,为此独钟。
  他是个不肯服输的人,在男人当权的朝代,怎肯让女子踩在自己头上?三日后,他终于作完整整五十首小诗,将妻子的小诗抄了三句附于最后。随即带上诗词奔到朋友陆德夫家中,他在意的不是朋友的赞扬,而是诗词背后的男女争锋。
  朋友一见他这般亟不可待,也就没多问,一首一首慢慢品读。晨光在他们一声一声的步履中溜走,沉默过后,陆德夫抬头,见过急切的赵明诚,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想赵兄三日之中,竟有如此大的长进,佩服!佩服!”赵明诚听后,心中的欢喜油然而生,但他对接下来的话题更加感兴趣,于是他问“好在哪里?”陆德明说:“依我之见,这词好在三句上。”
  他问:“哪三句?”
  答曰:“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三句真乃神笔,出语不凡!”
  赵明诚一心想要高过夫人,以捍卫他男子汉的尊严。但朋友的话,只能令他无话可说,实为佩服!
  然而将妻的挚爱与他人分享,这已经是一场罪过。
  这三句字眼的背后,确是他无法感同身受的思念。
  遗憾,他和她的爱实在悬殊,一个是用心写字,一个却重在比拼。怎可及?她也许想不到吧,她是用力去爱了,他却不能将爱刻入脊骨。或许爱本身就不是等价交换。
  她的爱分量太重,重得超越了那个时代男人受力的极限。
  我们无法确定,她是否曾站在山坡头,对着远方的晨雾呐喊,我们也无法确定他是否听到过,但,的确有那么一声回音在山间飘荡: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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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鹭
你无言地坐在午后的记忆里,像宣纸上未干的莲花,陨落无垠的哀怨。
  湖上风来波浩渺,秋已暮、红稀香少。
  水光山色与人亲,说不尽、无穷好。
  莲子已成荷叶老。青露洗、苹花汀草。
  绵沙鸥鹭不回头,似也恨,人归早。
  ——李清照《怨王孙》
  暮秋时节,天气转冷,每一丝风都像裹挟着冰粒的扫帚,从脸上、指尖、一切暴露在外部的肌肤上掠过,甚至在单薄的衣衫里都能感觉风的行径。
  此时的湖面已不再如夏季模样,那时骄阳似火,水光潋滟,朵朵粉嫩的莲花,妩媚大气,一时间感觉到自然的静谧与圣洁。
  北方的秋风特别无情,刮得人脸上生疼,荷花日渐枯老,在落入水面的一刻发出低沉的呻吟,又有谁会在意?
  到京城已有半年,这半年过得慢条斯理,像是一场修炼。困在明水的时候,以为来了又可以恢复到幸福的新婚燕尔,不曾想这一壶还未开就已先凉。
  于是这天,她又来到翠湖,荷残了,溪亭空了,汀沙干了,那一叶扁舟搁浅在繁茂的青草丛中,寂寞无人知。眼前,尽是一片湖水,傍着远处无言的青山。也许,只有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在爱情面前,谁说海誓山盟就可以长久?我不信。
  诗经中早有女子唱“于嗟女兮,无与士耽”,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自我悔恨。诗中的女子一旦沉溺于男子,便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燃烧,直到把自己烧尽,脑海中他的影像才能消失。我们说那是一种忠贞,当她们在不断燃烧的时候,男人做了什么?他们更像一小节镁条,点燃的一瞬间光焰惊人,过后便是暗淡。她那时太年轻,她不知道他精彩的生命是永不止步的。
  她太需要真正的爱情而不是贪慕,但似乎那时的男子更加喜新厌旧,他们听不得那些关于她的传说,于是,她依旧消耗着美丽的容颜,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去的背影哀叹自己的不幸,深深地悔恨,恨自己太年少,太信以为真,以为一根蒲苇就是他痴心于她的永久凭证。凭证算得上什么呢?那又不是男人的心。失望吧失望,恨自己有眼不识人。
  绵沙鸥鹭不回头,似也恨,人归早。
  矗立寒风,湖上泛起层层波浪,冰冷的湖水灌进岸边的卵石空隙,泛起细小的泡泡,不由感到寒凉。
  当年班固的祖姑从踏入汉成帝的后宫开始,寒冷便渐渐向她袭来。她似乎早已料到,也许是辞赋的兴趣救了她,所以凡事都能平静面对,就像这潭湖水。寒冷无可避免,认清了局势,有些恩宠也没必要相争,那样只会让自己彻底冻结,何苦呢。
  偌大的皇宫,富丽堂皇,若不是还有宫女太监,恐怕坐在里面都能冻结时光,一叹千年。一个女人一座宫。这里不是女人享乐的地方,而是权势角逐之地。女子,不过是背后政权手里的一枚棋子。
  她自知不是对手,也不代表某姓的政权,为一个拥有佳丽三千的男人争得头破血流不值。诚然,她也希望做个正常女子,体会人间至爱至福,但进了宫便不再是自由之身,这里就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监狱,走着来,躺着去。
  入宫之后,初为少使,后为婕妤,她的一切外在成就都随皇帝的喜好进行着,但她似乎并不在意那些封号。只要有一人能真心爱护,便足够了。
  那时,成帝爱她,爱昏了头。
  一日,成帝出游,欲携婕妤同坐一辇。若是换成别的妃子,准已幸福地梳妆打扮,抓住这一次难得的机会。然,她却不。这样的好事太稀罕,稀罕得已经超出了她对爱情的感觉。
  不是她无法面对御车帘中成帝的无限恩情,只能用一句:“古之贤君臣在侧,亡国之主才是嬖女相随”黯然谢恩。
  是她太有预见,她料到花不可常开,月不可常圆,她只是不想日后备受冷落时,忆起以往的幸福荣光,落差太大,太残酷,太寒情。正如她亲笔所写“虽松梧之贞脆,岂荣雕其异心”,梧桐虽坚韧,仍经不起岁月的雕蚀,总有一天,她也会人老珠黄。那时,年轻的佳丽多如牛毛,他还会在意她吗?
  爱情是短命的。
  李清照坐靠水边,想到班婕妤曾经伫风轩而结睇,对愁云之浮沉。望着水雾之外的远山,不禁想起云游花间的丈夫,更觉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再提那些婚前的誓言只会降低自己的尊严,不如,任丈夫一时风流。只要眼不见则心安,默然与青山为伴,相看两不厌,这才算永恒。
  恍惚间,沙鸥也飞走了,翅膀的扑腾声响彻山间。才发现,湖边已然空荡。
  无论是人是兽都怕自己太寂寞,就好比感情,觉得不能继续维持的时候,总有一方先行放弃,被放弃的那一方将被困在伤心的寂寞中。因此,为了不让自己太难过,先放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相思半点不由人。寂寥的湖边,体态婀娜的女子面湖而坐的背影,似一株垂柳,思绪随湖上的风安静地舞,渐渐浸润暮秋的傍晚。
  

【15】前缘
红梅玉颜交相映,旧爱如期,这样的美,太稀罕,稀罕仿佛稍纵即逝。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
  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
  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
  共赏金樽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李清照《渔家傲》
  雪里已知春信至。
  初读这首词,以为是喜剧电影结尾时的爱情,表面上讲银雪满地,寒梅初放,一片冬景。其实主人公的心灵世界满是欢喜,快乐渐渐从冰雪里润华出来,开了梅花,浸了心田。
  好比用团扇,遮住丽人清秀的脸庞,娇艳欲滴的样子。他接她回家的时候,她看见他站在门口的身影是那么熟悉,这一眼似乎离别在彼此之间从不曾有过,可想要迈足的时候,又仿佛他站在水岸的那头。涉水向往,笑容熠熠。
  然而,见到丈夫时,心里只有激动,她像是一滩软泥,被眼前的幻念凝聚在走廊的石柱上,仿佛早已习惯了隔岸观望的生活。只要他幸福着,这样就好。
  想你,感觉你就在我的每一寸体肤,每一根血管。寻你,却怎么也找不到。当我抱着自己,你竟无端出现。你在我的脑海,我却触不着。我和你,仿佛对峙千年尽在此刻。
  此情此景,大概唯有后代女子莲霞,才最知其中意。
  莲霞,生在金陵。金陵这个地方,古往今来总是令人感叹不已。
  莲霞生得漂亮,又凭着一身才艺,在金陵城名冠一时。她什么都不缺,对她而言钱财就是能换得一些些衣食的额外票据。相比之下,她更愿意活在情趣里。她在丁字帘前搭起了一处居室,往来客人颇多。那时她恰芳龄十三,轻姿弄舞,虽比不上能“掌上起舞”的赵飞燕,但舞一袖也能倾国倾城。孤单单的弱女子在江湖飘荡,难免卖艺,这似有降低她的身份,但,她不在乎。
  生性爱读书的她,常常混迹才子名士之流,久而久之便也能吟诗作画。“楚畹幽兰冠从芳,双钧画法异寻常”,说的便是金陵四娘马守贞所作的双钩兰花图。闲暇之余,莲霞也试着画兰砚墨,梳洗身心的浮华。
  像她这样体态娇娥又淑娟贤惠的女子必然会招惹多情男子。这天,某生步入了她的后院,两人初见便已觉同过千年。
  她是太沉溺,琵琶声起如泣诉,某生端茶举齐眉以敬之。曲中的情意对多情的他而言不难体会,他似乎明了,她只要他娶了她,不管怎样的名分。然而某生家训在先,万万娶不得妓女,便赐她一首诗,道曰:
  我有卿年卿始生,卿成国色我无成。
  琵琶千古伤心事,误我华年莫误卿。
  坐在那把藤椅上的他,心早被那藤蔓包裹。纵然有一万个对不起,也载不动她的哀愁。她气得无奈,仙境落入地狱般的失望。于是,即席和道:今生何必说三生,抽尽春蚕茧未成。谁解怜才胜好色,酒醒枕畔唤卿卿。
  诗罢,两人对坐而泣,恨今世能遇千年一刻,却不能执手偕老。
  那个夜晚,两人默默行走在秦淮河畔的夜里,两岸欢声笑语,河面映着酒家红楼星星般的灯光。柳枝摆弄着她修长的青袖,一艘如指甲大小的船渐渐进入两人视野,那是归来的客船,载着腆着酒肚、酩酊大醉的昏官。分别之时,莲霞泣泪涟涟,某生爱怜地看着外刚内柔的温顺女子,忍不住落下泪来。那时,他们都太纯真。
  不久,金陵亡了,亡在浓睡不醒的歌舞升平中。待某生再踏进金陵的城池,已是凤去台空,看见城中战后的冷烟四起,他猜测莲霞纵使有再大的本事也难逃战争的无情,怕是早已香消玉碎。他找不到她,心灰意冷之后决定忘掉她,企图将别样的生活永远瞒着她。
  然而二十年后,她出现了。出现在他华丽的官轿旁。她明显老了,老得已经不能相信那正是曾经不知迷了多少人的莲霞。
  屈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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