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人间-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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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有一个名字,叫‘黑色裹尸布',只在离这里足有半个大陆远的开法尔城阴湿黑暗的坟地才能生长!〃弗克尔斯阴沉着脸说,〃你知道你多幸运才能留下一条命吗?如果不是我当时站在那里。。。。。。〃他停了一下,似乎不太愿意去想那个可能,〃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直到我们找出凶手为止!我已经把这里彻底检查过了,外面有法师们布下的法术陷阱,这里对你是安全的。〃
我静默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这就是你送我的礼物,弗卡罗?我想,看来他很体贴地考虑到了我的身体目前对大部分魔法免疫,所以特地准备了物理攻击。但也许它最糟的用处不再于差点杀了我,我看着弗克尔斯阴冷的脸色想……是让我再次、并且更加彻底地,失去了自由。
为了那个该死的什么安全!
〃你知不知道想杀你的人已经深入到什么地步了!〃对面的人叫道,〃他们居然知道你平时常去的书室,还能把一只开法尔蝎子弄进去……〃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我对他说的并不感兴趣。弗卡罗想杀我,有很多人想杀我,为了他们的利益,但那至少比全面的监禁更让我容易接受。
我知道接下来的将是什么。我躺在床上,被褥很柔软,房间里的每一个小饰品都价值不菲,包括飘浮着药用薰香味道的空气。我是这个国家的国王,民众的偶像,我将承受这个俊美年轻人该享受的一切。
生命,我冷笑,如果它能被当作施法药材的话,那将会比这乏味空洞的生活要来得有价值的多。
〃你有头绪吗?现在想杀你的也许是弗卡罗,〃弗克尔斯继续说着,〃他将从凯洛斯的死亡中得到很大的好处。。。。。。〃
我叹了口气,也许是中毒的关系,突然觉得极其疲累。从我离开亡灵森林开始,这段日子可算过得跌荡起伏,可是现在回忆起来,却只有一大片让人窒息的空白。那些俗世没完没了的声音,在我头脑深处吵闹着,让我心烦意乱。
〃弗克尔斯,别说了!〃我说。他愣了一下,止住声音。
我不再说话,沉寂的空气一向是件惬意的事。我用双手盖住脸庞,灵魂深处仿佛又响起那宁静中的书面翻动的声音,长袍磨擦时的沙沙声,又或远处法师们的交谈,没有无聊的派系之争,每一句压低的争论都是对知识虔诚的朝拜。
也许因为拥有过,所以失去也变得越发无可忍受。我想起昏迷时那一刻发自灵魂深处的静寂,如果能那么一直躺下去,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这种圣器封印是近年来圣系魔法的加强品种,而禁咒却是远古时光的陈旧书页。弗卡罗提到的禁咒应该是传说中那款能解开一切封印的禁术,但早已失传,这些天的查阅并没能让我找到其更具体的踪迹,何况最近我连任何想看的书都没办法得到了。
我坐在桌前,用蘸水笔在面前摊开的纸张上熟练地划着各种古老的魔法字符,在画到最后一个字符时我停下笔,皱了皱眉,把它揉成一团丢掉,然后拿起旁边另一张未动过的白纸。……现在整个房间已经被我堆满了纸张,还好国王用纸的钱可以直接从国库里拿。
这种彻底的囚禁最大的好处大约就是不需要参加各种无聊的体力活动,可以安静坐着没人打扰。而且托这个封印的福,虽然我的稿子上有不少威力强大的魔法阵,却全不需要像以前的工作室一样加上大量的防御咒文了。因为这款封印的作用方法是把我和魔法的联系隔开……我说出的话语和我写出的咒符不能启动任何法术力量,仿佛在我与魔法之间隔开了一道坚固的墙。
蘸水笔的笔尖流利地划过白纸,一个魔法阵跃然纸上,无数远古的咒符在纸面上密密麻麻地沉睡,我把它丢开,急切地接着新的纸张继续书写。
我现在在干着魔法界最繁复、逻辑性最强、而且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法术推算。
这个位面的魔法像一个巨大的立体拼图,环环相扣,生生不息。理论上知道某些被称为〃已知数〃的法术,便可以推导出另一种全然不知的咒语,即〃未知数〃。但那只是理论上。……这款原理属于远古被遗忘的理论之一,因为它实在太过繁杂,再加上现代很多法术已经失传,推算更可谓难上加难……过多的未知数是无法推导出结果的。
而我要做的事,就是在完全禁闭的环境下,推算出一个完全不知道的法术。
我苦笑,如果说我这对一个法师全然残疾的身体还有什么资本的话,那就是我的脑子……那里面装满了所有我所能看到的、被大部分法师视为无用之物的古魔法典籍。
弗克尔斯走进来,手里端着餐盘。
他静默地站在我身身,看着我的工作。〃你到底在干嘛?〃他轻声说,我继续演算,这个理论还有另一种好处……大概就在于它实在是沉入时间之河太久了,以至于现在圣凯提卡兰的魔法师们居然全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到底在干嘛?〃身后的人提高声音,大约是在其它法师那里找不到答案,所以再次回来找我兴师问罪。我不理会他,他冷冷抛出一句,〃不管你在干嘛,也许我该阻止你。〃
我皱起眉头,〃你不允许我使用魔法,但不要连写字都管。〃
〃如果是普通的字随便你写多少,你现在写的这些。。。。。。如果没弄错的话,全是力量强大的咒符,有很多甚至是早已失传的古咒语。。。。。。〃
〃但我不能施展。〃我说,〃你想让我怎么样?每天喝下午茶赏花聊天吗?〃
他抿着嘴不说话,好一会儿,想起手上的餐盘,有些粗暴地搁下它。〃至少你得吃饭!〃
以前研究时忘了吃饭是常有的事,但现在可由不得我。我勉强放下笔,把餐盘端过来,食物颇为丰富,放在嘴里却味同嚼蜡,一心只惦记着没算完的题目。
太多的〃已知数〃我不知道,这便需要新的推算,而这样一去二来,变成了十分庞大的工作量。
弗克尔斯在我旁边坐下,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真的不太想让你继续,〃他轻声说,〃但有时候,你工作的表情。。。。。。会让我觉得平静。。。。。。〃他叹了口气,〃为什么,能那么专心呢。。。。。。〃
……他几乎每天都要过来坐一会儿,但最近渐渐少了,他似乎十分忙碌,不知外面又出了什么事。但我现在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心思有空放在他身上,推算已经进入到了十分关键的阶段。
一个圣魔法的关键字,我对圣系魔法几乎称得上一窍不通,所以它本来可以占用我很久的时间,但是多有趣,它就刻在我的手腕上。
而弗克尔斯对于不知道我背着他做出什么事似乎依然不死心,到处寻找帮手。所以在我正在为自己的突破欣喜时,门被打开了,这次站在那里的却是白袍飘飘的大贤者,罗西安。
30
〃陛下。〃他说,施了个法师礼。〃您在写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挤出几个字,〃滚出去。〃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竟然径自朝我走过来。我无意识地紧紧抓住手中的纸张,他却并没有拿走它,而是微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张我丢弃的稿纸。
蓝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也许是因为太迟钝了……那东西被这个国家的国民叫做深遂,他慢慢把纸放下,微笑。〃好熟悉的字体。好熟悉的眼神。。。。。。〃
他的笑容放大了一些,〃好熟悉的说话方式。。。。。。〃
我一声不吭,冷冷地盯着他。〃你。。。。。。〃他迟疑了一下,下面的话最终没说出来,他把稿纸轻柔地放下,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缓慢地转身走出去。门被轻轻关上,我无意识地紧攥着笔杆,罗西安。。。。。。他是知道这个理论的,在学徒时期我曾有一阵子深迷于此,并向他提起过。。。。。。
晚上的时候,弗克尔斯走了进来。最近外面的局势导致他没有每天过来送三餐,这点从他紧锁的眉头和居然有些憔悴起来的外表也看得出来。
他静默地在我身边坐下。空气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喜欢寂静的黑夜,这里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你该睡了,〃他说,〃已经很晚了。〃实际上已经凌晨了,我对时间并不敏感,但感觉得到死灵气息的变化。
我没说话,他对声音和这样的夜色和谐得像本来就该溶为一体一样,所以很容易忽略。〃费迩卡,你在干嘛?〃他轻声问,倒更像在自己和自己说话,〃连罗西安都说不知道。〃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很像他的作风,我想,我该担心任何事,却不包括他。我猜他曾经过了复杂的思想斗争,而最后他总会找到一个我完全不能理解的做法。很多年来,一直如此。
身侧的人缓缓吐出几个字,〃有一件事。〃
我转头看着弗克尔斯,听得出他语调中的慎重,他正紧皱着眉头,〃你可能得离开这里一趟,陛下,外面情况不太好,流传着一些相当愚蠢的说法。。。。。。〃
我扬眉,他继续道,〃你中毒的事不知道怎么流传了出去,我想是有人在故意散布谣言。。。。。。〃他烦躁地抹了把脸,〃甚至有传闻……而且现在已经快变成民众相信的事实了……说你其实已经死了!〃
我撇撇嘴角,凯洛斯的确早就死了。他继续说下去,〃现在谣言已经四起,什么譬如你收服鬼尸骷髅后被天神召回,什么中了远古可怕的魔法散失了神力,还有什么该死的被巫妖诅咒变成了可怕的怪物!外头人心惶惶,再加上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民众面前了,好像在呼应那些该死的传言似的!我毫不怀疑有些居心叵测的家伙知道我们的麻烦,所以在故意煽动民众!那些人的心思。。。。。。不言自明。。。。。。〃
他盯着我,〃你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谣言是多么可怕的东西!翅膀下长满耳朵和眼睛的妖魔,一旦它出现,一个国家的根基就会受到动摇,那是叛乱的先遣军!有些家伙。。。。。。正在对这个本就被侵略耗得无比虚弱的国家不怀好意!〃
〃我要做什么?〃我问。
〃你必须在公众面前露面!国庆的阅兵式上,您一定得出现,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的位置,包括我们的民众和别国的探子!国内的怀疑之情已经达到顶点,所有的人都在等着这一天!〃弗克尔斯说,〃没有别的办法。。。。。。即使,那是一个圈套!〃
我静默地坐着,没错,弗卡罗的又一个圈套。
〃那些家伙想诱你离开这里,并且刺杀你,但我们会给你最严密的保护!〃弗克尔斯说,〃他们不会因为你出了门就能占到便宜的……〃
不,我想,这个房间的防卫并不像弗克尔斯以为的那么严密,我不知道是不是圣凯提卡兰的光明力量太过鼎盛了,以至于出现这样严重的衰退,这里的白魔法防御我至少可以找到三种以上的入侵方法,我不确定弗卡罗是否能发现,但以他的圣兽血统我更倾向于相信他实际上是有能力突破魔法防御的。他诱我出去,绝不只是为了寻找机会。
他是想在大厅广众之下,圣凯提卡兰居民无数双眼睛下,杀了我。
我冷笑,若我浑身流血命绝当场,对这个国家将是极为惨重的打击,这证明我不是过个会死的普通人,而不是个让那些人疯狂信仰、视之为精神支柱的神!
桌上的白纸上画着潦草的推算咒符。〃离庆典还有多久?〃我问。
〃七天。〃弗克尔斯说。
〃哦,〃我再次拿起笔,〃够了。〃
够了。我会在肉体被毁灭之前,找到能让它发挥最大价值的方法!
弗克尔斯皱皱眉,似乎仍在疑惑我究竟在做什么。〃你该睡了,很晚了。〃他说,〃我不知道法师是否都是如此,但你这样会把身体搞垮,听侍从说你昨天整夜没睡。〃
〃没关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