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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蝴蝶的翅膀-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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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云竹照顾的病人中有一家人让她印象深刻。那个妇女叫艾莎,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大女儿十岁,小女儿六岁,一个儿子三岁,另一个家庭成员是艾莎的母亲。像很多家庭一样,这个家庭没有壮年男子,八岁的大儿子死于逃难途中。
   艾莎已到艾滋病晚期,瘦骨嶙峋,靠红十字会提供的药物勉强维持着生命。隔一段时间,夏云竹就要为她注射一针。她曾问过玛丽安娜艾莎是如何感染上的艾滋病,玛丽安娜轻描淡写地说原因不清楚,估计是由于逃难途中遭遇的性侵犯让她感染上的。夏云竹知道玛丽安娜这样的若无其事不是因为冷漠和不同情,而是这样的事对这片土地上的妇女来说层出不穷。见多了死亡的玛丽安娜们,应该做的不是同情,而是在事情发生后该如何补救,如何让伤害减小到最低,如何挽救更多的人们。
   
   艾莎六岁的女儿凯麦儿是个有着黑白分明大眼睛,小碎卷发的女孩,由于营养不良而颇为矮小,脑袋显得很大。她会说少量英语,对夏云竹充满了好奇,每次她去打针都要拉着她问个不停,还经常跟着她到各家各户充当她的小翻译。
   凯麦儿对外面的世界更是充满了好奇。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她不关心他们吃什么穿什么,她想知道电是怎么来的?汽车为什么不用牲畜拉就可以动?飞机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可以像鸟儿一样在天上飞?什么是电脑?还有夏云竹说的机器人是什么?
   夏云竹看着她的大眼睛叹气:“凯麦儿,你需要上学才能懂得这些。告诉我,你都学过些什么?”
   凯麦儿眨眨眼睛,笑道:“我会算术,我算得可快了,妈妈都不如我,外婆也要我帮她算。”
   夏云竹笑:“那么让我来考考你,看你都会算些什么。”她随口出了几道个位数加减法,凯麦儿很快心算出来,十位数的也不费什么力。夏云竹愣了愣,出了几道百位数的加减法,她虽然想了一会儿却还是做对了。
   夏云竹笑问:“凯麦儿,你上过学吗?”
   凯麦儿摇头:“我没上过学,我四岁的时候我们就离开家了。”
   “那你怎么会做算术?”
   “我捡到一本书,上面教算术。”
   夏云竹收敛了笑容,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凯麦儿,你想学习吗?”
   “想!”凯麦儿忙不迭地点头,又黯然道:“可是我听说要好久以后这里才能建好一个学校。”
   “我来教你,我来教你们,你还有其他愿意学习的孩子,只要我有空的时候我就教你们。我可以教数学,科学,如果你们愿意学,还可以教你们英文,好不好。”
   凯麦儿眼中满是希翼和兴奋:“真的吗?真的吗?”
   夏云竹笑:“真的。你今天先去问问别的孩子,我们就在卫生所旁边的那块空地上好不好?”
   “好!好!”凯麦儿欢呼着跑走。
   
   从那天以后,夏云竹一有空闲就为那些孩子上课。来上课的孩子并不很多,大一些的要帮家里干活,更小的也不可能来上课,来的都是些五到八岁的孩子。
   夏云竹教得更多的是数学,不仅因为数学是基础,更因为讲解数学不受语言的限制。她也为他们解释自然界如风雨雷电之类的现象,教他们一些科学常识。这些时候夏云竹要连比划带画画才能说清楚,学习过程中这些孩子都掌握了简单的英语。
   夏云竹也曾想过学习当地语言,跟着凯麦儿学了几天后发现自己实在掌握不了这种既不属于东方语系也不属于西方语系的语言,只好放弃。没有黑板纸笔他们就在沙地上用树枝写划。也许是知道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每个人都学得很认真。夏云竹让他们回去后教自己的哥哥姐姐,这样就有更多的人有学习的机会。
   这些孩子里面,凯麦儿是求知欲望最强的,也是学得最好的。夏云竹每次看见她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却不失清澄的大眼睛都会在心中叹息,不知还有多少像她这样的孩子。
   
   这样的授课过程继续了将近两个月,有时候会因夏云竹的忙碌而时有间断。周子渝那边不断有简短的消息传来,告诉她他平安。他们寻人小组跋涉在各个难民营以及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随时为红十字会的失踪人员数据库补充新数据,辛苦程度可想而知,但是夏云竹只是单纯地希望他平安就好。
   这天,夏云竹在卫生所忙碌,听见凯麦儿兴奋的尖叫声由远而近:“云竹,云竹。。。”
   凯麦儿跑进卫生所未及喘息就扑到她怀里,断断续续地说:“云竹。。。我兄弟。。。我哥哥。。。他找到了,他没有死。。。他要回家了。。。那天,我看到一颗炸弹炸在他站的那个地方,我们逃啊逃。。。”边说边哭。
   夏云竹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找到了,真好。。。我们应该高兴不是吗。”
   “是,我很高兴。。。妈妈也很高兴。。。妈妈今天好像好多了,她说她一定能见到哥哥。。。”凯麦儿擦干眼泪:“云竹,你说妈妈一定能等到那一天,对不对?”希翼的眼睛看着她。
   夏云竹轻抚着她的肩头叹息:“一定能,她能等到他回来。”
   
           周子渝篇二二
   
   周子渝向父母说明自己暑假将做为红十字会的志愿者支援非洲的打算时,母亲没说什么,只是坐到一旁暗自垂泪。他笑着宽慰母亲:“妈妈,别担心,不会有危险的。”
   周母抽泣:“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又是去那样的一个地方。妈妈不要你那么伟大那么有爱心,只要做妈妈的好儿子就行了。”
   父亲在一旁沉默半晌,沉声道:“我支持你,就算是一次体验。不过你记住,别人有父母家庭你也有,帮助别人的时候不要忘了你的父母也等着你平安归来,永远把自己放在首位。”
   周子渝颔首:“我知道。”
   
   几年前,父亲就问过周子渝对人生的规划,那时他一心想做一个经济师。父亲拍着他肩头笑道:“你不会只满足于做一个经济师的。你和你哥哥不一样,你哥哥虽然在军队里,可是他太安于现状,没有野心。你有野心有能力有头脑,我这副担子还打算交给你啊。。。这几年好好历练一番,等你回来我再培养你,就让你先搞经济,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这几年他所有的社交活动,竞选公益等等父亲都了如指掌,只是一直做旁观者,偶尔点拨他几下。每年他回国,父亲都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学习,并熟悉那些人脉关系网。
   与夏云竹的事周子渝也早就告诉家里,他见父亲沉思不答,坚定地说:“这件事我一定会坚持。”
   父亲笑:“这么激动!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你这样,一定很特别吧。。。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母亲去世了,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也曾经是。”
   父亲思索片刻:“只要家世清白就好,联姻的事有你哥哥和姐姐。”
   就这样,他与夏云竹的事情家里就算基本同意了,而她对此却一无所知。不仅如此,夏云竹甚至不知道周子渝的父亲是做什么的,她一直以为他出生于商人家庭。周子渝也从未告诉过她,他觉得时机尚未成熟。
   周子渝失踪后,夏云竹不断责备自己为什么不多关心关心他的家庭,她从未去过他家,甚至不知道他在C国的地址。
   
   夏云竹向艾莎家走去,她最近的情况不容乐观,本就已是晚期,每一天都是借来的日子。长期病痛的折磨和营养不良,艾莎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一样,让人不敢多看。夏云竹每次替她注射的时候都必须很仔细才能找到一块地方,小心不弄疼她。最近,夏云竹给她注射的止痛针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这里也没有更强效的止痛针。也许到了此时,有尊严地死去才是艾莎所期盼的吧。
   夏云竹走进艾莎家的棚子,借着微弱的光线消毒注射。应该就是这两天了吧,夏云竹已能闻到晚期病人腐败的呼吸,可是她心念着的大儿子还在赶往这里的路上。
   夏云竹沉默地打完针,默默地走出来。凯麦儿静悄悄地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妈妈是不是不行了?她快死了对吗?”
   夏云竹蹲下来,注视着她的眼睛:“凯麦儿,你信上帝吗?。。。那么,让我们为她祈祷吧。”
   “我会的。”
   夏云竹看着她哀伤的眼睛叹息:“凯麦儿,你还是个孩子,想哭就哭吧,不要这样忍耐。”
   凯麦儿摇头:“我不想哭,我只是这里难过。”她指指胸口:“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家?为什么爸爸死了妈妈也要死?。。。云竹,你住的地方不是这样的对不对?为什么我们是这样?是因为战争吗?为什么我们这里要打仗?”
   夏云竹无语,这是个懂得思考的孩子,可是会思考又能怎样,只不过是增添了自己的烦恼和痛苦。在这样一块被遗忘的土地上,浑浑噩噩也许更幸福些。
   
   周子渝带着乌巴来到卫生所,夏云竹已在门口等候,看见她眼中的悲哀,他的心渐渐沉下。夏云竹拍拍乌巴的肩头:“我带你回家。”做个手势示意他跟着。
   乌巴虽然听不懂她的话,却也知道他们在回家的路上,他一跳一跳地跟着夏云竹,嘴里叽里呱啦兴奋地说着什么。
   快到艾莎家门口时,夏云竹停下来,蹲下身握了握他的肩头,仿佛想借着这个动作把力量传递给他。
   看见她的神色,乌巴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恐慌,嘴里大声叫着“妈妈”朝前奔去。凯麦儿尖叫一声,从棚子里跑出,扑到乌巴怀中,连哭带说。乌巴拉着她进去,棚子里顿时哭声一片。
   
   周子渝伸臂拥住夏云竹:“别难过,小猪。”
   夏云竹摇摇头,黯然道:“天气太热,甚至不能让乌巴见她最后一面。”能见最后一面又如何呢?艾莎这两年一直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形销骨立,乌巴见到她这个样子只有更伤心。艾莎最后阶段由于缺少强效止痛药而不得不忍受着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只是为了见儿子最后一面,可她终究没有等到。上天何其残忍,竟连她最后一个愿望都不予满足。
   凯麦儿从棚子里走出:“云竹,我带乌巴去看妈妈。”
   “我们和你们一起去。”
   
   他们在逼仄的棚屋外穿行,来到营地外的一片空地上,这里埋葬的都是死在难民营无法归家的人们,大都没有墓碑,只用一块木片或石头做个标记,有的甚至连记号也没有。
   乌巴和凯麦儿伏在母亲坟头哭泣。
   夏云竹眺望着远方,这片土地上,在她看得到和看不到的地方,不知埋葬着多少这样的白骨,不知有多少家庭承受着骨肉分离之苦,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她轻轻唱起一首歌:
   哦,丹尼男孩,当风笛吹响,
   越过群山,幽谷回荡,
   夏日已尽,玫瑰凋零。
   你将远行,我自徘徊。
   当你归时,
   或芳草菲菲,或幽谷皑皑,
   我在此等待,或晴或翳。
   哦,丹尼男孩,我爱你至深。
   当你归时,鲜花尽凋,
   我或已逝,芳踪杳然,
   长眠之地,盼你流连,
   为我祈祷,
   我或能听见,你温柔低吟。
   这冰冷墓地,将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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