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梦-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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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调整好心态,不愿意去想过去的事情,把所有的苦痛都深深地藏在心里。尽管渴望找到能够托付终身的安身之处,但终于找到了。——平淡、朴素的生活,渐渐地感觉到自己也变了,越来越适应“金寡妇”这个角色。
俩人对闺房秘事,无话不谈,她们边做针线活儿,边亲切的说话。那可爱的样子,多么从容,多么镇定……全大玉一直坐到夜黑才肯回家。
农村的姐妹,一些看来似乎是很平常事情,但引起街歪对门铁匠铺的帮工,一个外号叫刘秃子的高度注意——他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
他到金根姬馍店,去过几趟。他总认为全大玉,有点碍事拌脚,尽坏他的好事情,无法施展自己的流氓习气。
如果要对金根姬下手的话,那必须先除掉全大玉——这个丫头片子,惹得自己忐忑不安——这正是刘秃子内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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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金兰之交(二)
一物降一物,石膏点豆腐。刘秃子的老婆抱着小孩,到了郭刚集街上,并打算在集上安家。每到夜晚,刘秃子无法行动,这样一来,他的一整套计划,被彻底打乱了……
雨越下越大,金根姬一大早,舀一把铁锨到房后,整理那块小菜园,那知道菜园已经被雨水淹没,无法下去;拐回到门前街面上,没有什么人,只见一群鸭子排队通过,左晃右摆地,向一个方向行走,嘴里嘎嘎地直叫。
金根姬正在考虑着,“烦人!这啥事情也不管做……怎样才能打发这一天的时光呢?”
大玉端着一个做针线的鞋筐子,又急匆匆地来金根姬家,她没有进门就喊上了;
“金嫂子,你会不会纳鞋底,来,你看看这双鞋底……是俺大哥廷三的。”
金根姬眼下正在后院抱柴禾,听到喊声,解掉系在身上的围裙,赶紧过来了,身上还带着新鲜木料的香味。
她接过鞋底,仔细看看,说道:
“你这鞋,隔布抹的真好”随后、她望鞋筐子瞅一眼,“噢!你这,鞋帮子做的也有样……是大婶做的活?”
“哪!”大玉笑了笑,说“我做的,是俺娘教的,俺娘还说,去!叫金嫂子教教你去,在家不学做针线做,以后嫁到婆婆家受气。”说过她害羞地,又缩脖子,又伸舌头,不断做鬼脸,用这些动作表示她不害羞——才怪!
“是的呀!在俺娘家也有这风俗,男方找对象,要先看看女方的针线活,不见面的,女方针线活,做的差,男方就会说女方,是笨女人……名声不好声,再找对象就困难了。”
两人回到屋里,金根姬手把手的教大玉做针线活,一边教一边做示范。
“纳鞋底要这样,需要用粗细两种线绳子,你看,细绳子圈边,粗绳子纳芯……做鞋底呢,象秀花一样,是非常讲究的;一是要走平针,二是要紧疙瘩,纳芯儿要纳成图形。针脚要端正,甩线要均匀,紧疙瘩不要轻轻地,你看!……要用力;点缀在鞋底上的针眼子,一定要整齐,横成排,竖成行,象部队一样,整齐划一,只有这样,纳出的鞋底才结实漂亮。”
金根姬的话句句有道理,她听着,记着,学习着,金根姬讲完了,全大玉也听椤了,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有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便说道:
“哎哟!金嫂子,你咋懂得这么多,你的针线活肯定比我妈做得好,俺得向你学习学习……金嫂子!你娘家是哪的呢?”
金根姬有好大一会儿,没有说话,她低着头,从脸上流露出不愉快的心情来;其实,大玉并没有察觉到这些,而她已经遇到不知该怎样说才好的困境。
她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接着她突然看了看大玉一眼,急忙地说道;
“俺娘家呀!在山东农村人……俺娘去世的早,那时俺才十二岁的时候,俺娘就病故了,俺和爸爸,弟弟,妹妹四口人生活。俺的针线活就是从那时学的,一年四季,月月不断,农忙时节,白天忙地里的农活,晚上在灯下忙着做鞋袜,补衣服……苦啊!大玉妹子,咱们做女人的比做男人的还要吃苦……真不容易的——两只小手上知道扎出多少血眼,到后来,针扎的地方变成了厚厚的茧子。”
金根姬说到这,又一次停下来,喘了口气。
事实上,过去哪些不堪回首的月岁,那段悲惨的“慰安妇”生活,一直留存在记忆中。那是难以言状的痛苦经历,她无法向一位天真可爱的中国姑娘诉说。
俩人正说着,突然发现门口,有一个人影闪过,大玉赶忙跑到门外看看。
“是谁?”金根姬问。
“噢!没有人,好象是一条狗,打这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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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金兰之交(三)
“会不会是街对过的,铁匠铺那个人,刘秃子?”金根姬问。
“不会!他不会过来的,他吃饱了撑的。”
金根姬就不再问了,全大玉回到床沿上坐着,继续说:
“金嫂子,你真聪明,大娘早年就去世了,你小小年龄,就做得一手好针线,你真能干——你的针线活是跟谁学的呢?”
“唉!俺呀,是和村子里的阿妈妮学呗,她们待俺可好喽,手把手,教俺做……”
“那阿妈妮是谁呀?”
这一下,把金根姬给问住了,她知道自己说出一句朝鲜语,她的嘴巴开始强烈地抽动起来,但最后又很快地平静下来了。
“阿妈妮呀!是俺们山东省那地方的土语,也就是老妈妈,大娘老奶奶的意思。唉……咱不说解放前的那些事情了,说出来伤心哟!你看,俺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来,咱还是谈谈别的什么事情吧!”
这时,刘秃子已经走到了门口中,两只脚踩的都是泥,一下就迈进房屋里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便死皮赖脸地叫道:
“说,是忆苦思甜吧,全国解放了,你们女人翻身了,说给咱听听,让俺也受受教育。”
他大嗓门,俩个女人都吃惊地抬头,一看才知道,对门铁匠铺的刘秃子已经站到自己面前……
全大玉腾一下站起身来,气愤地站起来说道:
“耶!没有听到水响,怎么叫鳖咬一口……怎么敌!你头秃的跟个烂蛋样……人家女人在家里说私房话,你不吭不响地也过来偷听——半吊子,咋长的咧!”
刘秃子强颜欢笑,一屁股坐在床面上,他不仅穿得邋邋遢遢,而且胡子拉碴,一举一动毫不掩饰对这俩个女人尊严的漠视,他搂着两条胳膊,歪歪嘴,用一种长兄的口气说道:
“叫哈叫,二两萝卜三两葱,可值得一叫(较)。不是我当哥的说你,一个大闺女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进,不好好在家呆着……你整天地向金寡妇家里跑,一呆就是半天,说这、说那的,你你你是啥意思?”
“你啥意思?你裤裆里炸线,不知道丢人,”大玉手舀一只新鞋底,一指一戳地,责问道,“你个秃驴,到金嫂子家,你是啥意思?”
“你不要乱说话,俺可是个正经人。”
“呸!郭刚集街上谁不清楚,你过去钻闫团长的四姨太的半拉门子,脖子上的伤,咋弄的,是不是白荣用剪子扎的。你说说!”
“小闺女孩,不要胡扯,现在全国都解放了,说话要注意方式!”
刘秃子假装十分生气的样子,不由的摸一摸脖子,那伤疤,确实有。
“你腿夹扫帚把,冒充大尾巴驴,偷偷摸摸溜到金嫂子家——找奶吃!”
“我和金寡妇多年的老顾客,我们是老关系,老熟人,又是老相好,我来金寡妇家,就是卖馍而已,没有其它意思。”
金根姬对刘秃子这种人,早就十分厌恶,一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当听到刘秃子在自己屋内,满嘴地胡吣,她受不了喽,突然站起来,喝道:
“放你娘的屁,谁跟你是老相好,你再胡说八道……”
“依稀……咱们是啥关系,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叫这丫头片子出去,咱们啦啦!”
“刘大宽,俺舀斧头劈你,看俺敢不敢。”金根姬转身到后院找斧头。
刘秃子慌了,赶紧撤到门外,两手做出防守的架势,边退,边说:
“得!金寡妇,别生气,我改日现来,改日现来……”
刘秃子的话音未落,大玉端从后院端出满满的一盆脏水,照刘秃子的头上,用力泼过去,泼的刘秃子满头满身都是水,浑身上下全淋的挺透。
刘秃子没有任何怨言,掉头就往铁匠铺跑去。
“金嫂子呢,你别怕,你是独身,这个孬货再敢来欺负你,俺找人揍他。”
“用不着。怕他——就等于抬举他,”金根姬笑笑,很轻松地说,“俺活这么大,走过江湖,过去山猫野猴趴树精……咱啥样的孬人没见过。——现在是咱贫下中农撑权,有组织,有政府,俺更不怕他这样的孬人,对吧!”
“对,金嫂子说的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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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金兰之交(四)
“金嫂子。”
“嗯!”
全大玉底着头,纳鞋底,接着,严肃的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说道:
“俺问问你,嘿嘿……俺不会说话,俺讲得不对,你可不要生气哟。”
“都是好姐妹了,俺还能生啥气……问吧!”
“你守寡都有好多年了,能不想男人吗?”
“你看我这样,还象是一个女人吗?”金根姬反问道。
“象呀!象是一个漂亮的,能干的女人……唉!俺才不象女人咧,俺要是一个女人多好,俺就和你一起过,这样你也不要守寡了。”
“哈哈……你比俺小呀,小有七八岁吧,大媳妇小丈夫,不合适的。”
“小怕啥,俺愿意,嫁人就应当嫁你这样的男人。”
金根姬乐了,捂着嘴直笑,突然停下来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又把自己当女人了吧——要是男人能嫁出去吗?”
全大玉一下醒悟过来,用鞋帮子,轻轻打了一下她,忙说道:
“俺错了,娶媳妇就得娶你这样的媳妇……你还笑俺呢,耍俺玩呀!”
“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咱俩是闹着玩的……谈谈你吧,有人给你找婆家了吗?”
“有,好多呢?”
“你真有福气……找婆家可要找个好家,常言道,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你可要慎重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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