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在车上等我-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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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在蓝、白两色的喷漆上。如果你不是这类人,在挡风玻璃前贴个什么市直机关的出入证也够牛。好歹自己还是个小记者,无冕之王,就在前面插了一块“新闻采访“的牌子,满足一下虚荣心。
狗眼看人低嘛!他想。有一次报社总编夫人开车撞了人,是个骑三轮车的老头儿,头花全白了,一下子就晕厥过去。总编夫人想跑没跑成,被路人拦下了,让她先送老头儿去医院。她下来发飚,指着车上“新闻采访“的牌子,说你们都没看见吗,耽误我采访谁能担得起责任?她就是个家庭主妇,采访个屁。又骂受伤的老头儿,说他是穷鬼,不长眼,活该。跑了。被撞的家人到报社追究,一问才知道,那老头儿的儿子是省里某厅下面的某位局长。老头儿也不赖,是市里退休的老干部,曾经当过二把手。总编像狗一样,忙向人家赔不是,气得要揍他老婆。
开车就了不起了?开好车就了不起了?有点身份就了不起了?
他时常提醒自己,不要轻视每个人。
想到这里,他感到自己的脸有些红。无冕之王?像那位总编夫人打着老公的旗号气势汹汹,挂羊头卖狗肉,驴屎蛋子外面光?也不过如此。他拍了一下方向盘,立刻就英雄气短了。他还指望着那位总经理给自己负责的汽车版块多投点广告,只有完成广告任务才能拿全额工资,才有丰厚的奖金,才能养车养家,才有前途可言。
收音机还在嗤嗤啦啦地响。
丢人的收音机。
他伸手拍了一下,结果彻底不响了,怎么摆弄都不响了。
第三节
王连城看过香港作家亦舒的小说,里面很有些神神道道的描写。比如一张古旧的桌子能发出莫名的叹息,逝者用过的台灯不管有没有电都明灭不定,无人的房间发出PARTY的热闹……诸如此类。到头来,这些怪异总能引出一段姻缘,成就一对有情眷属。这是在宣扬上天注定的爱情。读小说的时候,他也曾幻想通过这样的咄咄怪事遇到一次艳遇,可是他不想被吓成神经病。
第二天,他出去会见一个客户,开着那辆小车。回来的路上,顺路到快修店诊治车上奇怪的收音机。
老板他认识,但没有对他说起收音机详细的状况,只是说,在它ba工以前有时候响有时候不响,类似抽风。因为他也不明其中就里,还在纳闷。如果说自己车上有台自己会发出奇怪声音的收音机来,弄不好会让人家笑话。人家保管会说,那更好了,你可以多听一个台。可是这个台不知是从哪个星球来的,闹得他有点小小的神经质。小老板让工人做了检查,结论是电路板坏了,需要修理,最好是整台换掉。很多人就知道换零件,不会修。要在平时,他一准扭头就走了,再说这点故障也不值得花那个钱。大不了不听就是了。
“王记者,你要知道,收音机这东西轻易不坏。一旦坏了,那就是坏了,我不糊弄你。”小老板说。
“那就换吧。”他无奈地说。
在维修方面他不是专家,现在很多修理店对不知内情的车主隐瞒实情,明摆着坑人,把小毛病说成大问题,不维修,只更换,卖了新的,旧的还能再利用。但他不应该怀疑这个小老板,两个人熟悉。怎么说自己也是汽车圈内的人,是报社记者,他还能骗自己吗?而且他们有过几次愉快的合作,这个店还冠名过报纸上的栏目,自己的车有点问题啥的,在这里就给免费修了。
小老板直爽,说:“电子收音机不好修,换个零件也比整个换了昂贵。你算算吧!我只收你成本价,多少钱进货多少钱卖给你,免费安装,一分钱都不赚你的。”
看看,这是什么境界,这是什么关系。小老板好茶好烟给他送到嘴上,面子也够大了。当然,人家看重的是他的身份,人情是需要还的,在报纸上写文章的时候可以顺带着把他的店吹捧一下,有时还可以直接帮忙介绍一些维修业务。在这个城市,他的人脉还算比较丰厚。
换了收音机,调台、声音等,自然是正常了。否则的话,他该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耳朵,或者脑袋。
修完车,回报社上班,有几个将出的版面要准备一下。他现在的角色是汽车版的主编,是记者,也是编辑,有时也充当广告业务员,但绝非光杆司令。对于都市类报刊的消费版块,全国的形势大差不差,采编和经营都要合一。他不过是兼了几个人的活儿,手下还有几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儿。
即将下班的时候,他结束了在网上的游弋。做编辑工作需要经常上网找点小文章、插图之类的资料或素材。当然,不负责任的他经常干的事是在网上聊天,毫无顾忌。因为在这个部门他的资格最老,连主任、副总编辑杜新春都自愧不如——他是从别的兄弟媒体调过来的。其实他干正事的时候别人看不到,他效率高,这些工作对精力充沛、年富力强的他来说是小CASE。
终于熬到要下班了。
最后,他打开自己的邮箱,处理了几封邮件。白天刚刚收到的,因为早晨已经看过一次了。在这些信件中,有汽车经销商发来的两个广告软文,有一位车主撰写的自驾车游记,有来自某网站的注册用户订阅通知,还有一封信的形迹就非常可疑。
他不禁对后一封邮件“咦”了一声,虽然已经数次收到这样的垃圾邮件了。
之所以认定是垃圾,在于邮件的内容让人至今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这封邮件甚至有点怪。虽然也是硬塞给你的,但和让你的灰色收入变得理所当然的发票贩子不一样,它与车有关,但不是倒卖黑车那种——不足十万元就可以弄一辆从海关漏网的高档进口车。这封信件的标题是——“黑名单”。
他又“嘿”了一声,可能包含着几丝不屑。
他讨厌黑色,以及带“黑”的字眼。有点沉重,有点恕6云狄彩钦庋幌不逗谏瞪恚源蠛齑笞弦膊桓忻埃咨⒁业冉衔屎稀�
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这封“黑名单”信件的内容和格式往往千篇一律的固定,不过还是点击打开,漫不经心地快速浏览了一下。
这次,信的内容有一点变化,以前都是开门见山:“你现在看到的是上周车德不良者的车牌号码,已经被跟踪标记,希望他们借此惩戒以自省,切实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和社会公德。”
后面照例罗列几个车牌号,大都是本地的。
今天的不同之处是信件开头有了称呼,把简单的“你好”改成了“你好王主编”,信的末尾添加了简单而又客气的敬语——谢谢!
从这些变化上看,对方好像认识自己,如果不认识,那也表明是在郑重地提醒自己该特别注意。至少那人是他所主持的汽车版块的忠实读者,上面有他的邮箱,还经常写一些文章。即使从读者的角度来说,也不能忽略。不得不加一点重视了。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认真审视了一遍后面附带的几个车牌号码,确定没有自己的,也没有熟悉的,才放下心来。不消说,这几个车牌号的车子指定倒霉了,被“标记”了。
他对信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这就是网络的虚拟性,自己在明处,别人在暗处,有人挑衅你你却无计可施,只能通过无端的情绪发作做毫无意义的抵抗。有人经常给他发邮件,指责他写的文章观点偏颇甚至是错误,也有人辱骂。他不屑一顾,不回复,不能上了别人的圈套。
既然不能破解,还是暂时置之不理吧,看在称呼自己“主编”的份儿上。而且对方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姓氏,弄不好还清楚自己的底细。有些人要是上来邪劲儿,就是要把你琢磨个透,无孔不入,人肉搜索,十分恐怖。他手下留情,没有把这封邮件立即丢进垃圾箱里。相信发件人(名字显示是Crack)还会不断发邮件来的,就像手机上涉嫌骚扰的短信息。他想,也许将来的哪一天自己会顺藤摸瓜,弄个水落石出,得来全不费工夫。
对此,他尚并不以为意,没有认识到其中的严重性。。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节
其实,在一些貌似玄虚的事情上,他曾经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他看过一些悬疑推理小说,最早的自然是福尔摩斯,中国的是卫斯理,还有国外的阿嘉莎·克里斯蒂的一系列作品。但不是特别迷恋。他不喜欢乌七八糟的所谓玄幻,它们像孔老先生所言的一样“怪力乱神”。他只是对自己听说的或者亲身经历的一些事情莫名地感到情绪高涨,兴奋。
做社会新闻记者很能锻炼人的这种能力。以前他在新闻中心工作,那时每天都有许多来自不同身份的人提供的新闻线索,每天都有各种新闻可以亲见。他专找那些看似神秘的事件,比如离奇失踪,家电自燃,中邪之类,他还认识几位所谓的风水大师。不过,他没有见过真正神奇到不可解释的现象,到后来都被他一一破解了。他手头也有一些方方面面的所谓的专家名单,能为他所看到的怪现状做出科学的解释。后来他就有些见怪不怪了。
他怀念那段当新闻记者的日子。
如今他调到了周刊部,一门心思想着的是怎么赚钱要紧了。
最好不要让“黑名单”的信件破坏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影响到情绪。他不希望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哪怕是在工作中也一样。
同事们准备走了,办公室渐渐人去楼空。
周刊部主任、报社副总编辑杜新春经过王连城的办公隔间的时候,叮嘱他熄灯、关空调、关电脑,节约用电。他懒懒地答应着,从椅背上取下了自己的皮包,塞进了一本汽车杂志。这时,桌子上的电话铃骤然响了起来,完全是不合时宜的。上班族最讨厌在下班收工的时候来电话,而且没完没了地响。
只得接起来。万幸,声音甜甜的一个女子。是夏芙蓉。她说自己刚报了机动车驾驶员考试,问他有没有空,陪她练练车。
抬头望望窗外,确实还早,西天的太阳余威未消,一片煞白的光亮,尚没有落到积木般的建筑物那边去。
还没走出一楼办公室,王连城就看到门外有个人,穿着一身灰,头上还套着一个什么东西,身影绰绰,一直在往里张望。看到他正往外走,那人就推门蹩进来了,像个幽灵。
“王记者,王记者!”
“怎么又是你啊?”
“王记者,下班了?”那人嘿嘿地笑着,搓着手,两只手的指甲缝里、纹理间总是有一些黑色的油污。脸上也是,眼睛鱼尾纹那里,鼻窝里,嘴边,显得脸上的毛孔分外粗大,里面冒出来的不是汗水,仿佛是石油。
“又什么事?你就不能洗洗脸?大热天的你戴着一个什么东西,头套?袜子?要做飞贼还是飞虎队?”
“我洗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干净不了。命不好。”他把头上一个软塌塌的灰布帽子摘下来,“遮阳的,老婆给做的,她说我戴上它像外国老头儿。”
“像日本鬼子。”
来人叫刘良甫,是个修车工,修车的地点距离报社只有一条街。他认识他好几年了。以前他不修车,给别人开车床。开了半年车床,老板的生意就垮了,不给他发工资。他要了好长时间都不给。老板说,咱们车间都垮了,你还要什么工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