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少年-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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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地从房德山家的院墙边一直延伸到海院红色围墙脚下。其间有小溪流淌,溪畔有柳树婆娑。
半山园严格的说,是有两部分组成的。分为前半山园和后半山园。房德山,六金山家这一片菜农之地属前半山园。后半山园在海院里面,与宋代大文豪王安石渊源颇深。
此时,房德山哥架好乐谱,组装好心爱的紫竹笛,开始只是一段一段的小调,笛声不是很大,却很飘渺悠远,好像发出一个引子,只等海院那里飘来嘹亮悠扬的笛声。
我们等了半个多小时,不见对方应战。
我鼓动说:“德山哥,你再大声吹奏我妈给你的那首《唱支山歌给党听》,试试看,引诱对方。”
曲罢,海院方向还是没有回应。
无可奈何,德山哥激情陡降。放下乐器,泡了两杯茶,和我聊天。
今天,虽未再次领略斗笛大战,既失望又欣慰,因我可和德山哥侃一侃大山了。
他关心地询问了我妈的一些情况,我简单的敷衍了几句。他说以后有机会还要请教我妈,拜访我妈,让我妈多多指导他等等。我均一一呼应。我虽唱歌不行,但交谈是我的拿手好戏。
话题是按照我的思路流淌的。不知不觉中,谈到了房德山与六金山。
好奇心促使我探问道:“德山哥,你家好像和瘸子六金山家不太往来,房德山和六金山为啥变成冤家对头呢?”
德山兄叹道:“噢,这是好长时间前的事了。整个半山园人都知道这事。”
我正纳闷。德山兄顿时从一个艺术青年演变成了一个小杆子。他有声有色地向我讲述起来。
原来房德山家弟兄四个,大哥已很大了。在这一带很少露面,是一建筑公司的瓦工,已成家独立,居住别处。德山兄为老二,爱好文艺,对小杆子们打架偷鸡摸狗等“名人轶事”毫无兴趣,一心练笛子,只想进专业文艺团体。他个子不高,身材匀称,皮肤挺白,长的也不错。眉宇间透出文艺气质,不像个工人家庭出身的,也没女朋友,独来独往。房德山本人从小6年级起,与我同学直至初中毕业。个子矮而壮实,皮肤黝黑,一头乌黑的浓密卷发被理发推子拾掇的短而干练。双眼皮大眼睛炯炯有神。手臂粗壮,胸大肌结实。除左右摆拳外,善打勾拳。双腿粗壮有力,弹跳力极好,打架时出脚飞猛,好踩踢对方膝关节。其弟幼小,不上台面。
瘸子六金山家弟兄五个。大海,瘸子,小海,其下还有两个幼小的弟弟,也不上台面。
大海小海的勇敢,前湖边我已亲眼所见。瘸子的刁蛮凶狠我也时有听说,但所见甚少。
有一年,两家盖房子。材料都是就地取材。半山园很多菜农家盖的房子都是从明城墙上卸下来的城砖。所以在六七十年代,中山门那一带的明城墙都是残缺不堪的。很多珍贵的古城砖都被菜农盖房子,甚至有的城砖拿来砌猪圈,砌茅坑。这在当时司空见惯,从没有见到文物部门来干预。
那年两家大兴土木,就在城墙上搬城砖。之前房德山和六金山即是同班同学也是邻居,在一起玩的比较投机。后为建房抢城砖发生争执。大人还好克制,两个“山”却大打出手。
在明城墙的黄土坡上,房德山一人面对大小海瘸子,毫无惧色,说:“有种单挑。”六金山挺身而出。两人一场恶斗,抱着互咬,滚下土坡,停在了一片茄子地边一块空地上。两山站立起来。接着拳脚相加。六金山显然不是房德山对手,被房德山几个摆拳打的直晃。六金山气愤之极,恶狼般扑向对方,垂直打击房德山的脑瓜。因房德山个头比瘸子矮一截,故站立起来后,六金山的空中优势尽显。瘸子的拳头总是从上往下砸。房德山眼疾手快,一一抵挡。突然,房德山一个勾拳发出,正击中六金山下腹。六金山捂腹嚎叫,半蹲着。房德山趁势飞起一脚,击中下巴。六金山哇的一声,仰头倒地,沿菜地边沿满地翻滚。那山坡上,大小海见状,奔跑着飞冲下来,围着房德山左右开弓。房德山越战越勇,尔后且战且退。大小海一前一后,但也没占到便宜。弟兄俩看到瘸子还趴在地上痛苦地滚动,大小海愤怒至极,手足之情顿化作一种强大动力。倏忽间,只见大海捡起一块城砖的残块,向房德山扑面砸去。房德山头一低,脸庞无恙,但头脑勺被活活地削去一大块皮,房德山迅速双手捂头,血从指缝间涌出。立马房德山满脸被鲜红的浓血遮蔽。勇敢地房德山没有倒地。背后小海又偷袭了几拳。
不远处,有很多人向现场跑来。人群里有房德山父亲,房德山二哥,还有大小海父母等邻居们。此时,大小海扶起六金山,一瘸一拐地离去。
赶到现场围观的邻居惊慌失措。房德山哥哥迅速用毛巾按住其弟头部出血处,毛巾顿时被染红。见状,其父愤慨,其母掩面而泣。兄弟俩相携归家。
至此,房六两家,不再往来。房德山就与六金山,大小海不再讲话,成为冤家对头。
听罢德山兄讲述,我很诧异。邻里间流血斗殴我并不吃惊,但为难的是我到底和房德山亲近呢?还是和六金山黏糊?我一时左右为难。活着还是死亡,两难选择,成了一个问题。成年后,看了莎士比亚的《王子复仇记》电影,哈姆雷特的烦恼已然在少年时代,我的脑海里强迫症般的纠结。
告别德山兄,我匆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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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1)
我家居住的这个小小院落,与房德山,六金山家所处的半山园一带截然不同。半山园毗邻明城墙,有黄土高坡连接直通城墙上。此半山园为城东七里,距紫金山亦七里,恰为半途,因以得名“半山”。它虽属城内,却别有一番城外的田园风光。那黄土高坡上有几户人家常在夕阳西下时炊烟袅袅。
坡下有硕大的防空洞,冬暖夏凉。此处空间常有附近小杆子一如我和房德山老四他们出没其间。更是大宝二宝们常在里面纳凉偷看黄书的地方。大宝二宝家就在那附近的黄土坡上,正好位于防空洞上方。大宝二宝是兄弟俩,性格迥然有异。大宝人清瘦而老实,从不和人打架。年龄比我们小院老二略大一二岁;他喜读闲书,向往中外名人的丰功伟业;口中常念念有词:牛顿看到苹果掉地,发现万有引力;吾辈家园果树环绕,果实落地却视而无睹,实乃平庸也;云云。二宝却不同,外形俊朗,五官线条分明,鼻梁高挺且直,双眼皮,眼珠黑大,眼光犀利。体型高倾。他年龄和毛子一般大小,略比老二小一点。二宝和老二是铁哥们,在半山园可谓首屈一指的邪头。二宝勇猛善斗,远在大海之上,其聪明伶俐,脑瓜好使,又无人可及,是个受其兄影响既读了一点书,又交际颇广,善打架的一个神户。他经常看不起家门口一带的小杆子,如大小海,瘸子,满堂,二凸他们等。他玩的哥们往往都是中山门的来子,白下区的老姜,后宰门小营一带的顶尖邪头,等等不一而足。仅此,二宝就比一般的小杆子傲气多了。所以那个大防空洞因二宝家卧其上,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这样的一个大防空洞被一派悠闲的小农生活所掩盖,但恰恰彰显出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时代印迹。使我们不能忘记所处的当下。虽和平岁月里但外面苏修,美帝的忘我之心不死;同时社会上武斗却时而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这样形成了多么反差的写照啊。
大宝就曾深深地躲进防空洞里成一统,两耳不闻窗外事。点着一盏小油灯,在忽闪忽闪的微弱灯光下埋头苦读,贪婪地吮吸着眼前这本书籍上的“科学营养”。这就是我借给他的那本由苏联出版,国内翻译过来的《母亲与孩子》。书上除大段的繁体字外还配有一幅幅女性生殖系统的解剖图像以及孩子十月怀胎孕育过程中的图画和医学常识等等,这样一本近似于生理卫生方面的书籍,让大宝手不释卷。这本书是爸妈珍藏的,我偶尔在家偷看过,看到那些图案并没引起我多大的感官刺激。我虽也对异性好奇,但对书本上平面的没有质感的构图兴趣不大,更没仔细探究,草草看过就出外炫耀。而一旦我说出家里有如此一本藏书时,在那样精神苍白的年代里可谓丰富的精神食粮。正处在少年时代的我们兴趣点还集中在打架斗殴,谁谁谁逞能当英雄等方面;而步入青年期的大宝,毛子们就如饥似渴了。大宝急促地向我借阅。因我崇拜二宝,其兄的要求让我受宠若惊,于是主动奉上家里的那本藏书。
房德山家的小院与大宝家相隔两百米有余,再与海院之间形成一片空旷的三角地带,在这一片空旷中散落着十好几户人家,田畔菜洼方矩大小不一,分布错落有致,有小桥流水人家。但见农户家竹篱笆小院内有桃花,逢季节盛开。院外有老榆树,桑树。树梢上空有紫金山麓丛林中飞来的各色鸟儿。春天偶见燕子呢喃,寻屋檐下筑巢。好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可当时社会大环境与那个时代的震荡,在这一片小小的空间里并无多大的染色。似乎发生了时空错位,菜农们悠闲地种着地,养着猪;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外面的造反派武斗也从没有在半山园里发生过。除了房德山,六金山那场斗殴影响较大外。两家大人小孩也曾持斧头对峙后经派出所出面化解,之后两家也没发生过大的械斗和群殴事件,故半山园里总体上还是比较静谧的。
所以,半山园的小杆子们往往都是在外面打架,如二宝,毛子他们比我们大一截的哥们他们常和老二交往形成一拨团伙在社会上混。房兄虽和他们年龄相仿,却是有所区别,是个爱好艺术的青年独行侠。那么我觉得房兄和大宝应该属于同一类,从没听说他们出去打过架,哪怕为亲兄弟也不会动刀动斧的。反之,如果他们在外受了委屈,那么其两个动物凶猛的弟弟就会出面摆平。
故而,我经常到半山园玩,除了有一帮臭味相投的小杆子,如六金山,房德山,满堂,二凸。这里的田园风光在潜意识里更是吸引我的一个方面。
相比之下,我家居住的这个小院就相形见绌了。
我们这个小院落由七八户人家组成。是纯的居民小院。每户人家主人职业不尽相同,但都在城市供职,或干部或教师或营业员或工人等等。我家自不待说,方圆数里的小杆子都知道我妈沈老师,有时在外遇到一批陌生的小杆子一介绍起来都惊叹:“噢,你原来是沈老师的儿子啊!你妈曾经教过我们。”听后我心里颇感自豪。
老四、三胖家是我们这个小院里家庭成员最多的一户。他家祖孙三代,房子又是最大的,连堂屋及厨房有5间之多,可谓三世同堂。这老四有个爷爷,还有个奶奶,这老祖宗俩可谓是我们这个小院里年龄及辈分最高的长者。别看他们年高七十有余,八十不到;但在小时候我的眼里,已经是活着的老的不能再老的祖宗了。可这两位老人身体健硕,头不昏眼不花耳不聋,虽白发苍苍,满脸刀刻般的皱纹,老牙豁掉,却还不时瓮声瓮气地讲些笑话,逗的我们这些孙子辈哈哈大笑。
老四的奶奶就曾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