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怕谁-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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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知道了,舅舅那天说他已经走了是什么意思——钱遥辞职了。这个消息是舅妈转告给我的。难怪那天舅舅那么轻易就饶过了我,也许是拿出恩人的姿态要他保证这么做的。看来还是不死心,以为罪魁祸首一走,我就该老老实实地走回正路。太幼稚了。
这么一来,事情确实是“解决”了,至少其他人是这么看待的。一切就像是两年前的重演,电话打不通,甚至连他的后续消息都不再有人传言了。连房子都卖了,这一次,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真的断了吗?我不信。有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了解了他,原来还是这么捉摸不定。
过了足足四个月,还是音讯全无。某天忽然接到一通电话,居然是杨曦。
没有骂也没有吼,看着泼辣倔强的一个女人,原本是很知书达理的,随和淡然的语气倒是让我不禁有些忐忑。
“那天表妹看到你们,确实是给我说了。她太稚气,还以为是误会,以为你们只是……只是在开玩笑。”
我说对不起,不该欺骗你们。可是心里并没有嘴里说得那么愧疚,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没有觉得对不起任何人。
她也叹气一笑,有些自嘲,也很坦然。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其实我也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一开始他就警告过我,说是以前有过男性情人,可我不死心,还是那样死缠烂打上去。我真傻,还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得了他,犯这种幼稚的毛病。我相信他也喜欢过我,对我是真心的,可是从他一回到那边……情况就变了。他再也没主动正眼看过我。呵,知道我那么频繁跑过去看他是为什么?我不想他走得太远,虽然我也知道他迟早会跟我摊牌。可是我没想到,他会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又说了一遍对不起,这一次是真心的了。
她说:“行了,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究竟错在什么地方。”
是吗?其实我也是这样的感觉:也许我们都错了,但原因又是什么?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知道那钱遥现在的处境,最后还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我。如此宽容大度,令我自惭形秽。忽然明白到那个人的一些想法:只有当她原谅了我们,一切才有继续的可能。
这个虚张声势的混蛋!
一个星期后,我请了年假,把事情料理妥当,收拾行李上路了。
根据杨曦的描述,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偏远的小县城。先乘火车,再换汽车,折腾了七八个钟头总算到了目的地。找了家像样的宾馆把东西放下,来不及缓口气,马不停蹄地上街打听到那所学校的位置。
微寒的初冬,细雨绵绵,清新的空气中有一股大都市里已经绝迹了的微酸的泥土味道。站在校门外,隔着围墙栏杆,看到学生们在操场上三五成群地追赶打闹。触景生情,让我想起了当年如出一辙的青涩时光。淳朴的小城,治安不坏,门卫管得也不严,随便一个借口就放我这个外地口音的陌生人进去了。
刚进去没走几步,像是有预感,一眼望向不远处的篮球场,一度朝思暮想的身影不期然跃入视野。
没有太多感慨,单纯的愉悦油然而生。脚步随之轻盈起来,不假思索的快步走过去。来到场边,拨开围观的人群,面不改色冲进交战正酣的队伍中。
趁人不备,一举将球夺下,娴熟地运球,炫耀似的停在原地而不急于进攻。看到我的出现,他毕竟免不了惊讶,但眼神迅速恢复如常。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深黑的眸子里目光固然坚毅,而微微皱起的眉头表明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场即兴的比赛上。
周围的人似有默契地退开一边,任由我们一对一地较量。忽然嘴角一抿,这是欲擒故纵的提示,他也警觉地向前一挡,转守为攻,而我顺势转身,一个完美的假动作绕过,三步上篮,拿下两分。
场外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原来参与比赛的学生们也拥了过来,莫名其妙的搅局并没有破坏他们兴致。孩子就是孩子。
钱遥站直起来,微笑着慢慢走来我跟前——
“怎么不打个招呼就来了?”轻淡的语气,好像昨天才跟我分的手。
我也淡笑,“打了招呼,我还见得着人吗?”
他笑着摇头没有回答,手搭在我肩上,多么熟稔自然的亲密感。
我们转身离开球场,身后的学生们喊他“钱老师”,让他回去再战几回合。钱遥回头摆手谢绝了。
“怎么这么不领情?”我笑道,“还是说知道自己斗不过我,要甘拜下风了?”
“行了你!”
亲昵地拍了拍我的后脑勺,我被他揽紧脖子一路拖走。
短短几步路程,我们没说什么话。他就住在校区内的单身教职工宿舍里,跟学生宿舍连在一起。走到门口,看见门没锁,一打开,里面的三个男生正围在写字台边用他的笔记本上网。觉察到有人进来,一个个手忙脚乱起来,握着鼠标乱点一通,慌忙站起来对他低头行礼。
“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钱遥作势轻喝,还真有点师长的架势。
几个人点头哈腰地傻笑,心虚劲儿一目了然。看个头都该是高中生了,刚要打招呼,转眼看到了我,表情显得惊异,“咦,钱老师您来客人了?”
钱遥没跟他们搭话,挥手示意,把一伙小鬼赶了出去。我去桌子边坐下随便查看了上网历史,臭小子们果然看过“不和谐”内容。也就是一些日本AV□的写真,点都没露齐。到底是小毛孩子,也就这点胆量。
忍不住调侃他:“怎么为人师表的?居然给学生提供作案道具,当心被检举!”
“行了,什么时候假正经上了?”
他过来推推我的肩膀。回头不经意与他视线相撞,熟悉的气息,压抑许久的感动绽放开来。低头轻轻撞上他的胸口,为了这样的感觉,让我追到天边都值!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外面有人在喧哗。两个人随即分开,钱遥过去开门,住在这种环境里还是没什么私密可言。
又是一路人马蜂拥而来,这次主要是女生,叽叽喳喳像窜进来一群麻雀——
“钱老师钱老师!他们说你这儿来了个超有型的……哇——”
扭头一看到我,小丫头们放肆地尖叫起来。呵,现在这些小鬼头,一代比一代奔放!
这下子更不得清静,对方人多势众,钱遥也拿他们没法子。围观者接连不断,小小一间宿舍被围得水泄不通。
“钱老师,这是你同学还是朋友?”
“那个,叔叔,你是从哪儿……”
“什么叔叔?哥哥都不会叫了?!还以为自己是小丫头片子呢!哈哈!”
“钱老师,今晚上我们班要在外面聚餐……”
一伙人缠了上来,事情还真没完了。钱遥转眼看我,难得看他这么“咨询”我的意见,不禁有些得意。
我说:“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话音一落,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淹没了我们。
没想到回是这样的局面,三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出发去了城里惟一一家KFC。心情很好,我说这顿饭我请,让他们敞开肚皮随便吃。小孩子们是不在乎那么多的,大大方方地接受好意,餐厅里快被闹翻天了。
我跟钱遥并排坐在一起,彼此都有点哭笑不得。一个被称作是班长的漂亮女生凑来他身边——
“钱老师,闭上眼睛。”笑得很甜蜜,还有点神神秘秘的味道。
“干嘛?”
“哎呀,你就闭上嘛!”
撒娇似的轻吟一声,对方扯下脖子上的花色纱巾,不由分说给他蒙在脸上。这出好戏看得我不亦乐乎。之前看这帮人的眼神,我就觉察出了异状,果然没多久,人群默契地静了下来,对面让出一条路,一盘烛光闪烁的大蛋糕被端了出来,音调怪异的《Happy Birthday》被七嘴八舌地唱了起来。
我有点震惊,但很快低头掩面窃笑。钱遥不耐烦地擅自揭开遮在脸上的纱巾,看到眼前的景象,亦是啼笑皆非。
我转脸看他,用眼神询问:今天是你生日?随便数了数,蜡烛有三十根,岁数还真不小了。
“怎么老得这么快?”笑着打趣,随手掀起他的头发,他有少年白,底下总是夹杂着几根银丝,从来也不知道染一染遮丑。以前拿这个当噱头笑话过他,今天看起来,心里不禁泛起酸涩。
轻笑着把我的手打开,“少废话,送我什么礼物?”
行啊你!刚才还觉得你小子躲了这么一阵子,像是变老实了不少,没想到脸皮才是修炼得这么厚了!
我坦然摊手,看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灵机一动,把手腕上的旧表摘下来在他眼前一晃。
“这算什么?打发我?”
呵,他还不客气上了!我作势把脸一横,“不要算了!上次我过生日的那块,还是别人掏钱给买的呢!”
收回来重新戴上。近似打情骂俏的插曲,被一伙小鬼看在眼里,一个个表现出莫明其妙。几个女生吃吃窃笑。班长出来打圆场,张罗大伙儿一齐把吹蜡烛了。
“凌先生,怎么你不是来给钱老师过生日的啊?”
“我?我是来问他讨债的!”
“真的?!钱老师欠了你钱?!”
“行了,你们别废话了。”
……
嬉哈打笑一场,小鬼们难得放肆,越闹越起劲收不了心。九点多快门禁了,钱遥再也耐不住,摆出师长的威严把他们统统赶了回去。走到校门口看学生一个个都进去了,这才回头跟我一起去了宾馆。
门一关上,疲惫不堪的两个人一齐倒在床上。好久没这么闹过了,有点缓不过劲,仿佛自己也跟着一起回到了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只是身心已跟不上那样不着边际的疯狂节奏了。
我问他:“怎么想到来这里的?当什么支教志愿者?”
他想了想,平静地回答说:“这里是我爸的老家。”
这个我已经猜到了。过了一会儿,又问道:“这所学校也是他当年……”
他点点头。
“他们不知道我的背景,这种小地方不像大城市,把底细盯得那么紧。”
禁不住嗤笑了一声,“所以你就算是归隐了?真打算下半辈子都窝在这种地方?”
“我还能去哪儿?”他也报以冷笑,然后似是自嘲地叹着气。我翻身俯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胳膊撑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我跟你说过,这辈子都跟你耗定了。你要是不回来也行,大不了我也留下跟你一起教这个书。”
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打破过于凝重的气氛。他抬手推我肩膀,跟着一起调侃,“别闹了!你哪儿像这块料?!”
“对,就你有人缘!”不服气地板起脸,“信不信,凭我这玉树临风的气质,保管一来就把全校的男生女生都迷得服服帖帖?”
“行了行了,别臭美上劲儿了!把你自己管好吧,别闹些妖蛾子出来。”
“闹也就跟你闹!怎么样?到时候校长把你召去审问:钱老师,那个全校最帅的凌老师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呀?”
越说越起劲儿了,两人笑闹起来,之后就是惬意的缠绵拥吻。我俯在他的胸膛,耳朵紧贴在心跳传来的地方。
“我跟你说真的。”我轻声说,“你也不是这块料,教书育人你有这能力,但是你的精力绝对不该仅仅浪费在这种地方。跟我回去,有什么事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