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岛-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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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么样?”希尔弗说,“他们这些人现在都在哪儿呢?皮武就是那种人,可他死的时候成了一个臭要饭的。福林特也是那种人,结果在萨瓦纳为朗姆酒送了命。是啊,他们都是些好样的,可他们如今都在哪儿呢?”
“可是,”迪克说,“等他们落到我们的手中后,我们该怎么处置他们呢?”
“这才像我的好汉!”厨师赞赏地说道,“这才像我说的干番大事的样子。那么你有什么想法?将他们放逐到某个荒岛上去吗?那是英格兰船长的做法。要么将他们像猪一样宰了?那是福林特和比尔·本斯的做法。”
“比尔向来如此。”伊斯利尔说,“他总是说:‘死人不咬活人。’如今他自己也死了,可以亲自体验一下他那句话的意思了。如果说这世界上有谁心狠手辣的话,那就是比尔了。”
“你说得不错,”希尔弗说,“心狠手辣,做事干脆。你们听着,我这个人比较好相处,你们可以说我是个绅士。不过我们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公事公办,伙计们。我的意见是:把他们干掉。等我将来进了议会,坐上了自己的马车时,我可不想到时候船舱里那些嚼舌头的家伙当中有谁回到了家中,就像魔鬼在人们祈祷时突然出现那样。我要说的是,我们等时机成熟时将他们统统干掉!”
“约翰,”舵手叫道,“你真是条好汉!”
“伊斯利尔,你就等着瞧吧。”希尔弗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亲手处置那个特劳维尼。我要用这双手将他那牛脖子拧下来。迪克!”他突然将话头一转,“好孩子,你起一下身,给我拿个苹果来润润嗓子。”
大家可以想象出我当时吓成了什么样子!如果我还有胆气的话,我准跳起来逃命了,可我的手脚和心脏根本不听使唤。我听到迪克慢慢站起身来,但这时好像有谁止住了他,接着是汉兹的声音说道:
“得了吧!约翰,别吃这种鬼东西。我们还是去喝杯朗姆酒吧。”
“迪克,”希尔弗说:“我信得过你。听着,我这儿的小桶里有只量酒的杯子,这是钥匙,你去给我舀杯酒来。”
我当时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仍情不自禁地想着:“让埃罗先生送了性命的那些烈酒大概就是从那里来的。”
迪克走了之后,伊斯利尔便凑在厨师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我只听到了一两个字,但我却从中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因为除了关于这件事的其他片言只字外,我听到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他们其他人谁也不肯加入。”这么说来,这条船上还是有忠实可靠的人。
迪克回来后,这三个人轮流拿着那只杯子喝酒。其中一个说:“祝我们好运!”另一个说:“向老福林特致敬!”希尔弗却像唱歌一样说道:“为我们自己干杯,祝大家万事如意、财源滚滚、大富大贵。”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照进苹果桶,落到了我的身上。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月亮出来了,把后桅杆顶上的船帆染成了银色,也把前帆照得一片雪白。几乎就在这同时,瞭望的人喊叫道:“到陆地了!”
六 军事会议
甲板上立刻响起了混乱的脚步声,我可以听到人们从房舱和水手舱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我立即从苹果桶里跳了出来,偷偷钻到前桅帆后,朝船尾方向跑了几步,来到没有遮蔽的甲板上时正好碰到亨特和利维塞大夫,便跟着他们一起奔向船头。
所有船员早已聚集在了那里。月亮一出来,一道雾气也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看到西南方向有两座相距一两英里的低矮小山,其中一座的后面还耸立着第三座更高的山,它的峰顶仍罩在雾霭中。这三座山都呈尖尖的圆锥形。
我看到的就是这些,而且我当时的感觉就像在梦中一样,因为我还没有从一两分钟前的惊骇中清醒过来。这时,我听到了斯摩莱特船长发布命令的声音。西斯潘尼奥拉号与风向更接近了两个罗经点,现在行程恰好从岛的东面掠过。
“我说,伙计们,”船长等所有船帆都调整好后说,“你们有谁以前见过这片陆地没有?”
“我见过,先生,”希尔弗说,“我以前在一条商船上当厨师时,曾在那里取过淡水。”
“我想锚地大概是在南面那个小岛的后面吧?”船长问。
“是的,先生,那地方叫骷髅岛,以前是海盗窝。我当时那条船上有个水手知道这些山的名字。北面那座山叫前桅山,这三座山自北向南排成一行,分别叫前桅山、中桅山、后桅山,先生。但中桅山——也就是被浓雾笼罩的那座大山——通常被叫作望远镜山,因为海盗在此停泊清理船身时,总是派人在那里瞭望放哨。海盗们总是在那里清理船身。请原谅我多嘴,先生。”
“我这里有张图,”斯摩莱特船长说道,“你看看是不是这地方。”
高个子约翰接过那张图时,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我一看那张很新的图便知道他准会失望。原来那并不是我们在比尔·本斯的箱子里找到的那一张,而是一张精心描绘出来的副本,上面标出了所有的地名、山高和水深,但没有那些红十字符号和文字说明。希尔弗尽管恨得只咬牙,仍沉住气,不露声色。
“是的,先生,”他说,“正是这地方。这张图画得好极了,真不知道是谁画的。我认为海盗们都是些白痴,决不可能画出这么好的图来。啊,这儿写着呢,‘基德船长的锚地’——正是我以前的船友说过的地名。南边有一股很强的水流,沿着西边的海岸往北流。您说得不错,先生,”他说,“应该收起船帆,让船处在岛的上风。不管怎么说,如果您想进港维修船只,这附近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谢谢你,朋友,”斯摩莱特船长说,“我过会儿还要请你帮忙的。你可以走了。”
约翰居然镇定自若地承认自己熟悉这座岛,这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承认,当我看见他向我走近时,我感到一阵害怕。他当然不知道我躲在苹果桶里偷听到了他的阴谋策划,可我此时已经知道了他这个人是多么残忍、多么阴险、多么有能力,所以当他将一只手搭在我的手臂上时,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啊,”他说,“这岛可真是块风水宝地呀——也是孩子们上岸的好地方。你可以洗澡、爬树、捉山羊,还可以像山羊那样爬到那些山顶上去。看到这岛,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简直都快忘记自己的木腿了,真的。相信我的话,年轻再拥有十个脚趾可真是大好了。要是你想去探险,别忘了告诉老约翰一声,他可以给你准备一点吃的东西带去。”
他非常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就一瘸一拐地下去了。
斯摩莱特船长、乡绅和大夫正聚集在甲板上,而我尽管急着要把我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们,却也不敢公开打断他们的谈话。就在我盘算着如何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过去时,利维塞大夫把我叫到了一旁。他的烟瘾很大,这会儿又把烟斗忘在了房舱里,所以想叫我去帮他取来。我一定到可以和他说话而又不会被别人听到的距离时,便赶紧说道:“大夫,你听我说。快让船长和乡绅到船舱去,然后再假装有事找我。我有可怕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大夫的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控制住了自己。
“谢谢你,吉姆,”他故意大声说,“我想知道的就这些。”仿佛他刚刚问了我一个问题似的。
他说完就转身回到了那两个人身旁。他们又一起聊了一会儿,虽然他们谁也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也没有提高嗓门或打个呼哨,但利维塞大夫显然已经把我的请求转告给了他们,因为我接着便听到船长命令乔伯·安德森吹哨子,把全体船员召集到甲板上来。
“伙计们,”斯摩莱特船长说,“我有话对大家说。我们看到的那片陆地就是我们的目的地。特劳维尼先生,正如我们都知道的,是位非常慷慨的绅士。他刚才问了我几句,我告诉他船上每个人都尽心尽力了,而且做得比我希望看到的还要好。于是,特劳维尼先生、我和利维塞大夫要到房舱去为你们的健康和好运喝一杯。酒水也为你们准备好了,也希望你们为我们的健康和好运干一杯。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看法:我认为这真是太慷慨了。如果你们的看法和我的一样,那就为提供酒水的这位绅士欢呼一声吧。”
接着便是欢呼声——这是不用说的,而且他们的欢呼声是那么响亮、那么由衷,我承认我当时简直都不敢相信这帮人会要我们的命。
“再为斯摩莱特船长欢呼一声。”第一声欢呼刚过去,高个子约翰就喊道。
接着便又是一声由衷地欢呼。
三位先生在欢呼声中走下了甲板,不一会儿就有人来传话,要吉姆·霍金斯去房舱。
我进去时,看到他们三个人正坐在餐桌的周围,面前摆着一瓶西班牙葡萄酒和一些葡萄干。大夫正使劲地抽着烟,假发搁在膝盖上,我知道这是他情绪激动时的表现。夜晚的温度仍然很高,所以后面的窗户开着,可以看到月亮明晃晃地照在船尾掀起的浪花上。
“霍金斯,”乡绅说,“你说有事情要告诉我们,那么说吧。”
我遵命尽可能简洁地把希尔弗他们谈话的内容都说了出来,直到我讲完,他们三个人不仅没有打断我的话,而且连身子也没有动一下,只是三双眼睛自始至终盯着我的脸。
“吉姆,”利维塞大夫说,“你坐吧。”
他们让我坐在餐桌边他们的身旁,给我倒了一杯酒,把葡萄干塞到我的手中,然后,他们三个人轮流向我颔首致谢,为我的健康、好运和勇气干杯。
“我说船长,”乡绅说,“你当时没说错,错的是我。我承认我是头蠢驴,现在一切听你指挥。”
“我像你一样也是头蠢驴,先生,”船长答道,“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帮图谋叛乱的水手事先不露出马脚的,因为任何长着眼睛的人都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采取相应措施的。可是这帮家伙,”他又补充道,“居然骗过了我。”
“船长,”大夫说,“请允许我说一句。这一切全是希尔弗策划的,这家伙不是寻常人物。”
“把他吊在船桁上才叫不寻常呢,先生,”船长说,“不过这只是说说而已,实际并起不了什么作用。我倒是有三四点看法,如果特劳维尼先生允许的话,我就说出来。”
“先生,你是船长,你说了算。”特劳维尼先生郑重地说。
“第一点,”斯摩莱特船长说,“我们必须继续航行,因为我们没有回头路可走。如果我现在下令返航,他们立刻就会动手。第二点,我们现在还有时间——至少在找到宝藏前还有时间。第三点,船上还有忠实可靠的水手。先生,双方动手只是个迟早问题,所以我建议像俗话所说的那样:‘抓住时机,出其不意。’我想,我应该能依靠你从府上带来的那些仆人吧,特劳维尼先生?”
“他们就像我本人一样可靠。”乡绅庄重地说。
“他们有三个人,”船长计算着,“加上我们就有七个人,这当然包括霍金斯在内。那么,有哪些船员忠实可靠呢?”
“很可能就是特劳维尼先生自己的人,”大夫说,“也就是他在遇到希尔弗之前亲自挑选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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