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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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来找夕雾,以后再来关照你们。”
看着徐康策那油嘴滑舌的腔调,贺林平心下就想,他那哄人的功夫八成就是在这学的,果然是一等一的好,也不知来逛过多少会了,这么多姐姐妹妹的。贺林平如此想着,心下就有些不耐烦,看徐康策还混在那脂粉堆中,便一甩衣袖,撇了他径自往二楼去了。
徐康策忙去追,喊着:“慢些,你知道是在何处么?跑这么快作甚!”
贺林平听着这些,果然缓下了步子,他的确不知应去何处,只是见着徐康策同那些女子纠缠不休的,在那处等得焦躁,说出来的话口气也多了丝不耐烦:“不是说要听曲么,快些带路呀,磨蹭些什么。”
“是是是。”徐康策追上贺林平,扯了他往二楼南边的一间小厢房走,唤来夕雾来唱曲儿,便阖了厢门。
夕雾只带了一琵琶,衣物也是清素,行过礼便问:“公子想听什么?”
徐康策瞅瞅夕雾,又转头去看贺林平,嘿嘿笑了两声,说:“我看那夕雾与你容貌甚是有几分相似。”徐康策是看到什么便说了什么,也没有细想,不料贺林平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脸色骤变。
贺林平心中那不耐烦的情绪本就没有消散,有听闻徐康策将自己与一妓人相比,心中自是愤懑,可气愤不过一时,他又觉自己现下如今地位,困于他人之手,清白名声也早已无存,可能在徐康策眼中,与一妓人又有何无差,不觉冷笑出声。
“林平与夕雾自是无差了,郡王确是好眼力。”这是贺林平第一次对徐康策说话如此刻薄尖利,徐康策猛然反应,自觉说话不妥,连连解释说:“林平你误会了,全赖我说话不谨慎。”
“郡王不过说出事实罢了,是林平自抬身份了。”贺林平脸上已全无怒色,刚刚那一丝冷嘲也消失怠尽,面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他心下颇为酸楚,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感浮动心底,其他人如何嘲弄他皆可不在意,他仅仅不想让眼前之人看不起。
徐康策掰过贺林平的脸,让他直视自己,正言道:“贺林平,我绝无一丝一毫看不起的意思,若有此意,便我五雷轰顶而亡。”
“万不可有此言。”贺林平伸手急急去捂徐康策的嘴。被他说中心底所思,又闻得他此言,看着他灼灼目光,贺林平心下为说出刻薄言语很是后悔,却也不愿多做表现,只得蹙眉阻止徐康策再诅咒自己。
“你信我,我平日如何待你,你难道不知?”徐康策将贺林平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握住,说得诚恳万分,“我敬你文思敏才,从未有轻贱之意。我以你为兄弟,你难道不是如此想?”
徐康策一字一句击在贺林平心上,贺林平想到徐康策昨日就曾为救他以命相搏,自是羞愧难当,说:“林平自是将郡王引为挚友,今日是林平多想了,林平自知有罪。”
“莫要怪你自己,错处全是我的。”徐康策的语气轻柔,“又开始郡王郡王的叫我,我还以为你不把我当兄弟了,快改了口的吧。”
贺林平心下像是乌云散尽般清爽,看着徐康策目光期待而坦然,便唤了一声“康策兄”,徐康策笑着应下。
只听得近侧轻咳一声,二人方想起屋中还有一人,那夕雾也不尴尬,仍是问了一句:“公子想听什么?”
贺林平想着刚刚自己那一副窘态必是被夕雾瞧了个十足,侧着头,不去瞧夕雾,也不答话,徐康策便说:“捡你拿手的唱几曲便是。”
夕雾一抚琵琶,转轴拨弦,低眉信手慢捻,前调奏完便唱了起来。
这段曲儿讲的是和亲公主远嫁漠北,在胡地日夜神伤,中秋之夜思念家乡却不得归,夕雾唱得极其动情,听来实在哀婉,贺林平听的极为认真,几乎是要潸然泪下。一旁的徐康策并不太通音律,只是看着贺林平面容悲戚,心下也有些不平。
一曲唱完,徐康策挥手让夕雾下去,贺林平犹有些沉浸曲中,见夕雾下去了,问:“怎的不听了?”
“不听了,唱的太凄苦了,看你听的伤神。”徐康策答。
贺林平知是自己听曲哀思太过,徐康策如此也是对自己关怀,便说:“只是听此曲忆起了我母亲,才会有些难过,此刻已经好了。”
徐康策是知道贺林平自幼丧母,便安慰他说:“我母亲也去的早,只不过略比你强些,我还同她过了几年,我知你心中苦闷,但人死不可复生,生者节哀,我们活着的人须得开开心心的,母亲若是泉下有知,必然也是欣慰的。”
见贺林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徐康策料想必是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又说:“我如今是你兄长,也自会照顾你,有什么烦闷的,同我讲来便好。”
俩人又在此间用过饭,席间自是言语晏晏。饭后歇过片刻,徐康策又领着贺林平在东市闲逛。
走至窄街,忽见一群人围拢一处叽叽喳喳指指点点,贺林平刚想扯着徐康策绕行,徐康策就拉着他说:“去看看何事。”贺林平只有跟上。
原来是一少年身裹白素跪在那处,身边盖着一卷麻席,正是卖身葬父。
徐康策顿生同情,正欲上前与那少年搭话,贺林平一把拉住他,问:“康策兄是想买下那少年?”贺林平没有忘了前两次的遇险,心中总觉得还是莫要让生人进府为好。
徐康策点点头,说:“怪可怜的。”说完便抬脚向前。
贺林平又急着拦住他,说:“此少年手脚俱全,做些什么不好,挣得钱来自可葬父,何须出此下策。康策兄难道不疑有它?”
“兴许他是有别的难处,我去问问他。”说着,徐康策就欲转身,贺林平再次将他扯住,说:“你去问,他必然是欺瞒于你的,又何必……”
贺林平话未说完,徐康策就打断了他,说:“他既有难,今日被我撞见,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那若是他骗了你,一片好心不就错付了么。”贺林平连连又说。
徐康策冲贺林平浅浅笑着,摇摇头,说:“好心是不会错付的。若我不付出好心,何能换得他人好心。”
“那若你付出好心,他人也不还你以好心,这不就是错付了么?”贺林平觉得徐康策全然没懂自己的意思,还同他讲这些歪理,复又问。
“那是他人,与我何干。我只管自己是否付出好心,断没有错付与否的道理。”徐康策笑着推开贺林平拦在他身前的胳膊,说:“我知你是担心我安危,不妨事,我送他些银两葬父,不会将人带回去的。”
看着徐康策上前安慰哭哭啼啼的少年,给少年银两,又嘱托着少年,贺林平站在一旁有些呆楞,若是自己,碰上此事,定是转头就走,断不会去管这闲事,这徐康策究竟是一颗何等赤诚之心。
贺林平轻轻笑了,绝无嘲弄之意,只是想,徐康策实在是太呆了,嘉王爷那老狐狸怎的样了个这样的儿子。贺林平走上前去,训诫少年要好生安葬父亲,又掏出些碎银,说:“他给你的银子你好生拿去葬了父亲。听你口音,好似不是本地人,这些你拿着返乡去谋个差事,切不可胡乱花了。”
贺林平觉得自己准是也染上了徐康策的呆症,怎的也管起这等闲差,他心里暗自摇头,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
徐康策看着贺林平也笑了,贺林平问他为何,徐康策说: “看你一板一眼教着他,像极了个教书先生,年纪不大,训起人来老模老样的。”说完,又哈哈笑了起来。贺林平也没怒,只瞪了他一眼,安顿好少年,也不看他,径自走了,徐康策只得追了过去。
☆、第 17 章
同徐康策走在东市场的喧嚷的街上,贺林平冷不丁的被个醉汉用肩膀撞得一个蹴咧,那醉汉浑身酒气,打颤的胳膊就去搀扶贺林平,嘴里还嘟囔着对不住。
贺林平听到那声对不住,因着被撞而硬冷的表情一下子转为惊讶,在感受到醉汉悄悄塞到自己手中的蜡丸时,他已经速速掩饰了脸色的诧异,说了句无妨便拉着徐康策走了。
只听到那声音,贺林平就认出了那人是自己的暗羽卫大夜,虽说身形容貌有差,那必然是易容术所致,他急急塞给自己一个蜡丸,难道是爷爷出了什么变故?想到此处,贺林平心下更是焦虑,也不愿多和徐康策闲逛,说了句自己累了,俩人便回了府。
回到自己屋中,掩好了门窗,贺林平就掰开那蜡丸来看,里面果然藏了封信,是瑞王爷亲笔:“吾孙林平:见信如唔。”
“爷爷即日返东山,勿要挂念。”
“朝堂恐有大变动,你自偏安翰林,莫管其他,无论谁人涉险,均不可从旁相助。若你父亲或弟妹寻你会面,均要推辞,勿要同贺家人相见。切记切记。”
“保重自己,待爷爷年后接你回家。”
信很短,贺林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将爷爷的几句话咂摸了许久。
局势变动,这是自然,嘉王爷想谋大事,不变是不可能的,这点贺林平清楚,自己不要插手也是爷爷怕自己陷入其中阻了嘉王爷的道,如此对贺家也是不利。勿同贺家人会面,这是为何?贺林平想不明白,不过既然爷爷交代了,就自然要按爷爷说的做,更何况,自己本就没有什么机会同贺家人相见。
当夜,贺林平躺在王府的大床上,脑袋里反反复复上演近些时日的事情,嘉王爷谋反,贺家受制于人,周左相亡故,父亲南下,两次暗杀,徐康策身体有异……
一件一件,乱糟糟的此起彼伏,直到更鼓敲过三重,他才勉勉强强如梦。
贺林平因着大婚,歇了几天假,一直待在府中。徐康策因着腿伤,也疲懒出去晃荡,便也一直待在府中。俩人便时常坐在一处,各干各个,偶尔徐康策起个话头,贺林平就跟着说几句。
贺林平在这几日又读起了医书,自那日见徐康策身体有异后,他便一直想为徐康策一医,贺林平隐约记得自己曾在某本医书上看过此种症状,却记不得是那本,只得一本本去翻找。
徐康策伤好之后,果然去领了御前卫尉的职,嘉王爷只嘱咐他认真当差,莫被他人挑出错来。贺林平日仍是按时上朝,翰林院点卯,再回嘉王府闷着。偶尔,徐康策带着贺林平同他的那些友人游玩,贺林平次次都是醉着回来的。
二人这段时日过得很是闲散,贺林平甚至有一种他这辈子都未有如此散漫过的感觉。
炎热的夏季就这么被他俩消磨了,转瞬间暑去秋来。
就在这刚入秋的时节,后宫却是出了大事。
那日,皇上屏退下人,陪着郝贵妃夜游御花园,听闻一阵喧嚣,郝贵妃便拉着皇上去瞧个究竟。这一看便惊怒了皇上,原是那薛皇后一手拉着齐贵人,一手竟执了簪子捅在齐贵人小腹,齐贵人腹部已然血流不止,薛皇后那握簪的手上也是猩红一片,还听得齐贵人挣扎的大喊:“皇后你好狠的心啊,要了二皇子和曹贵妃的命,如今又来要我同我孩子的命!”
皇上大喝一声,薛皇后顿时吓得放了手,齐贵人像是气绝了似的砰地倒在地上,那簪子还插在她隆起的小腹。
任凭薛皇后如何叫冤,可这人证物证俱全,又是皇上亲眼所见,皇上自是不信薛皇后的冤屈。皇上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