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甘蓝-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校蚋鱿率窒床嗽翊凶芸梢园桑俊�
甘蓝脸上依然是不争气的色泽,如同煮熟的螃蟹,老实地「哦」了一声,开始着手处理乌骨鸡肉。她额前掉下一缕没扎紧的头发,扫得脸颊十分痒痒,可恰巧手上又沾了油,於是只用肩膀不停蹭着。
「帮你撩起来吧。」
说时,白芷就已经伸手把头发压在了甘蓝耳後,无比自然。
她清清凉凉的指尖滑过甘蓝的太阳穴和耳廓,让甘蓝觉得很舒服,而身上的一股子紧张感,也因此去了半截。
交谈之间,甘蓝发现白芷是个相处起来让对方很惬意的人——白芷的见识很广,所以跟她聊天不用担心话题会告罄;她对事情的看法很有主见,但没有太过尖锐的偏见,因而给了对方很大的拓展馀地,使谈话保持进行下去。
甘蓝最喜欢的,是白芷谈话时专注的态度——她会诚恳地凝望你的眼睛,确定自己理解你的用意再做答覆,而如果直视让你感到不适,她会暂时将视线轻移至你的其他五官,但是时间拿捏得当,不会给你一种被审视的错觉。
这种百分之百的注意力给予,让甘蓝受宠若惊,想不到拥有一个好的倾听者竟是一件如此暖心的事情。
饭菜上桌时,金师傅正叼着一根烟在拔红酒瓶的软木塞子,甘蓝趁他一个咧嘴,顺手把烟抽了出来,拿去水池里冲灭了,又伸手把厨房窗子拉开些,好通风散散气味。
「诶我说,你个死女娃子要造反?」金师傅正准备发作,又发现什麽不对,「你最近……你把烟戒了?」
甘蓝斟着酒,头也不抬地说:「我又没瘾,哪儿用戒?以前还不都是舍命陪师父麽?」
「哟呵,还真是近朱者赤啊。」金师傅拉着白芷在上席坐了,语气酸酸地反应着情况,「小芷你看,这个小崽子平时野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可是在你面前说话就跟蚊子哼哼似的,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白芷听了,看向正在摆筷子的甘蓝,觉得她就是个局促而怕生的小孩子,内心周到而细腻,却被表面上的大大咧咧掩盖着。
「哪里,我刚刚可跟她学了不少呢,比如要在泡菜坛里放上几个当归,粉蒸排骨里面淋上一点醪糟汁,凉拌菜预先码上一些红糖……」白芷认真地罗列出她刚刚才取到的经,挑眉看向耳根通红的甘蓝,「是吧,甘大主厨?」
金师傅布置着桌上的碗盘,扭过头指着甘蓝对白芷说:「那些都是雕虫小技,你不要把她表扬太狠了,不然她屁股翘上天。」
师娘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数落金师傅的机会,一入座,就迅速将话题掰回了金师傅的抽烟史,又搬出近期的体检报告做佐证,控诉着金师傅的冥顽不灵。
「家里给他买了那麽多瓜子花生占着嘴,他个背时的还是非要抽,本来就有三高……」
「谁要跟你一样嗑得满嘴瓜子牙,多难看!」金师傅试图把唠叨扼杀在萌芽阶段。
「比你一口烂黄牙好看!」
於是两人掐架的重点又转移到了美观问题上,进而一发不可收拾。
甘蓝的额头枕在手背上,先还只是隐忍地抖动着肩膀,後来乾脆「嗤」地笑了出声。白芷以手握拳抵住脸颊,想淡化自己的笑容,听见甘蓝的笑声,侧过头报以求助的眼神。
甘蓝捏起细长的高脚杯颈,在白芷的杯上轻轻碰了,柔声说:「Wele back。」
一顿饭吃得很高兴,饭後白芷坐了会儿,也就起身告辞了。甘蓝一直把她送下楼到单元外,才又兴冲冲地把车里的书架部件一一拿了进来,一路上都吹着口哨,毫无午後的倦意。
仔细读了说明书,又将各类钉钉铆铆都分类後,甘蓝开始按着步骤组装起来。
金师傅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白焰朗打的,便到阳台上去接了。甘蓝并没刻意去偷听,只是金师傅一来不防她,二来嗓门儿大,所以难免捕捉到些只言片语。
「嗯;小芷来过了……你不要着急,她今天是来看我的,你的事情我晓得慢慢跟她说。」
这句话说完後,金师傅又顺势责怪了几句,大致是说白焰朗怎麽对不起白芷母女二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云云。
「你那个手术还是不要拖了,之前就是拖才成现在这个样子。」
又简单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金师傅挂断了电话。
外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是金师傅拿了听可乐进来递给甘蓝,让她休息休息,甘蓝知道他有话说,就歇在一把藤椅上等他开口。
「去年小白不是查出来肝脏里面有个肿瘤麽?」
甘蓝刚咽下一大口可乐,听金师傅这麽说,打了个嗝,点点头。
「结果他那个老婆,非让他吃啥中药,现在肿瘤就拖大了,医生说最好做手术切除。」
甘蓝耷拉着眼皮问:「成功率有多高?」
金师傅见她已经喝完了可乐,就拿过来把半根菸扔进里面熄了,说:
「医生啥时候给过准话?还不是拿些神神叨叨的话来跟你打太极,反正我也记不得。」
从金师傅之後的话里可以听出的是:白焰朗对自己的估计不乐观,对现任的老婆又不放心,还是想让白芷帮衬着打理饭店的事,白芷要是实在不愿意,他就把饭店打给金师傅。
金师傅则推说自己年龄大了,再也做不动餐饮,但其实还有其他原因,而据他说,是因为:
「小白那个老婆胡丽,是个难对付得很的角色,小芷小时候被她欺负的那个样,啧啧啧…我都看不下去,今后要是争起来,简直给白芷捏把汗。」
末了,他又叮嘱甘蓝:「你也千万不要去惹胡丽那个婆娘,听到没有?!」
长长地「哦」了一声,甘蓝拿起了一块隔板继续刚才的组装,金师傅则出去找人下棋去了。
头脑中映出一个缩小版的白芷,一定是瘦弱苍白的样子,甘蓝想像着这样一个身形被後妈欺负的场景,眉头蹙起来,紧紧扭上了最後一颗卯钉。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白芷读研究生的时候,在学校的Multicultural Center(多元文化中心)做兼职,在一次中国春节的活动上,她认识了留学生兼老乡的庄良。也正是打着老乡的旗号,庄良第一次见面就要了白芷的手机号,而白芷也没多想就给了,因为□□工作的关系,她的通讯录里本来就躺着各种人物的号码。
可没想到的是,那之後,庄良的造访成为了例行看望,电话短信也成了日常问候,更是逐渐地把陪伴上下学的角色也揽在了头上。白芷的身边不乏男生的出没,她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早在高中的时候,班上就有个叫Josh的男生喜欢过她,一开始只是在储物柜上给她贴小纸条,後来演变成每天晚上滑着滑板到她舅舅家门口蹲点,可是只坚持了两个月,Josh就把蹲点地址改在某个啦啦队队长家门口了。
再是大三满21岁,也就是美国人所谓可以「legally get drunk」(合法醉酒)的时候,一个追求了白芷许久的男生拿着半打啤酒到宿舍找她,说是庆祝她的生日。没喝几杯,那男生就当着室友的面亲上了白芷,惹得几个室友夸张地「woo」了起来,可白芷却讨厌极了那样自以为是的态度,当晚就发短信和那男生断了干系。
这些速食面一样来得疾去得快的感情,白芷接受不了,她觉得自己骨子里保留着东方人对韵味的憧憬。所以,当文化中心的同学用美国女生独有的娇嗲口气评价庄良说「He’s quite a keeper。(他是个难得人选)」的时候,白芷觉得,也许就是他了吧。
毕业的时候,庄良没有找到工作机会,也没有合法的居留身份,因而必须回国就业,白芷去机场送他的时候,他祈求似的说:「我等你!」
白芷淡淡地说「好」,可她想的却是:即使不是男女朋友,有这样一个哥哥也很好吧。
而据後来的事实看,庄良也确实履行了诺言,还在回国後帮她照顾年迈的外公外婆。可诸如此类的行为,多数换来的是白芷内心深处的自责,对她而言,如果感情是笔财富,那麽她的帐户上根本是空空如也,无论如何也无法对庄良进行支付,於是她一度认为自己病了。
她母亲韩夜曾对她说,一定要找个爱自己的人,不要因为一点悸动就去冲动,可白芷并不确定,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就应该身陷被动。
这就是她懵懂杂乱的爱情观,暧昧不清,一点也不像川妹子一贯直来直去的风格。
然而,除去浑浑噩噩的感情史不谈,用《红楼梦》里李纨评价王熙凤的话来说,白芷其实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从那天金师傅找自己吃饭的时候起,她就料到白焰朗一定拜托了金师傅当说客,只是并未猜到待说服的内容是什麽。所以当金师傅再找她去店里说是有事要告诉她时,她毫不意外地跟他进了雅间。
静静地听完金师傅的叙述,白芷冷冷地哼笑了一声: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麽?所以他觉得我妈和我给他收拾烂摊子,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吧?」
金师傅无从回答,只说:「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手术时间定下来了,下个月初。」
这下白芷没有吭声。
金师傅又无奈地说:「他是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对,但是你也要这样想:这个馆子,以及他的其他财产,本来就有你的份,给你打理也是应当应份的。」
白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捏着鼻梁,吐了几个字:「我不稀罕!」
这样的态度在意料之中,所以金师傅反而认为多说无益,不如扯点闲篇儿,谁料小唐这时敲了门进来,看上去十分羞怯窘迫。
「店里来了两个外国人,我…听不懂他们说什麽,能不能…请白小姐帮帮忙?」
举手之劳,白芷当然不会拒绝。
在大厅里和两个加拿大背包客说了半晌後,白芷径直去了厨房,刚一开口,里面就顿时炸开了锅。其实岂止是他们,恐怕任何一个四川人、乃至中国人也没做过这道菜,所以白芷也跟两个加拿大人确定了好几遍,谁知其中一个居然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让白芷看了哭笑不得,只能拿了进来递给他们。
几个人凑成圈一看,好家伙,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天津飯」几个字,「飯」字是工工整整的繁体。
「这…哪儿有这道菜啊?」季然觉得胡闹,退回去接着照顾锅里的鱼。
袁随挠着头皮,调侃说:「这是第九大菜系?」
「烧白」细声细气地问:「不会是扬州炒饭,只是他们抄错了吧?」
白芷觉得这差别也太大了,有些牵强。
等了等甘蓝,见她还是不说话,白芷向外走去:「我还是出去告诉他们没有这道菜吧。」
「不用,我试试吧。『烧白』,帮我打两个蛋。」甘蓝的声音。
除了季然,大家都停下手来看她做这道闻所未闻的「天津饭」。只见甘蓝取来两个盘子,分别在上面倒扣上两碗压得实实的饭,利索地切了几种蔬菜成丁,又接过「烧白」打好的蛋,往铁板上刷了一层油,煎起两个蛋,又用另一边的旺火做浇汁。几分钟後,蛋皮被依次罩在碗型的饭上,再淋上了一层滚烫浓厚的汁。
配上两个勺子,甘蓝便让小唐端了出去,又拜托白芷去问问是否对口味。
白芷和金师傅一起回来,只说了一句:「你神了啊,这样都能做出来,不会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