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土-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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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二臭又说∶“东西你带着没?能不能让我开个眼,看看宝贝,日后遇着下家,也好说 个仔细。”那济元又吸几口烟,仰起脸说∶“这宝贝是我杨家先人传下来的,且不说万事备 细的历史典籍上没有记载,咱村里十朝八代统势没人晓得。这是到事头上了,叔让你看,也 是你的眼福。”说着,在怀里这摸那揣,半晌方掏出一个精致小盒。打开来,确是一个雀卵 大小的圆物,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中亮在灯下,由庞二臭看。庞二臭一看,果然玲珑剔透,甚 是灵异。这里有诗为证∶
说是天鹅之卵,道是老君之丹;
拳拳之石不足够,一味真灵却现;
人世只是稀罕,仙炉也道难炼;
孤傲自许深山客,单待识者成全。
庞二臭看着看着,便情不自禁地想用手摸。济元忙道∶“手甭胡伸,操心摸脏了。”庞 二臭缩回手,说道∶“我没摸,我是想凑近一点,看个清楚。”济元道∶“你也凑得太近了 ,把灯明全遮住了。”庞二臭退回身子,缓口气,问∶“这宝贝有何灵验?”
济元道∶“祖上传,给你说你也许不信。这是那远古之时,黄龙山下的黑水潭里一只经 年神龟,说是于一个初冬的月夜,看见天空中一道七彩亮光划过,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 一个异物落进水潭里头。那神龟看那异物细致圆润,便知是一件承受了上天青黄之气的宝物 ,吞食肚里。谁料想,也是这千古绝少的偶然巧合,在神龟肚里粘血贴肉地缓慢滋养,受了 它往来无尽的元元之气的温暖,万年之后,竟是合成一件当今在你眼皮底下的天地精气无其 不备的宝贝。”
庞二臭一听更是稀奇,又欲扑身上去看,嘴里道∶“哎呀,我的家伙! 你这一说,我 这才看懂了些。”济元道∶“说你懂了我看未必。你且坐好,听我细说。”庞二臭又坐正, 拿起水烟锅,恭恭敬敬地说∶“我听着。”济元道∶“对你说了便是泄了天机,但我眼下又 在年关,衣食所迫,也是万不得已。”庞二臭忙说∶“不怕不怕,我姓庞的但若与人胡传, 天打五雷轰。济元叔,你说,我听着。”济元小心将那珠子收好,扬起手, 拿了架势,又 说道∶
《骚土》第十六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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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前朝八代,不知何时,竟被一种田的病病老汉拾得。这老汉此时是忙着犁地,搁 地头怕遗了,装兜里怕漏了,无可奈何之下,便含在口里。谁知这一含便晓得此物的贵处。 干了一晌午的活,竟是如年轻人一般无二,不知丁点的疲倦。此事后来风传,一直传到那长 安城内,被咱中国历史上的始皇帝晓得了,夺了过去。始皇帝车同轨字同文,焚书坑儒,养 着几千嫔妃,极是荒淫无度。正说人到老年,与那年轻的嫔妃们做事,甚是体力不支。 不 想他得此宝之后,立刻又缓过劲来,神旺气盛,夜度十二女尚不足够似的。你道这是为
何? ”
庞二臭连问∶“为何?” 济元道∶“此宝贝受那神龟的无尽元气氲暖,形成的一股万 古不败的真味。平常人得的那阳萎早泄的毛病,大多是伤了元气所致。你想,将这宝贝噙在 口,元气散射出来,能有那不硬的道理?”
庞二臭听到这里,连连点头,搁下烟锅,一发是坐立不安。想自己这些日子跑了几个地 方做事,情形和自己往年比较,已是疲软许多。自己倘若能得此宝,岂不是畅快得和皇帝老 子一般。想到这里,便忙问济元道∶“济元叔,你这宝贝多钱方能脱手?”
济元眼神一亮,低下头说∶“我心下哪里舍得,这是无价之宝。你不信我拿证据你看。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宝贝盒子,打开来说∶“你看这盒里头写有字。”庞二臭伸过头,果然 盒盖上头写着几行蝇头小字。自己不识得,便问∶“上头咋说?”济元凑近灯光,读不出来 ,原是大篆所书。济元先生只识个别单字,但大致意思估摸着,讲与那二臭知道。你知上头 写的什么? 只道是:
皇皇天下,朗朗涮兮; 圆兮润兮,美人倩兮。
夼夼地上,漾漾掼兮; 悠兮漫兮,君子焕兮。
庞二臭听济元说完,已是有所知觉,感慨万千地说∶“果然是件宝贝。这样说来,女人 若含了它,也是那如狼似虎的了?” 济元道∶“说也是。女人却有女人的道理,一般来说 不叫含叫孕。即置于下体之内的感受。其情形说也可怕,一日到黑,尽想那事,爱战极了。 ”
庞二臭听到这里,手急心痒,抓耳挠腮,甚是轻薄,嘴上道∶“济元叔你说个实在价钱 ,我想方子给你寻出路。”济元道∶“到现在还说啥价不价,但遇识货人,既是白送,也是 它的结果了。”庞二臭道∶“白送是不可能的,再说,让谁白白得了宝贝,他心里也承受不 了。好赖都得有个价钱,钱来货往两厢情愿才对。”济元道:“这珠子经八朝皇帝之手,因 此上称做八王遗珠。要说卖,纵有那万贯家财,也是难买得到手的。无奈我到这种时候,家 中急于用钱,若是有合适人,一百元便可以了。”庞二臭想了想道∶“一百元太贵了点,这 宝贝虽说稀奇,却是件富贵人手里的耍货,你说得是?”济元点头,庞二臭又说∶“这年头 人连肚皮都混不饱,哪舍得一百元购买这种耍货?”济元道∶“说得在理。”庞二臭道∶“ 不过你真要卖,我倒想接到手。”
济元道∶“万万不可,我知你也不是手头宽裕之人,拿出百八十元钱,也不是恁容易的 。”庞二臭道∶“这样吧,五十元,你卖我,当下便接住;你不卖,等我日后给你寻人。”
济元作难起来,半日方道∶“咱叔侄俩,叫我咋说?你还是甭要了吧。”庞二臭拽了下 济元的袖子,使着求饶的眼色说∶“济元叔,我记你的恩典,给你五十元,权当你赐舍予我 的不成?” 济元仰起脖子,叹气道∶“也好,五十元给你了。”庞二臭高兴地立起,灯窝 里炕头上风箱板底下,四处乱摸了一阵,抓出一大堆毛角票子,放在炕席上清点起来。这清 那点,一共是三十六元捌角伍分。济元一见此,面上不悦,挪了下屁股,说∶“钱不够。” 庞二臭说∶“你甭忙,你先把这三十元拿到手,其余二十我明儿个到镇上把我大丢下的羊皮 袄卖了,临黑给你送去。”济元沉吟片刻道∶“这也成,不过你得打个欠条。”
二臭说∶“看叔说的,我能赖了你的?”济元道∶“要么这相,你明儿个凑足五十元钱 ,到我家来取货,我等着你。”庞二臭哪是那踌躇得住的人,一听济元这话,害怕变卦,连 忙说∶“不成不成,咱今黑灯底下就办妥。条子你写好,我把指印按了。”“你恁急的弄啥 ?叔几十岁的人了,难道哄你不成?这一夜你都等不得了?”庞二臭催促他说∶“快打条子 少说二话。济元叔,你咋是这相,以往办事都是清干利索,今日倒迟委(磨蹭)起来。”济元 这才掏出一枝圆珠笔来,在二臭寻摸到的一张纸烟盒背面写了欠条。二臭从炕头取过一个印 色盒来,按了红头印子,由济元将钱和条子一起收好,这才掏出宝贝盒子,递予了他。
庞二臭接过,喜形于色,灯下看了又看。这想那想,家里只是没有个配搁的地方。济元 说∶“你歇吧,我走了。”说着下炕,穿上鞋出门。二臭连忙随后相送。到了院子当间,济 元看了看天上的星星,低下头也不说急于走了,半日不语。庞二臭说∶“济元叔,你咋?身 子不对劲得是?”济元一捂脸,蹴下去小声哭起来,边哭边说∶“宝贝你仔细照看,甭给外 人知晓。我祖先传了几十代人,如今到我手里,竟给葬了。”二臭深表同情,搀住他说∶“ 济元叔你甭伤心,宝贝在我手里,权当在你手里一样。咱叔侄俩分啥里外,你想宝贝,不论 啥时来,我都拿给你看。”济元无比感激地拉了拉庞二臭的手说∶“一物一主,毕竟有个远 近。今日既然传到你手,我也不说朝三暮四了。快半夜了,咱都歇吧。”二臭说是。
《骚土》第十六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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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元走了,庞二臭这儿急忙收拾着吃了点东西,然后锁了窑门,怀揣着八王遗珠,兴致 勃勃朝栓娃家里奔去。
《骚土》第十七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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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赌徒美言巧劝乞丐女
群恶少贪馋力斩鸳鸯结
你知那贺根斗平白无故,为何要参贺振光一本?原来,头天下午给饲养室担垫圈的土, 贺根斗从土场到饲养室,辛辛苦苦与生产队其他社员一样,累得黑水汗流,挑了十八担子,
结果那贺振光记工之时,硬说他挑了十七担子,就为这一担之差,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相持 不下。有许多人也愿为贺根斗作证,贺振光只是面子板起,死活不予更改。这夜里吃过晚饭 ,贺根斗越想越气,便喊了自己那已上小学三年级的儿子孬蛋,要他执笔,父子俩在灯底下 ,你说他写,核桃大字,写成一篇七八百字的控告文章。早晨天灰亮时,从富堂家的门缝投 了进去。没想到季工作组非常重视,还夸赞写得很有文采。这话贺根斗不知晓,若他晓得, 当时还不兴狂得晕过去,或为自己和自己的宝贝儿子四下吹嘘。
话说到此,人便会问∶贺根斗原是光棍一条,咋没见动势,便有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的儿子?此事说来话长。
头些年里,贺根斗和自己那嫂子闹翻,几年之间不说照面搭言。贺根斗又正当壮年,裤 裆下的事情甚是紧迫。却说一日里头,贺根斗挑了一担红薯到镇上去赶集,人群里没走上十 来八步,便遇着自己昔日里常聚集在一起投掷色子的狐朋狗友。几年不摸,手脚甚痒,稍一 眉来眼去,便达成协议,说好各人办完手头之事,到镇北的烧砖窑里玩耍。
贺根斗心性高昂,觉摸(估摸)着这回有时来运转的可能,便匆匆卖掉红薯,去了那窑场 里头。从中午的十二点多,直赌到下午的四五点钟。这次果然不出所料,点子是接连上手。 没经得几个来回,竟将其他几位清扫一空,兜里少说也有那五六十元的进款。那班人物虽说 是不想善罢甘休,但按赌博规矩,已是无可奈何之事。众人纷纷吵着要他做东,去吃羊肉泡 馍。一伙人连呼带喊叫,拥着贺根斗兴冲冲回到集上,进了饭馆。每人端上一大老碗羊汤, 正说泡馍,桌面上伸过一只黑奴烂脏的手来,是要饭的。几位输钱的朋友正欲呵斥,贺根斗 心明眼亮,立刻止住。众人细看,是一位衣衫褴褛的贫困女人。
这女人年纪大约在那二十八九到三十之间,虽说面黄肌瘦,身板单薄,但骨相端正,眉 眼之间自有一些不同寻常的风韵气度,与来往的叫花子的是不同。这里有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