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状元-第5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二天一早,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林易渺从洪椿坪出发,向洗象池方向登去。途中首先要经过壁陡的九十九道拐,这里又窄又陡,峰回路转,从下往上看漫长无边,好不容易走到头,转眼一看又是同样长同样陡的石道等着,就这样不知道反反复复了多少次。偶尔有一两个挑夫从他身边路过,赤肩裸膀,一根竹担子横在肩上,两边是两个大大的箩筐,里面装着满满的新鲜蔬菜,他们要把那些蔬菜送往各个寺院。那些健步如飞的挑夫让连走带爬的他好生感慨:他们也是英雄,自己却是被担子压垮的懦夫,什么担子也担当不了。
他走走停停地去了其它几处寺庙,感觉大同小异,一直走到了黄昏,走到毛毛雨也不再飘,走到浓雾也开始退去,终于走到了洗象池。
洗象池坐落在山脊上,两边是幽深的悬崖,站在庙宇前,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冰冷,冷得几乎冻结了杂念。这里不只是一个池子,也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庙宇,天宫一般。池子就在庙宇前,传说普贤菩萨的白象在那这里洗过澡,洗象池由此得名。据说洗象池最好看的就是夜晚,洗象夜月最漂亮,看这天势,这样的美景在今晚只有错过了。
这晚,疲惫至极的他在寺庙的宿舍里泡了热水脚就早早睡了,多人间的房里只有他一人。半夜里,他在风声中醒来,发现屋里有了薄薄的月光。他起身来到窗前,只见一轮明月被寺庙挡住了大半,同样也像菩萨头顶奕奕生辉的光环。
在几乎不可能有月亮的夜晚看见了月亮!也许是天意,也许佛缘真的到了,洗象池就是与他有缘的寺庙!林易渺有些激动,他想这次峨眉之行,这里应该就是他的终点站了。
屋里有些冷,外面会更冷,他披上被单像披上了袈裟,他走出房间就像离开凡尘,他要去洗象池庙门前独赏那轮禅月接受佛光普照,他要和天地融为一体不再陷入红尘泥潭,他要在今夜里用心去感悟佛的一切一切,带着微笑让心比身早一步抵达佛门……
他惊喜地走出房间,要去外面静观那轮皓月。刚走出几步,前面一间房门打开了,一位灰衣和尚气冲冲走了出来,一阵争论声也传了出来。
林易渺走到那门前停住了,门留着一道缝,看不到里面有些什么人,却能听到里面有三人正争论着打牌的事,似乎有人赖帐,赖帐那人就是刚出去的那位和尚……
也就在这一刻,他毅然放弃了看月的念头,原来峨眉山的月、洗象池的夜月、利音的月、乡里的月没有什么不同,如同外国的月和中国的月是一样,别人的天堂并不是自己需要的天堂,梦想中的圣殿也并非自己最爱的地方。他也不打算出家了,决定明早就下山,无需再去看金顶看佛光,再晴的天空那里也是弥天大雾。
他匆匆走回房间,倒在有月光的黑屋内发了一阵呆,想起好久没有和家人联系,应该和他们说说话,他们一定还担心着自己;他也想起高考马上要开始,该回家考自己的大学,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去。至于幺叔那方,也得回家再想办法解决。
天一亮,林易渺就打电话告诉父亲要回来参加高考。
木家直一听,紧张万分地说:“回来找死啊!你幺婶不回来把事情说清楚,你幺叔就不可能放过你!”
林易渺说:“她不回家,关我什么事?”
木家直说:“你怎么还不懂事!事情因你而起,发生在我们家里,你是脱不干净的!”
林易渺说:“什么脱不干净?我干干净净!”
木家直说:“不管怎么样,你幺叔成了独眼龙,这个,你是脱不了关系的。现在你幺叔豁出命也要找你算帐,你在外面小心些,别让他知道你去了哪里,最好也少和我们联系,以免走漏风声。”
林易渺说:“伤他眼是他逼我的,我是正当防卫,他不敢对我怎么样。再那样我就去报警!”
木家直说:“报什么警!都是一家人,非要弄得有人坐牢才好是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易渺说:“我要考试了!”
木家直说:“你不要命了,还敢回来考?你幺叔就等着这天!渺儿,我看你命中不能读书,在外面找个工作也不比读书差。实在没法就和你姐联系,看她能不能帮你。”
林易渺说:“我不想去麻烦姐姐,我想回来……”
木家直说:“你现在在哪里?”
林易渺不知该说实话还是谎话,迟疑了一下,说:“我,我在峨眉山。”
木家直停顿了一阵,说:“峨眉山……好地方啊……让你去外面避避风,你就去旅游了!你倒逍遥啊!”
林易渺说:“我没有旅游,我这就回来。”
木家直厉声说:“没旅游在那山上做什么?你这大半月在做什么?”
林易渺一时无话。
木家直骂起来:“我们成天为你担惊受怕,你却跑去旅游了,真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啊!你给我听着,从现在起,自己挣钱去游!我看你能游多久!你这还不醒事的!”
林易渺说:“我不能在这里避避风头吗?爸,我要回来,回来高考。”
木家直说:“考什么考?我看你越学越糊涂,那些书都白读了!你翅膀硬了,早就想飞了,我这就让你飞去!只要你敢回来,我和你幺叔一起打断你的腿!”
木家直骂完就挂了电话。
林易渺看着手机,父亲总是这样不由他分说地挂掉电话不听他多说,说了也似乎也白说,他习惯了。他平静地揣好了手机,心却凉到了峨眉山之底,不只是凉,是被压到了峨眉山下,就像悟空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
成佛就得没有烦恼,林易渺的烦恼因为这个电话又增加了一个,他想,自已就是进入了佛门也是断不了烦恼的。他涩涩地一笑,从兜里取出那串檀香佛珠,细细看了看,深深嗅了嗅,然后,把它放在写字台上的彩印广告单上,那里印有佛像,也印有旅行社的广告。
第69章 求职
林易渺离开峨眉山来到成都,他想去远些的城市,但不得不盘算交通费,根据天下月亮都一样的原理,成都和其它大城市应是大同小异,那就既来之则安之,不能回利音高考就在成都立足,不能按原计划行事那就另谋出路。
从峨眉山上一路下来,他的心情渐渐变得平静,大学也如大佛这般与他少了一种缘,看似到达了它的圣地甚至殿堂,自己却留不下来。是诚心不够,是信仰不坚,是杂念太多,是心胸太窄,他就这样一次次改变了最初的设想。佛主供人观赏,人们看到的只是雕像,悟到的才是精神,心中有佛满目皆佛;而大学讲究自学,学生到手的是文凭,到脑的才是实力,只要爱学处处皆大学。既然两年前的高考已经荒掉,不吃回头草也罢,顺其自然朝前走,总比去强求的好。
他走出新南门车站,搭上拥挤的公交,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打算开始全新的生活,不刻意追求什么遥远的目标,先看看什么目标适合自己。他得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工作,不求最好,但求维生。
大学毕业生们在这个时节正从一座座高校涌入社会这所终身大学,招聘信息满天飞,应届往届毕业生、本地外地人,山洪般涌向各处人才市场。他怕再次像梁芝洁那样被黑招聘所骗,就在正规的人才市场里交着两元的入场费寻找机会;他怕今天租了房明天就被离出租房很远的单位招了去,就在人才市场周边住着每天一二十元左右的多人短租房;他也怕钱尽粮绝那天,就吃简单的干粮避开那些高价盒饭,就有的放矢减少车费开支还有复印开支。面对每天四五十元的最低生活及应聘成本,他甚至还想去找成都的高中同学帮忙,但又觉无颜相见不如不见。
时间争分夺秒,不知不觉就在东奔西走中过了近两个月。他一次又一次从水泄不通的人才市场里挣扎着挤了进去,又被挤了出来——他以为写作和英语类是自己的强项,但招聘人员十分吝啬地对他说着千篇一律的话:交简历、填表、等通知,甚至交费,然后就轮到下一位应聘者,不容他多说。就算有了让他一展身手的机会,他也不是最闪亮的一位,那些涉及行业术语的英语会难倒他。他遍地播种投递简单的个人简历希望奇迹发生,偶尔也参加笔试面试,但一切都石沉大海,似乎最不需要学历和技术的工作也被别人捷足先登或者后来居上,别人走了他本来就很窄的路,让他无路可走。这个时候大家都有着共鸣:好工作好机会怎么就被别人遇上了,自己却总在错过?
身上所带的钱曾经以为充足,却在日复一日的精打细算中渐渐耗尽,只出不入的生活,迫使他放弃了旅馆,成了一只爬行在城市边缘的蜗牛。公园或小区的长椅、车站候车室的排椅、立交桥下的绿草坪都曾是他的天然床铺,睡得蚊叮虫咬噩梦连天腰酸背痛也得把一个铜板扮成早中晚三块用。睡觉像乞丐,吃饭像乞丐,求职还得打起精神像学生,说话更不能显得寒碜和落魄,真是一种要命考验。
应聘的希望与失望相交错,他和梁芝洁曾共同经历过,但那时的他沉浸在爱情的甜美里,只知她失业的焦虑,并不懂她的绝望,现在他懂了,原来她花半月找不到工作与自己花两个月、半年甚至一年找不到工作没有实质差别,因为别人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吹嘘,不稀罕他们的能力,更不在乎他们的悲欢。他不知道自己该在这里强撑到完全倒下去呢,还是打道回府回家看父母的脸色,或者向生活得并不宽裕的姐姐求助,或者回老家务农成为种菜专业户。不知道,一切都不知道,似乎任何一种选择都是一去不回头的冒险。既然都是冒险不如就这样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一切,不让家人再为自己所累。
这天晚上,他提着行李漂流到了火车站一带,这里有家网吧叫“在网吧”,和隔壁“爱网吧”的网吧在名字上有得一拼。他径直走入了“在网吧”,他是个不爱网吧的人。高二那年他在学校公开检讨说“我发誓今后再也不去网吧”,但他现在背叛了那个誓言,有时会去网吧过夜,一是为了好好休息二是为了寻就业信息,有些诺言与誓言总是来得很轻率。
这是他近期最后一次上网,只能上一小时,他已经消费不起。他就近选了个位置,丝毫不理会身边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网虫,抓紧分秒时间在网上搜索招聘信息。现在的他手握网状的成都地图也失去了方向感,当年握着北京地图也没有这样手足无措。两月前他还能心平气和,现在他努力地平心静气,他毕竟不是坐守八卦阵的蜘蛛能够气定神闲,更像一只仓皇逃来的小虫指望穿过蛛网的防线找到背后的停脚点。
无助的境地让他想起了黄麦麦,那位伴他在西藏走过最痛苦时光的善良女子。如果没有她,自己逃到西藏不知会落到怎样悲惨的结局。想起远去的梁芝洁和黄麦麦,他又得想办法麻醉活跃起来的爱恋与痛楚,他把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开得震耳欲聋,一遍遍反复听着,表情凝重,一心想着该怎么去漫步自己的人生路。
网上的招聘信息铺天盖地,似乎到处都缺人才与人手,真若去了才会发现那里除了奇才和天才其实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