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状元-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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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渺从床头柜里取出了那把藏刀,偷偷把它夹入十六开本的书中,将书放入半透明的蓝色塑料袋里,要带着这把管制刀具上火车。这是黄麦麦教他的一种方法,可以大模大样地逃避火车和客车安检,因为安检员一瞟那本袋里的书,也就懒得让他在拥挤的人群中把塑料袋那点东西也放入安检机。即使要求这袋子也要做安检,玩过魔术的他可以向安检机做个放袋的假动作,迅速将袋子换入另一只手,然后提着它过安检通道。这种办法屡试不爽,这把藏刀也就少了托运的麻烦,也逃脱了没收的命运,随身带在了他身边。
董琳丽也收拾了东西,见他拄着拐杖提着袋子不方便,就走近说:“我来拿,你只管走稳就是,现在可摔不得。”
林易渺不放开袋子,坚决地说:“不要你拿,我自己行。”
董琳丽见他在回避她,就对着闲在一旁的木家敏说:“渺儿走路不便,你这个当幺叔的快去帮忙提提。”
木家敏也就勉强走过去帮林易渺提袋子。
“谢谢,我自己行。”林易渺拒绝了,拄着拐杖向走廊另头的电梯口走去。
他们来到楼梯口,等电梯。林易渺看着那个正在下降的楼梯数字,不禁有些激动——别了,救我一命的医院;别了,我的北京。
这时,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从走廊深处传来,声音缥缈如丝,似乎飘于天之尽头,隐隐约约:“在你身边路虽远,未疲倦,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越过高峰,另一峰却又见,目标推远,让理想永远在前面……”
轻柔的歌声伴着铿锵的旋律,似乎黄麦麦正踏歌而来或者踏歌而去。熟悉的歌曲打开了林易渺最为痛心的一页。那是怎样一首歌呀,那是带给黄麦麦信心的胜利之歌,那是打动他心扉的情义之歌,那是让他开始在意黄麦麦的高原恋歌,那是与麦麦血肉相连的歌。黄麦麦就像歌中唱的那样,伴他漫行了一段接一段,一直陪伴到她生命结束的那一天。可是啊,她奔向的理想,永远就停在了前面,没有来得及去实现……
“歌声,歌声!”林易渺自言自语地说着,离开了电梯门,寻着歌声而去,仿佛歌声在黄麦麦就在,她身着白底牡丹图案旗袍,在舞台上深情婉转地唱着,台下,是无边的掌声,响彻九天,叩响他的心门。
“什么歌声?”董琳丽跟在后面奇怪地说。她专心听了听,也听到了歌声。
林易渺在走廊里逐个病房逐个病房地寻找那歌声的来处。离那间病房越近,歌声就越来越清晰,歌声中,他已是泪流满面。
终于,林易渺找到了那间病房,并在门前停住了。只见病床上斜卧着一位女子,正在听手机音乐,歌声就来自她那里。那女子见林易渺含着泪看着她,友好地朝他笑了一下。
那首歌很短,随之也播放完了,换成了别的歌曲继续在病房里轻声飘荡,如同黄麦麦变成了这个陌生的住院女子。如果她是黄麦麦多好,只要她活着,他一定会好好地爱她。失去梁芝洁,有个叫冯丹煌的人会爱她,她不能再来爱他;失去黄麦麦,谁又能去爱她,谁又能像她那样来爱他?
那首歌在眼前在耳边消逝了,林易渺再次看了看那位卧床的女子,转身离开了那间病房。
董琳丽注意到林易渺在哭,问道:“你认识她?”
林易渺没有直接回答,说:“听到刚才那首歌了吗?”
董琳丽说:“嗯,《漫步人生路》,很好听的。”
林易渺说:“这是首来自天堂的歌,从天堂回荡到了这里。”
董琳丽想了想,问道:“你照片上那位女友唱过这首歌?”
林易渺说:“是的,那是我最喜欢的歌,只有她才能让歌声传得这么远,从天上传到人间。”。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62章 家宴
林易渺没有回利音一中复读。一则那里的一草一木会让他想起梁芝洁,他有愧于母校不愿再踏入那所校门;二则利音一中不会再收留他,他成了学校的反面教材,关于他的争论还没有停止,校内校外都在争论。
他在城里排名第三的中学上高四复读班,学校见他腿伤未痊愈,允许他在家自学。从几次模拟考试成绩来看,学校对他再次成为文科状元抱有希望。这次,他却没有当状元的念头了,那样的光环只能逼他成为学校的宣传工具,包括逼他再考北大与清华,那不是他神往的学校了。从前的他认为北大学生个个都心情灿烂前途光明,读了半年北大他才明白,再好的大学都有很多像他一样没有真正理想的无头苍鹰,成绩再好的人也会有阿喀琉斯那样致命的脚后跟,找准一生追求的理想远比暂时在哪所大学读书更为重要。他的理想是什么?似乎说了很多年,也说了许多种,但没有一种在他心里烙下印迹,也就从没有清晰过。他还行走在寻找理想的路上,要去寻找除了梁芝洁之外更高远的理想。
他的新目标是考入复旦大学——他不愿再去北京,宁文胜恰就在上海,还能带着黄麦麦的照片陪她到本应到达的地方。另外,大学改读国际贸易专业——以前所学的城市管理专业并不具体研究城市的规划、交通、经济、建筑、绿化等,其实什么也管理不了;加之陪梁芝洁应聘时他发现,这个万精油般的专业并没有多少就业优势,针对它的岗位极少,他相信国际贸易专业更为实在,在上海更有发展机会。
日历一天天向高考那天翻去,即将翻到五月,木家直的新房已经简单地完成装修正通风换气,准备“五一”节正式搬家。而木家敏的四十岁生日在节前就到了。
木家敏把亲戚召集到家里庆祝整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有四十来人,屋里拥挤不堪。董琳丽和关响云等人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宴席。
林易渺已经摆脱拐杖可以自由行走了,走得较慢,略有点跛,这让他自惭形秽,平时也就少于出门,关在家里一心备考。他再次来到幺叔在利音城的这个家,却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家简陋得不能再省去什么,连窗帘也只有卧室那扇才有一块花布遮掩,其它窗户即使玻璃掉了也那样缺着。也正因为简陋,这套八十多平米的房子才容下了这么多人,还没有达到水泄不通的程度。他无法把这种连装饰画也没有一幅的家和穿得很光鲜的董琳丽相联系,即便是农村人家,也比这样的屋子打扮得漂亮。他记得上次来这里是高考后,那时是陪爷爷婆婆过来吃饭,那时没注意到这么多,现在注意到了,也就对董琳丽有了另样的看法。
林易渺回避着亲戚们或冷或热或善或恶的目光,与他们简短地招呼与问候之后就躲进了厨房,帮继母和幺婶打杂。自从春节前回家之后,他少言寡语不再有从前的桀骜之气,一切按照父亲和继母的意思办,只求让他们原谅自己。有时,他会帮着父母打理已经换了地点并更名为“食来运转”的小吃店,有时也辅导两个弟弟的学习让他们今后有出息。经历了爱爱恨恨生生死死,他只想风平浪静地生活了。
席上,木家敏一边向大家敬酒表示感谢,一边说:“等我挣了大钱,就像大哥那样,把这又小又旧的房子换了,换套跃层式的,到时再请大家来玩。”
“年年都听你这样说,我们也年年盼。你呀,有钱就吃就喝,得改改才行。按理,你的茶馆比我的面庄好多了,挣钱又不费力,早就该住新房了。”木家直端着酒说完,举了一下杯说,“幺弟,祝你早搬新房!”
关响云过来上菜,听他们这么一说,也说道:“我们挣点钱就得从早跑到晚,再跑几年就跑不动了。如果我和家直像你那样会打牌,就专门开个大茶馆,天天坐着数钱,哪会操那么多的心。”
木家敏说:“大哥大嫂,你们这话就说错了,哪有挣钱不费力的?我那些钱看起挣得多,该吃的还得请朋友吃,该用的还得用,赊出去的帐人家不一定还,输多了的人要都要不回来,那些经常欠帐的、玩空手道的人我还拿他没法,真正到手的钱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多啊!我那老婆就以为我挣多少似的,想得简单,真是妇人眼光!”
客厅与厨房就隔着一道推拉玻璃门,董琳丽在厨房里听见了,转身对木家敏说:“你别损我形象啊,我怎么就妇人眼光了?我又没有图你发横财,大不了怨你打起牌来不顾家而已。”
木家敏笑道:“你们这些女人,一要男人挣钱,二要男人顾家,怨这怨那的,真是白养了!”
董琳丽说:“我怎么就白养了?这房子还是我的呢,茶馆还有我的一股呢……哎,真是的,今天你过生,我让着你。”
木家敏朝她吼道:“少跟我说你的我的,不就一套空房子吗,没有我你就去啃这套破房子吧!你有什么脸和我争?滚去炒菜!”
董琳丽悻悻地回到厨房,见林易渺正在帮关响云上菜,就对他说:“渺儿,上桌去吃了吧,不然菜都快吃光了。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我现在不想吃,等会儿和你们一起吃吧。”林易渺说道,并不打算上桌。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回避着这样的家宴,即使成为高考状元他也不喜欢在众多的亲戚面前露面。如今他更有了心里障碍,自己不能说服自己变得坦然一点,在他们面前说话都有些唯唯诺诺,像个犯大错的孩子。他早已将那些席位打量了一遍,没有谁为他留下一个位置,他想去任何一桌都显得不适合:父亲这桌不合适,都是男性长辈;男亲戚那桌不合适,他们都喝着酒说着与自己既无关又不感兴趣的话题;女人和婴儿那桌更不合适;孩子和学生那桌吧,自己既不是孩子也不像学生。他在这热闹的四桌席里找不到位置,只想在厨房里夹两三筷菜简单打发吃饭问题,然后找个借口赶快溜掉。
关响云见菜上得差不多了,洗净了手,解下围裙说:“我得先去吃了,下午我还得到店里去呢,也要到新房去,得打扫我那新房卫生。”
林易渺知道继母习惯当着他的面说“我要去做……活儿”之类话,言下之意也就是让他也去做一些。他连忙说:“妈,你累了一上午,下午我去打扫卫生吧,店里有什么事我去做就是。”
关响云笑道:“如果你下午有空,那就到新房里把卫生打扫一下,过几天我们就搬家。我先去店里安排一下,店里的事看起来少,做起来就是一大天。”
林易渺找到了早些离开这里的理由,说:“好的,吃了饭我就去。”
董琳丽就说:“那你们都去吃饭吧,我一个人上菜就够了。”
木家敏在隔壁又谈起了房子的问题,说房价太高自己还买不起,如果要买也得把家里这套卖掉才行之类的话,然后问道:“大哥,你五一搬家,这可快了。到时别忘了请客。”
木家直说:“会的会的,就在我们那店里请,吃了就去我家玩。”
关响云挤到女人那桌一边吃一边笑道:“五一欢迎你们都来我家玩!我这家啊,交房时家直他们还在北京,回来后才开始装修这房子,这几个月下来把我差点都累病了,也弄烦了,只想快点住进去。我这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