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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狼祸-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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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祸》第四章7
那股熟悉的味儿又从心里冒出了。是瞎瞎的。又是虚味儿。这味儿,不经意间,就从心里溢出了。一着意,却不见了。老这样。以前,瘸狼“王”时,从不光顾灰儿。灰儿寂寞时,也和一个公狼“游”过“窝”。那狼臭,几个月了,那臭味时时飘进心里。虽是虚的,可一嗅见,身子就腾地热了,就想再“游”它一“窝”。瞎瞎这味儿也一样,只是另一种刺激,一袭来,灰儿的心就噎了,虽是个虚味儿,噎却是实的。  瞎瞎,我的瞎瞎。  雨斜织着,意味着起风了。风声一大,沙洼就呜呜了,像千百只狼在嚎。经了一天风沙,心和耳朵都叫那风呀沙呀填满了,聒噪得有些烦。这雨中的风声一起,灰儿就恼怒地站起来。这时,瞎瞎那熟悉的气味再次袭来。同时,它听到了风雨中瞎瞎的嚎哭。  那是瞎瞎独有的嚎哭。有时独自玩,离窝稍远点,迷了路,瞎瞎就那么无助地嚎,边呻吟,边倾诉,边扯长了嗓门,幽幽地嚎。灰儿最怕听瞎瞎的嚎,一听,心就碎了。  灰儿一头扎进了风雨里。听得瘸狼惊愕地嚎叫了一声。  滚!你个没心肝的瘸货。  风雨扑面打来。那雨点密,大,是典型的暴雨。灰儿的皮毛很快湿了,但灰儿不怕,相较于风沙,雨好受多了。  瞎瞎仍在前方呻吟,在倾诉般幽幽地哭。一道闪电劈来,照亮前方的水帘。那风雨,密密地织了,把天和地扯在一处了。那水帘一直远去,远去,远到天边了。或是没有了远处,把远近也像天地那样扯一起了。听得见瞎瞎的嚎,也嗅得出瞎瞎的味儿。怪。这味儿仿佛“实”了,一耸鼻,就扑鼻地浓——可是看不到瞎瞎。瞎瞎叫水淹了。瞎瞎在雨里无助地哭呢。瞎瞎缩在某个所在哭妈妈呢。一定是这样。灰儿鼻腔酸了,热热的液体涌出眼眶,和雨水交织在一起。  灰儿朝有瞎瞎的所在死命蹿去。瞎瞎在哪儿?哪儿都有瞎瞎,灰儿就哪儿也蹿。叫那电闪吧,叫那雨泼吧,叫那风叫吧,灰儿心里有瞎瞎,就啥也不怕。  一团红红的火球从云里落下,在大漠上滚来滚去,发出震耳的轰鸣和刺鼻的怪味。这火球,不多见,骇死人哩。灰儿驻足了,心跳得凶。怪,它总怕那怪怪的火。说不清这乱跑的火是啥?但可以肯定的是,它若滚了来,定能烧了自己毛皮,把身子炸成碎片。可别炸着瞎瞎呀,你个坏火。你是啥?是雷神爷的眼珠子吗?  最怕瞎瞎“惊”,白昼里惊了,夜里就不安稳,梦中时不时惊叫。那叫很利,一下子就把灰儿刺醒。瘸狼也叫刺醒了。瘸狼耳尖,一有动静,就醒了。一醒,臭嘴里就咕哝,仿佛,瞎瞎不是他亲生的。不过,亲生不亲生,灰儿也不知道。生瞎瞎前,和灰儿“游窝”的,也不是瘸狼一个。灰儿于是容忍了瘸狼对瞎瞎半夜惊叫的恶声恶气,但疼瞎瞎的心并不消减。  那火球,在沙漠里疯魔般地滚着,也响着,声音和雷一样。莫非,这就是雷了,还发出一种怪味。这味儿,以前灰儿闻过。有个同类,见团鸡肉,一咬,砰,炸了,就发出这怪味。据说这火球,在大漠里乱蹿时,在殛一种精灵,比如,成精的狐子呀,狼呀,还有别的妖怪。灰儿不知道妖怪是啥?只知道自己没成精。此刻,它仅仅是个母亲,是个在暴风雨中寻觅孩子的母亲。这天雷,总不能殛母亲吧?  瞎瞎——瞎瞎——  那火球,滚出浓浓的硫磺味后,不见了。雨泼得更凶,仿佛,天下的,已不是雨了,而是在泼水。这水,更因风的劲吹而激射了,打在脸上,很疼。灰儿有些冷了,心更冷。四周是很黑的夜。除了时不时撕扯天空的闪电外,夜凝成一块了,很像死。一想死,灰儿就哆嗦了。瞎瞎,莫非真掉进这样的黑里了?那我就找吧,把这黑,每一寸都摸过,不信还找不到你。灰儿长嚎一声,嚎声才出口,就叫暴风雨泼进沙里。  那嚎,泼了就泼息吧。泼不息的,是灰儿的心。灰儿努力地四下里搜寻。脸迎了雨时,眼就火辣辣疼,照出的,仍是模糊。那雨,织成帘子,把啥都模糊了。看来,只有靠嗅觉了。用力嗅嗅,又发现瞎瞎味没了,只嗅出潮湿的气息。但瞎瞎的呜咽,仍在心头响着,那就循了这声音找吧。  循了心头的声音,灰儿在雨里蹿着。雨似激流,行来,很是费劲。这不怕,怕的是耳旁的呜咽,忽而在前,忽而在后,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叫灰儿无所适从了。那闪电,也许久不亮。风倒更疾了,呜呜呜,怪叫着。  灰儿萎倒在地,哭了。这次的嚎哭声,可把风雨声盖了。它利利地刺入黑黑的苍穹。    

《狼祸》第四章8
暴风雨是早五更息的。  灰儿奔了一夜,寻了一夜,嚎了一夜。当那个红红的太阳悬上沙岭时,灰儿心头的风雨也息了。它接受了一个现实:瞎瞎死了。这死,不是掉到黑暗里,而是永远没有了。怪的是,灰儿的心头却异常平静。  云没了,天空很明净。昨日的风卷起的满天沙尘叫雨泼进地面了。天的蓝,和灰儿心里的平静成一体了。  大漠灰灰的,不似以往那么焦黄。那日头,红得像喷火的枪口。瞎瞎就是叫那样的枪口喷死的。灰儿很平静。  几只黄羊从远处蹿来,一见灰儿,斜刺里惊了。灰儿也懒得追,腹内固然很饿。昨天吃的老鼠叫一夜的寻觅消尽了,很饿。灰儿仍懒得去追黄羊。它不想打破那平静。  立在高高的沙山上,望那葬埋了瞎瞎生命的沙洼。那沙洼很小,几间灰灰的房子,几个灰灰的人,几群灰灰的牲口,给了灰儿灰灰的心。  牛群出了栅栏。羊群也出了,还有其它大牲口。牧人们很响地说笑。灰儿却很平静,它冷冷地听那说笑,冷冷地看那说笑的人。而后,它款款地走向最高的山坡,拉了一泡白色的夹带着毛皮和骨渣的狼粪,长嚎一声,告诉牧人们:这是我的地盘,两脚畜牲们,你们滚吧!  在牧人的惊叫中,灰儿款款离去。太阳里,灰儿成一道剪影了。  此后的灰儿,仅仅是一个复仇的母亲。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狼祸》第五章1
灰儿幽灵一样,出了狼窝,飘向大漠。自那个暴风雨之夜后,它不再捕野生的黄羊了。它们并没害死自己的孩子。它的仇敌是两脚动物。是他们,叫自己永远见不着瞎瞎了。  它常来那个夺走了瞎瞎的沙洼,长夜哀嚎,而不去攻击。那幽愤的嚎声时时划破夜空,在牧人心头锯来锯去。  它仿佛不是为哭瞎瞎,而是在宣泄积蓄了千年的悲愤。  天上又有月牙儿了,细细的。夜也日渐寒了,风时时吼叫,刺骨。灰儿的叫却更冷,阴阴地,厉厉地,冷不防,就从寒夜里刺出了。  怪的是,自瞎瞎死后,灰儿多了许多东西:冷静,凶残,还有超人的嗅觉和直感。这后二者,连瘸狼也吃惊了。  灰儿并不叫大壮和二壮充当复仇者的角色。它们还小。它们是灰儿的未来。灰儿常教它们一些祖宗传下的规矩,比如,只教它们捕猎野生动物,不许碰两脚动物豢养的畜类。它怕它们小小儿就种下将来惹大祸的因。多深的怨仇,终究得了结。使狼类繁衍生存下去的惟一途径是:与人类和平共处。  但灰儿的复仇念头却泯灭不了。毕竟,人害了它的瞎瞎,也害了它的朋友和孩子。按狼的规矩,复仇也是必须的。狼类,毕竟不是叫人揉来捏去的糌粑,到了显示自己尊严的时候,必须尽兴地显示出来。  灰儿也不叫瘸狼和豁耳朵跟自己一块儿行动,而是分头出击。一则目标小,灵活,叫人防不胜防;二来,万一某方遭了暗算,也还有复仇的本钱。当然,还因为,灰儿喜欢单独行动。它不喜欢喧闹。它喜欢夜行在大漠里的那种静谧,那份孤独,那种“天地皆睡我独醒”的冷漠。  灰儿并不进攻那个沙洼里的牧人。那儿有枪,那儿死过几十只羊,防范定然很严,还会有夹脑之类的暗算。瘸狼的前腿就是中了夹脑后咬断的。灰儿知道,那是个十分讨厌的东西,不小心踩了,走一步,跌一跤,就不能再轻松地来去了。若是夹脑上再拴了铁丝,一端系在铁桩上,那就只有束手待毙了。除非,你像瘸狼那样咬断被夹的部分,才不会在乱棍下毙命。灰儿亲眼目睹过一个中了夹脑的同类的死亡。那公狼,一遭暗算,就死命嚎出求救的讯息。灰儿和一些同伴就去了。但嚎声同时也惊醒了两脚动物。他们举着棍棒赶来。在落雨一样的棍棒下,公狼哀嚎着,渐渐寂静了。灰儿的印象中,那是黑色的寂静,一直印到它生命深处了。后来,一想到死,就想到那黑色的寂静。  灰儿还见过两脚动物的其它勾当。死的同类多了,灰儿也渐渐聪明了。  灰儿首先选中的,是那些散牧的大牲口,比如牛马。这儿的牧人有两类:一类,多牧羊,捎带几个大牲口,他们有圈。一入夜,牲口就入圈了。虽然这所谓的圈,仅仅是围了些栅栏;另一类,牧一群大牲口,不设圈,就在沙窝里散牧,由它们随了性子吃去。过一段时间,拢了来,清点一下,留下怀了羔的,集中侍候,其余的,仍打散了去,好在打了耳记啥的,也混不了。  这夜,灰儿进攻的,就是这种散牧的牛马。瘸狼去了另一个沙洼。豁耳朵则凭了超群的嗅觉,循着粘在一个人身上的妻儿的熟悉的气味,摸向一个村庄。豁耳朵的搜索,是那人离去的当夜完成的。因为一经风雨,就难辨气味了。     。。

《狼祸》第五章2
灰儿首先选中了卧在沙洼里的一群牛。进攻这种力大角长的动物虽有危险,但更危险的是,叫人类算计出你的进攻地点而设伏。无法预测的危险是最大的危险。  灰儿曾跟父母袭击过大牲口,有些经验。在人类的习惯思维里,狼是羊的天敌,对牛呀马呀,多力不从心。灰儿偏偏就选中了牛。人类不是爱炫耀自己的无所不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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