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剑-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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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天白蹲在河边叼着玉石烟斗。他已抽了好几支了,每抽完一支,马黑鹰就会递上一支,替他点燃。吴家耀谎称办婚礼,马黑鹰是知道的,他没有告诉俞天白,觉得多少有点歉意。但感情归感情,他和二哥走的不是一条道,没办法。今天,他请二哥来这里一是想解释解释,二呢,顺便打打气。
天上摇过一串鸽铃,俞天白仰头看天,一脸迷茫。不远处,毛旦在给大白马刷洗,腰间的红腰带晃来晃去。这小伙子从前当过马夫,对马有种特别的感情,大白马买来不久病了,毛旦主动找俞天白,要帮他饲养,一养就养出感情来了。
“二哥,破案这事儿吧,我看你不能推。你想,咱们这帮弟兄里肯定有人参与,说不好听的话,也是被逼无奈,两年没发饷了,家里老婆孩子谁养活?”
“可走到哪儿,抢金库都是死罪!”
“说得是。但他们毕竟跟了咱多年,从十五六岁的尕娃就来当兵了,要是抓出来全杀了,你说咱咋跟他们的娘老子交代?再说了,反正现在归了共产党,要回了金子还不是上缴人家?这时候咱不帮着自个儿的弟兄,还把他们查来查去,往死里整,你说那算啥,连共产党都会骂咱们这些当官的没心没肺……二哥,这事儿你不能不管,就看咋么个管法。既然是咱们主办案子,他们就得听你的,不能让刘铁随便宰咱们!”
俞天白叹口气,队伍里出了强盗自然不是啥光彩事,他本人也是深恶痛绝,可想想马黑鹰的话不无道理,弟兄们三年守边不容易,硬要把他们往死里逼,这种事俞天白干不来。
毛旦牵马过来,刚刚洗过澡的大白马浑身闪着银光,高昂着头,姿态优美。大白马叫了一声,俞天白扭过头,看见颂莲挑着水桶站在面前。颂莲住在一个维吾尔族大妈家,离这儿不远,每天都要来河边挑水。颂莲放下水桶,说:“俞团长,你这马是匹好马呀。”
马黑鹰说:“那是,这还是三年前我给我二哥从伊犁买的呢,苏联顿河马和哈萨克马配的种。”
俞天白对毛旦说:“怎么能让吴政委挑水,毛旦,快去!”
毛旦看了一眼颂莲,挑起桶就到河边去了。
“对了,俞团长,有个事儿还得向你请示呢。”
“吴政委客气了,请讲。”
“这两天我们到骑兵团摸情况,大家伙看起来有些顾忌。我们商量了一下,能不能这样,凡是主动上缴黄金的,解放军一律宽大处理。只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邪归正,我们可以不予追究。”
俞天白哦了一声,点点头。
马黑鹰插嘴说:“吴政委这么说,好像认定抢黄金的就是我们骑兵团的人,这未免武断了吧?”
颂莲看他一眼,说:“是谁干的,咱们用事实说话嘛。”
方才颂莲主持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几天来刘铁带着常福下去处处碰壁,那些个起义兵不是躲,就是跑,连话都不肯搭一句。邢保财和王春来、宋刚几个也反馈回一些情况,说这个旅真不愧是王牌旅,反动透顶。特务营营长莫三强公开说,谁敢跟解放军说话,老子割他的舌头!士兵们多是贫苦出身,愚昧无知,逆来顺受,一来害怕他们的长官,二来也担心查到自己身上,必死无疑,所以都把嘴闭得紧紧的。为了尽快打开局面,大家认为必须来点软政策,目的只有一个,收回黄金,最大程度地降低国家损失。 。 想看书来
化剑 第五章(2)
解放军要贴告示,显然是为了推动破案工作,自己没有理由反对。俞天白表态说:“试试也好。”
这时毛旦挑着一担水上来,颂莲走上去说:“我来。”
颂莲去抓扁担,碰到了毛旦的手。那毛旦像挨了烫似的猛一甩手,泼了颂莲一裤腿水。
“不……是故意的,长、长官……”毛旦吓得哆嗦,垂着眼,脸红红的。颂莲看了一眼这个腰上拖着半截绣花腰带的汉子,想系这么红的腰带,有意思。她笑呵呵地说:“别叫我长官,叫同志。你是毛旦对吧?”
告示是中午贴出去的,“凡主动上缴黄金者,皆宽大处理,不予追究责任”,刘铁让邢保财特意把这一句写得很大。下午王春来和宋刚跑来说,这些贴在各营连的告示被人统统扯掉了!
刘铁拿着扯碎的告示当即去找俞天白,俞天白说:“是不是风刮掉了?”
刘铁说:“你长眼睛了吧?是撕的!有人说这是‘羚羊’的指示!”
俞天白说:“谁是羚羊?”
刘铁说“我倒要问你呢!还有,这案子你到底想不想破?你要不想破,就让我们解放军来主办!”
俞天白一笑,说:“想夺权是吧?告诉你刘铁,这个权谁也休想夺走,我俞天白从现在起不需要任何协助,要协助就另请高明!”
俞天白谢绝刘铁协助办案,刘铁是一点办法没有。俞天白还像往常一样每天夹着公文包上班下班,不见有任何动静(其实动静是有的,只是俞天白心存顾虑,他是个相当谨慎、患得患失的人),这叫刘铁着急。吴家耀走了,可亚其的邪气仍然很重。据情报部门掌握的情况来看,黄金抢案是“羚羊”一手策划的,这个“羚羊”究竟是个啥人?刘铁满脑子疑团,更是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
总算有了一个发泄的机会。
一二六旅在举行了降旗仪式后,虽然还没换装,但正经八百是解放军了。归了共产党,枪支弹药等武器装备及大小财物自然也要归人家。交接仪式是个严肃的事儿,解放军是要参加的,所以肖伯年要求搞得隆重些,他学着共产党的习惯,在大操场上拉了横幅“告别昨天,走向光明”,还张贴出红红绿绿的标语,气氛造得挺足。
这是个大晴天,太阳暖洋洋的。颂莲、刘铁一行一走进一二六旅,军乐队便奏起了他们熟悉的《义勇军进行曲》。那些个乐手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解放军服装,样子很可笑。刘铁和邢保财都禁不住笑开了。只见大操场上国旗高高飘扬,一排排各种枪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四队军马威武雄壮,还真像那么回事。俞天白的大白马拴在第四排最里边,在一片黑红黄中显得有些扎眼。
刘铁昂首挺胸,稳着步子,那条有些跛的右腿一下一下,迈得很努力,很踏实。颂莲、刘铁一一同肖伯年、花之锦等握手。轮到俞天白,刘铁脖子一仰,有意闪了他。俞天白的手僵在半空,尴尬极了。接下来,瞅着颂莲查收枪支武器的时候,刘铁来到马匹跟前。他拍拍这个,摸摸那个,眼睛盯在大白马上。肖伯年跟了过去,说:“刘团长对马感兴趣?”
刘铁说:“我就对这匹白马感兴趣!”
马黑鹰说:“刘团长眼力不错,这是本人送给咱们俞团长的马,叫大白。”
刘铁笑了一下,说:“哦,是大白马,不是从前的小白马了,俞团长鸟枪换炮了嘛。”说着解开缰绳,飞身一跃,上了马。那大白马看到一个陌生人上来,眼睛瞪成了铜铃,仰起脖子,前蹄轻轻一抬,一个急转,便腾起一股旋风,在半空中闪电般划了个圆。刘铁几乎还没坐下,一条跛腿半吊着,就被重重地甩了出去!。 最好的txt下载网
化剑 第五章(3)
在场的人惊呆了,发出一片啊呀声。马黑鹰哈哈大笑,俞天白眼里露出一丝得意。刘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起不来了,肖伯年让马黑鹰去看看,摔坏没。马黑鹰跑过去,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响:“铁娃子,你可别把另一条腿也摔断 !”
刘铁一来就出了这么一个大洋相,颂莲是又气又可笑,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刘铁爬起,一瘸一拐又走向那匹大白马。
“喂,铁娃子,那马你骑不了!”马黑鹰喊。
刘铁拍了拍腿,说:“骑不了?老子还就要骑给你看!”纵身一跳,再次骑上了大白马。
颂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些个兵噢噢地叫。只见大白马仰天长啸,左奔右突,在半空中呼呼生风,眼看要飞起来,抛出去。但刘铁这次死死地俯在马上,两腿紧紧夹着马肚子。几个回合,大白马老实下来,刘铁一拍马头,驾!大白马绝尘而去。
肖伯年笑开了,说:“吴政委,你们这位刘团长很有意思呢。”
马黑鹰捅了俞天白一把,愤愤地说:“看见了吧,二哥,铁娃子骑到你脖子上来啦!”
俞天白叹口气,一脸怨忿和无奈。
二
黄金抢劫案还没弄出个眉目,接下来又发生一起*案,木拉提头人的孙女小石榴被人糟蹋了。这使形势急转直下。
木拉提头人自从回到布拉克苏草原后,一直卧病不起。眼看着咳得一天比一天厉害,小丫头抚摸着爷爷胳膊上的伤,淌开了眼泪,说,爷爷,我去城里给你抓药吧。那会儿天快黑了,木拉提不让她去,小丫头不听,说,我快快去,快快回。结果一夜没回来。木拉提头人不放心,拖着病体出门找孙女,却见老牧工斯拉木马上驮着个人驰来。真主啊,竟然是他的阿娜尔古丽,他可爱的小石榴!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的丫头一见爷爷就嚎啕大哭,两只手不住地抖着。木拉提说,孩子,你这是咋啦?斯拉木从怀里抖出一条绣花红腰带,说,一朵玫瑰花被野狼糟蹋啦!腰带是在草棵棵里拣到的。
木拉提头人气疯了,拿着红腰带,骑上马就要去找那个坏蛋算账。可昨夜月黑风高,小丫头根本没看清那人长的啥样,只记得她走在芦苇丛中的小路上,迎面过来一个黑影子,她吓了一跳,连忙猫到草垛后,结果还是被那家伙发现了。那是个又高又壮的人,穿着国民党的衣服……原来孙女是被国民党祸害的,木拉提领着孙女找到了解放军临时指挥部。
听完木拉提头人的讲述,刘铁抓过红腰带,愤怒地说:“真是禽兽不如!逮到那王八蛋老子把他剁了。丫头,叔叔给你报仇!”
小丫头怕冷似的,一只手缩在袖管里。听刘铁这么说,哇地哭了出来,哭得颂莲和刘铁好揪心。颂莲拿着红腰带,觉得眼熟,但是她不敢肯定。送走木拉提祖孙,刘铁直奔俞天白办公室,把红腰带摔到了桌上。
“昨晚上你们的人*了木拉提头人的孙女,这是在案发现场拣到的。肖旅长去迪化开会了,现在就请你马上查一查是哪个王八蛋!”
“这、这……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的人干的?”
“国民党那身黄皮还认不出来?你倒是想查不想查吧?”
俞天白拿起腰带,眼前忽地就闪过毛旦晃着红腰带在河边遛马的情景。毛旦曾跟他说过,这条腰带是他娘给他缝的,今年是他本命年,系根红腰带,保平安。莫非是他干的,怎么会呢,毛旦可是个老实人啊!
颂莲不放心刘铁,赶了过来,郑重地对俞天白说:“俞团长,这可不是小事,关系到咱们部队的形象,也关系到和地方百姓的关系,黄金抢劫案可以先放一放,但这个案子必须马上查!”
化剑 第五章(4)
黄金抢劫案目前都难以向共产党交差,俞天白正琢磨着用什么折中的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怎么又弄出一个*案?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拖着不办了。刘铁和颂莲走后,俞天白立刻下令把毛旦押过来。
“是你的红腰带吧?”俞天白瞪着毛旦问。
毛旦看了一眼,汗珠往下流,说:“是,我、我……昨天晚上丢、丢外面了……”
“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