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人-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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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家的孩子和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穷人家的孩子也许是因为吃腌菜而死的。而有钱人家的孩子也许是因为吃过多窝窝头而死的。
“你要吃不吃。不吃拉倒。不吃倒省了粮食!”老妈拿起扫帚要打扫院子。
我说:“妈,按您这思想,如果毛主席看到了马上派人把您拉出去,拉到放牛山上毙了。以后祖国的繁荣昌盛全靠我们这些祖国的花朵呢!”
老妈笑了笑,直起身子说:“我看你是在生产队呆久了,墙壁上的毛泽东思想马克思列宁主义你都学透了。”
“咋能说墙壁上的毛泽东思想马克思列宁主义呢!您已严重地把这崇高的思想和主义给玷污了。它们应该放在我们的内心上的,而非墙壁上。您现在的言语已足够把您列入被批斗的名单了。”
老妈不高兴,把扫帚扔到地上,说:“咋的,如今的小孩都变坏了。左一句枪毙右一句批斗的。也不知以后政府是否有钱去扩建监狱。”
我往碗里舀了一碗粥,看看菜桌,果然只有腌菜。腌菜上还有许多的蚊子飞来飞去。他妈的,干脆往菜里喷杀蚊剂算了。可想想杀蚊剂一往菜里喷菜还能吃吗,往里吐口痰就行了。
我咳出了一口白痰,朝菜里蚊子密集的地方就是狠狠的一吐。那感觉爽极了。好些蚊子在痰里挣扎着。越是挣扎陷得越是深。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场无力的挣扎。心里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白痰最终被它们挣扎得四处扩散。被白痰沾到的腌菜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又一群蚊子冒死而来。我又是咳痰往腌菜上吐,我还偷着乐。老妈看到了,一步冲进厨房随地抓起一条棍子。
“您这是在谋杀人命吗?这棍子打人能打死的!”我倒退一步说。
“你这孩子越来越没有教养了。好好的一碟菜你竟往里吐痰!”
“您有所不知,我这是在灭蚊!”我解释道。
老妈不听我解释,“我让你灭蚊,我现在就把你灭了!”
我跑到了王三爷那儿。这天王三爷也不知去哪了。自从我摔伤腿那天起,我都没见过他的半点身影。会不会死了呢?死了也该有点臭气传出来吧?周围的空气乃无边无际的新鲜,哪有半点臭气。
“喂,德子!你看到王三爷去哪了吗?”我叫住过路的德子问。
德子说:“好像说去看地了。”
“看啥地?他有啥地好看的。他现在又不种地!”
“这我也不清楚。今天早上他只说他去看地,拐着拐杖去的。我也管不着他去看甚地,时间这么久了,我想他也该回来了。”
德子走后我又在村里闲逛了一圈。一边逛一边吹口哨。就是这口哨声把我吓得从树上掉下来的。这会村里的大人们陆续从地里回来,扛锄头的扛锄头,扛铁铲的扛铁铲。放牛的也赶着牛到池塘里泡澡去了。我仰头看了看苍穹中的红日,时间也接近了晌午。六田七田耕田三兄弟一下课就去帮他们的老爸放牛。现在他们也把牛赶回来了。我发觉这三兄弟最近一直老躲着我。我得问问是啥原因。
“喂,耕田!你过来一下!“我朝耕田招手叫道。
“屎霸,你有啥事你就说吧。我得赶牛回家呢!”
我说:“牛让你两个哥哥赶去!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耕田看了看他的两位哥哥,六田七田点了头他才向我走来。“到那边说去!”我和耕田找了块凉快的地方坐了下来。“耕田,你跟我说实话。为啥我老觉得你们仨最近在躲着我?”
耕田吞吞吐吐地说:“也,也许,也许那是你的错觉吧。错觉!”
耕田的吞吞吐吐更加证明了里面有问题。“别跟我来这套,我这么聪明难道还不知道你在撒谎吗?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诸葛亮转世投胎来的,你快把实话告诉我吧。”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是第二代诸葛亮。
耕田困窘得脸发红。在我的再三催促下,耕田还是开口了。“我爸和我妈都不让我们和你玩。我们也快要搬出生产队了。”
“为什么?”
“他们说你是坏小孩。尽干坏事,思想腐败。和你玩我们会变坏的。还有铁蛋他爸也不让铁蛋和你玩了。”
“好了,别说了!”他妈的敢说我是坏孩子,活腻了这是。“别说了,你们爱跟不跟,跟我玩的人又不少。我屎霸是个大度之人,你放心地去吧。以后老鼠帮的找你们麻烦时别说正气帮不帮你们。”
“那我走了。”耕田胆怯地说。
“你走吧。”
耕田他妈的还真走了。我抓起一个石子想朝他后脑勺扔去,但我没扔。操了句:“耕田,你们他妈的都是活腻了的兔崽子,小心我屎霸把你们全杀了!妈的,敢说我是坏孩子!”我往地上啐了几口口水,气得发抖。
我已没心情再继续逛下去。重整正气帮已是迫在眉睫之事。三根还没宣布把帮主之位让给我坐呢。得找个时间去提醒提醒三根。我俩可是拉过勾勾的。我得去一趟三根家。
三根坐在自家的门槛上看书。非常专心。两眼死盯着书面。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有闲情看书。练练剑可以,可看书能有啥成就。江湖上看书能保命吗?不能。看书有时真他妈的是一种###的行为。练练剑,即使不出色也能自卫。我大步流星地走进三根家里。
“三,看啥书哪?”我刻意压抑住内心的不满说。
三根对于我的到来似乎有些不欢迎,笑容一扫而空。“鸟语书。向尿桶借的。借了老长日子才借到手。这鸟语书挺有趣的,看过吗?”
我不耐烦地说:“看过一点点。内容太肤浅了。对于我来说没啥价值!”
“你他妈的别在我面前吹。你能在我面前说上几句我就信你。”
“我不要你信。你啥时让我当帮主?”我直插主题。
三根犹豫了一会儿。那一刻我就怕他反悔。“你能读出几句鸟语并翻译,改天我就给你让位。三根我说到做到。”
我说:“你听好了。苏里是对不起的意思,卖尬是你的天的意思,爸死是你爸爸死的意思,还有……”
“你爸才死!咋的爸死是我爸爸死的意思?”
我笑了笑,说:“你看你,就你这态度能学好鸟语吗。真是异想天开。我这不是在翻译鸟语吗,你……”
三根晓得自己过了火,丢了脸,但他还是让我继续下去。“你继续!”
对于鸟语,我没尿桶懂得多。毕竟尿桶有这本鸟语书,而他又有事没事拿它出来学鸟语。我所知的鸟语一般都是平日从尿桶的口中获知的。我在脑子里想了想,看看自己还会说哪几个鸟语。
我说:“那我再说几个。卡拉卡死是大便的意思,死卡拉卡是小便的意思,狗狗狗是跑跑跑的意思,大狗狗是快跑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鸟语,反正拗口就行了。鸟语的最大特点之一就是令人感到拗口。随口说上连自己也听不懂的话就是在说鸟语。太有意思了。
“行了,明天我就把位让给你。你去尿桶那儿让他帮你通知兄弟们到生产队开会。”三根说。也不知他到哪吃错药了,竟能如此慷慨让位。
告别三根,我疾步往尿桶家走,心脏里的血液一涌一涌地往头上冲。明天我将成为正气帮的帮主。我梦寐都想坐到帮主这个位置上。
尿桶他妈正坐在水井边舀水淘米。眼前这个平日对外人凶巴巴的女人我甚是不喜欢。她老爱在别人面前说我屎霸的坏话。说了别人的坏话心也不跳一跳。摇头晃脑的,牙齿与象牙一样长。平时尿桶要和我出去玩时她便会大骂甚至打尿桶,说不能和坏孩子玩。有一次傍晚,我到她家找尿桶去偷鸡蛋,看到她在厕所里洗澡,我的气不打一处来,悄悄到她家的鸡窝里掏完了她家的鸡蛋。当我和尿桶吃完鸡蛋,我才告诉他那些鸡蛋是偷他家的。尿桶先是生气,过了一会就乐了。他还警告我千万别把这事传扬出去。我和尿桶的感情注定谁也无法改变。
黎小爱,即尿桶的老妈,一看到我就给我投来杀人的目光。她这类型的目光早在好几年前我已完全适应。看不到她这样子我反而有点不适应。我说:“黎小爱呀,不,黎阿姨,您家尿桶在家不?找他有点急事!”
“有啥急事?是不是王学家的木瓜又熟了,正等着你们去偷?”
“看您说的。”我一边说一边走进她家院子里。“我看您也是个有眼光的人呀,为啥您总是看不出我的优点哪?悲哀!太悲哀!不过没关系……”
黎小爱生气道:“别扯了,我家尿桶不在!”
“妈,谁哪?”是尿桶的声音。我对黎小爱笑了笑,黎小爱喊道:“没谁!是瘪三家那大黄狗!”
我可不怕黎小爱,也不愿向她服输。“尿桶!我呢!我屎霸!”
尿桶从正堂里走出来。“啥事?”
“跟你商量点事。你家母鸡下蛋没?计划今晚偷几枚!”我大声说。
“你净扯啥蛋呢!有事到外头说去。”尿桶说。黎小爱瞥了他一眼。表示不准和我出去。尿桶回了她一个不耐烦的眼神,表示你别管我闲事。黎小爱怒道:“咋的生你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儿子!你要把我气死了才心安!”
“咱走。别管她。”尿桶的右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给黎小爱一个微笑。是个美丽的微笑。但在她的眼里,此微笑或许是个杀人微笑。“走了,黎小爱阿姨!”我告别道。
“咋的,一来你家老看到你妈在那儿淘米?”我问尿桶。
“没咋的,她就爱淘米。因为我家人爱吃干净的米饭米粥。”
“谁不爱吃干净的东西!你说这话太没文化了。”我说。
尿桶点头说没问题,搞通知是他的强项。我说他可是正气帮的功臣,他推开我的手让我别跟他来这一套。我说:“校长那事咋样了?”
“校长都不敢到学校厕所里大小便了。其他老师也个个惧怕起来。你说咱这做法像不像日本鬼子?吓得老师都不敢往厕所里跑了。”
我说:“不在厕所,那他们肯定是到山上蹲去了。你们有空到附近山上秘密巡逻巡逻。”
“没问题。那我去通知人了。”尿桶走到一半又转过脸来说:“咱办个私人侦探所算了,像电视上演的那样。”
我说:“搞那没出息。要搞就搞个警察局出来。那才威风。”
“没枪能威风到哪去!当个警察起码也要有支枪在手上,想杀谁就杀谁。还有手铐这些东西。咱每一样都缺,当个屁警察!”尿桶把这事当真了。几年前我也有个警察梦。原因是想拿把枪去打松鼠。
我说:“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吗,快去通知人吧。”
尿桶走后,一下子我觉得冷清了许多,盘算着剩下来的时间自己该做些什么。这么久了,王三爷也该回来了吧。我按原路返回,一面走着一面寻思王三爷去看啥地。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有啥地能让王三爷去看的。我觉得自己应该去找王三爷好好了解了解情况。
王三爷回家了。远远的我就听到了那台破收音机传出来的声音。我慢条斯里的走了过去。一到院子门口,我就“王三爷王三爷”地喊。王三爷“唉”了一声。
“干啥呢,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