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潜规则:舞弊人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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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把答案从复印卷抄到白纸上了,唉!脑钝身疲,这活儿不能再干了,当然,也不能显山露水留下自己的笔迹。黄楠清暗自琢磨。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舞弊人生(一)(8)
“杨茂坡进来。”黄楠清对着房门喊道。木门轻开,杨茂坡神色拘谨,身子一转又随手推上,就像被大领导召唤进来的。看上去他的脸色黑黄,舌舔紫唇。
“你抄答案吧。”黄楠清把卷子往前一推。
“行,行啊。”杨茂坡说。说完他抓起复印卷,朝另张桌子去了。
……空闲难得,黄楠清拿杯喝了一大口茶,茶水浓浓,茶色深深,凉茶一杯。
现在的时间十点二十一分。
“抄完了。”杨茂坡扭着头对黄楠清说。黄楠清一起身连走几步,开启了闲置墙角的复印机,接过杨茂坡递来的手抄答案纸,对着复印机问道:“你要几份?”
杨茂坡眨眨眼皮:“……哦,十四份。”
复印开始了,电光均匀地扫描过去,一个克隆体产出……复印机上显示的数字是20。这个阿拉伯数字让黄楠清难解,奇怪杨茂坡怎么要如此多的答案,但又不能不加满足,更不必红着脸追问一二三,试卷是他们搞出来的,利益上或许牵扯到四面八方,或许还有什么约定。而黄楠清也包藏私心。
如把复印纸上的答案比做桥梁,今天里黄楠清的脑子,就是筑梁铺面的钢筋、混凝土,而考场外的复印卷,或是桥础吧。那么得到复印纸上答案的考生呢?是过桥者,轻功在身,飞箭一般,桥头那边,未来的利益频频招手。
复印停了,数一数黄楠清拿了六份答案。然后他转过身,快步到了那张桌子,把桌面上属于他自己的装入公文包,又转到另外一张桌子前,好几张试卷复印件被他连抓带抢塞入包内,拿着包就走,像是打扫了战场,不留痕迹迅速撤离。
现在的时间十点二十五分。
黄楠清一边下楼一边把两份答案塞给贴着身的三菱车司机。平头司机慌了,拿着答案纸跑下楼,白净脸原本先跑一步,可是他脚一顿,又身体一晃,才跟上跑去。其实,他俩一瞧见黄楠清出门就慌了。杨茂坡谁也不搭理,早已慌走在前。黄楠清也慌,神态上难稳大雅,似乎身后有人拿枪追撵着。慌不可避免,乱也有点,慌乱是从拿到答案复印件开始的。
楼下空地,黄楠清一躬腰钻进一辆小轿车,“砰”地拽上车门,在车里呆了十余秒,又推门下车。走开两步,缓了缓神,一辆两轮摩托车卡着点,倏地停在他身边。而他故做迟钝,慢动作,从包里掏出两份答案纸,难舍一般递了过去,又眼神一沉;那人骑坐摩托车上,百分领悟,眼疾手快,给了他一样东西。交换尽在不言中。
跑了,杨茂坡、三菱车、小轿车、两轮摩托车一一跑去,东奔西窜像窝儿被掀了的老鼠。跑什么?还慌着跑,和时间赛跑没必要,此刻足够场内考生抄写答案用。但要跑,由不得肉体,是和紧促的心情赛跑。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舞弊人生(一)(9)
站在一棵槐角树下,太阳光仍刺眼睛,黄楠清左右顾看也没碰到个熟人。唉!没了簇拥,被遗忘在窄树阴,身似鳏夫,无靠无依;脑髓抽空一般,对眼前的景物麻木不仁。
上楼歇息?那间房子静僻,有椅子坐,还有茶水喝,虽然没了恭敬,可黄楠清根本静心不下。街上逛逛?暴日当头,树阴瘦了身减了肥,躲的去处不多。黄楠清静不下心可又闲逛不得,憋得慌,闲得慌,周身的骨骼仿佛被躁跳的神经咬得“嘎巴,嘎巴”直响。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朝前紧跨一步,一伸手臂,拦下一辆黄色面的,“四中”二字听起来冲点、硬点,是他在车里唯一的话儿。他想去四中瞧一瞧。
现在的时间十一点正。
四中门口出奇的静,比开考前,比刚开考那时,人已匿迹销声。周边倒有几男几女,却各自“金鸡”独立,形象懒,躲在阴凉地儿,神色上跟没事人似的。黄楠清在门口转了两圈,没人认得他,他也不认得他人,他们目中没他这个人。按他想象,眼前应该还有一些人,脸盘一定焦急,失望中脚步徘徊,——答案是他做的,他就在你们身边,你们急也白搭。抱着调戏心理想把热闹看一看,结果反被调戏。
“答案要吗?”嗓音神秘,入了黄楠清双耳。
“不要,——哎要。”黄楠清好像一下子睡醒了。
“三十块一张,不然就来不及啦。”诱惑味儿十足,听了心不慌,那是自欺欺人。
一张闪着光亮的复印纸拿到了黄楠清手里。答案!?怎么可能?——千真万确,笔迹还是杨茂坡的。考点门口不大却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答案的作者与答案的贩卖者头碰头!黄楠清心里跳起疑问,可又想不起来追问,又尴又尬的,哭笑不得地抖了抖这张纸:“哦……太贵,——不要。”
以这般理由来拒绝是否牵强了点。
“嗨!你这人,刚才卖一百还抢得慌呢,真是的。”
考试这么重要,答案让多少人梦求不得,你却有便宜不沾,弱智一个,典型的反潮流。卖答案的男人很生气,很没面子,一脸厌恶,拽回那张纸,把手一甩转身走开。答案纸在那人手里呼啦一响,黄楠清未免心动,感觉上像是欠了他三斗谷子似的。这事弄得谁跟谁呀!黄楠清气血不畅,脸面火红,似乎牙神经被那人刚刚抽走,腮帮子死沉发木,也怒转身子走开了。人生着气,步子反而轻快,黄楠清一路不回头,走往孟姜女街。
怎么回事?有人卖答案;谁干的?也太缺德了吧!
舞弊人生(一)(10)
现在的时间十一点三十分。
等走回那座三层楼,黄楠清已是额头油亮,衣背湿透,看到楼梯口还可以藏身避阳,他就脸朝外往这里一站。不大一会儿,三菱越野车开了过来,不急不慢的,前轮一拐,直接驶上人行道。白净脸和平头司机先后下车,二人带着释放,神情畅快,绽放着笑脸向黄楠清迅速靠拢,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紧接着杨茂坡也现出身来,下了一辆破旧的上海牌小轿车,笑脸一开,边走边拽裤裆。除了黄楠清,围过来的三个人都会笑,且努力保持着,笑脸灿烂,开在正午的日头下,明显脆弱,咋一瞧,像是狰狞出来的。
没有别的话可说,黄楠清简单问了答案的传递情况,几句过后,竟一时哑然,氛围有点莫名其妙的谨慎。就目前的情形,下午还要继续干,黄楠清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他们也不会掏出心窝儿话,够不上心照不宣,说话停在浅层面较合适。杨茂坡拽了一下黄楠清的胳膊,二人背过身去。杨茂坡悄声说:“午饭咱们在一起,你看他俩……”黄楠清明白了,午饭吃不吃事小,孰轻孰重不用交待他也能分得清。
午饭和杨茂坡一块吃,饭桌上不一定要谈些什么,三菱车的人和杨茂坡并不相识,暂时支开他俩也符合办事规矩,黄楠清叫他俩中午自己安排,强调了下午三点还在这里等。下午会怎样黄楠清已有心数,不想让他俩知道更多细节,没有交待其他事情。但他俩心里差个底儿,关系到下午的“任务”完成,如果完不成……他俩可是当兵的啊。眼瞧着黄楠清就要转身走开了,他俩身体晃动着,想跟随,可又无所适从。
二人未乘车,步行几分钟进了街西头的一家饭店。看样子订好了雅间,服务小姐一侧身推开了门,杨茂坡请入黄楠清,等他坐下了,站在旁边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杨茂坡才坐上椅子。黄楠清喝口温茶,舔了舔燥唇:“上午拿到试卷,你有点慌啊,亏得是在大街上。估计下午缺考的考生多,时间很宽松,如何来办监考老师有经验,你心态稳一点就是了。”
“谁干过这事儿?”杨茂坡一提嗓子,“提心吊胆的,但很刺激。”
“复印地点换一家比较好,”黄楠清嗓子里含着丰富经验,“时间来得及,我在上午答题的地方等你,悠着劲,慢慢来慢慢来……”
“办这事儿就是慌,你看,”杨茂坡摊开左手,“明知答案出来的时间够考生用,可还是慌;心跳一百三,植物神经失调,压都压不住,比场内的考生心慌好几倍。”
“呵。”黄楠清短笑一声,“考生在考场内不是慌,而是急呀!那急劲就像老虎想爬树,盼答案就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
舞弊人生(一)(11)
话音刚落,忽听房门吱的一响,黄楠清扭过头看到席思站在雅间门外,正打手势让着两个陌生人,他身后站着老婆张韵芝。一行人鱼贯而入,脸色上兴奋难掩,全身满载欢快,一下就把雅间的气氛搞热了,虽然开着空调。经过推让先后落座,杨茂坡没有介绍黄楠清,而席思也没介绍他人,互不介绍该有故意成分,伤不到面子,对气氛也无大碍。但黄楠清当老师多年,有他自己的眼力,尤其今天更不会看走眼,奉为上宾的两个陌生人,穿戴、神态、语气无疑是中学老师——四中的。
菜谱本子在席思和两个陌生人三角之间推来让去,似乎谁来点菜都欠妥当。杨茂坡挨着黄楠清,扭过脸说:“喜欢哪个菜,你点吧。”黄楠清眨了眨眼皮,又瞧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席思,说:“上碗鸡蛋汤吧。”
菜谱落在席思手里,他往对面一瞧,又侧过脸去,说:“中午时间紧,咱们大家凑合吃点,晚上补一补,再放松放松啊。”两个陌生人连连点头,口说理解理解。点完菜,女服务员掉身走开,席思对着她的后背高声说:“凉热菜一块上,快点啊。”
桌上没有闲人,下午都有事。席思问了问喝白酒不喝,就没再固执,要冰镇啤酒两瓶倒是看法一致。菜上得很快,鸡蛋汤还没上来。黄楠清缓缓拿起塑料筷子,眼光扫着菜,不知该怎样下筷头。不是对菜有意见,菜虽简单,但也诱人,况且该开午饭了,生物钟敲打着胃。而是黄楠清的动作迟钝,不由自主,这要归咎于头,眩,木,感觉他自己的脑子就像脱水的白菜——燥枯,或许因为上午用脑过度、动脑过速,是他当教师以来的第一次。他们几人嚼咽的频率快于平时,说话简短流顺,仿佛心急赶上课。黄楠清不想说话,没话接茬,也挑不开话头,好像一说话,肉身的元气就会丧失,只觉得他自己需要的是休息,——四肢、脑筋、双眼,假如允许,闭上眼皮,哪怕一会儿。
想着黄楠清可能拘生,怕是冷落了他,张韵芝的胸脯贴着台布,伸出胳膊微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头菜,示意你吃你吃。黄楠清点头笑笑,嘴唇开了却未去拿筷子。
戴眼镜的陌生人看了一眼轻轻点着头表达谢意的黄楠清,说:“你们的‘枪’厉害啊,答案不但出来得早,题答得还很完整,这般水平绝对是老师干的。”
听罢席思咧嘴直笑,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塞着一口菜,他眼角一瞟黄楠清,忙哼哈着拿筷头点点桌上的菜。这话中听,说到脸上,不像是奉承,有意无意都无所谓;说得黄楠清似笑非笑,无言以对,表情还带点谦虚。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