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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最辛德勒名单-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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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眼睛都没再眨一下,没有任何预兆,肩膀也没有抬一下,突然对她们说,“你们在这儿工作可以保障安全。如果你们在这儿工作,你们就可以活过这场战争。”然后他就跟她们道了晚安,跟她们一起离开了办公室。班吉尔领着她们先在楼梯口后部站住,让主管先生先下楼,坐进汽车的后座。
  这个承诺把大家伙都惊呆了。这话简直就像是出自上帝之口。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许下这样的诺言?可是伊迪丝?利伯古尔德发现自己马上就对这个诺言深信不疑了。而且并不完全因为她希望能信以为真;并非因为这是个安慰,一种轻率的鼓励。是因为辛德勒先生在说出这个承诺的那一刻,你除了相信之外别无选择。
  德国搪瓷厂的这帮新女工在一种喜悦的恍惚状态中接受工作指示。这就像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吉卜赛老女人不要报酬地告诉她们将来会嫁个伯爵。这个诺言已然完全改变了伊迪丝?利伯古尔德对生活的期望。就算是党卫军果真要枪毙她,她也会站出来抗议,“可主管先生说过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这工作不用大脑。伊迪丝只要把一个个挂在钩子上浸过釉的锅送到炉子里去烤就行了。她一直都在细心琢磨辛德勒先生的许诺。只有疯子才会许下这么斩钉截铁的诺言。眼都不眨一下。可他一点都不疯。因为他是个正要去赴宴的富商。所以,他肯定知道内情。可他怎么能未卜先知呢,难道他跟上帝或是魔鬼有什么交易?可又不像,他的外表,他戴着图章金戒指的手可不是那种通神者的手。那是只惯于去拿酒杯的手,是一只你不知何故会觉得能得到爱抚的手。然后,她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疯了,是不是喝醉了,是不是能通神,琢磨这位主管先生到底是靠什么使她对他的诺言这么深信不疑的。
  凡是得到奥斯卡?辛德勒这个大胆承诺的工人,这一年还有接下来的数年间,都会对这个诺言车轱辘似的琢磨个没完。有些人会得出一个不言自明的推论:如果这个人错了,如果他只不过是在蛊惑人心,那么也就不会有上帝,不会有人性,不会有面包,不会有济危扶弱的义士了。自然,这只是个赌注,而且这个赌注赢的概率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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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德勒名单 第九章
那年开春,辛德勒离开他克拉科夫的工厂,驾着宝马朝西越过边境,穿过正在苏醒的春日森林回到故乡兹维陶。他要看望一下埃米莉,他的几位姨母和他妹妹。她们一直以来都是他抗击父亲的同盟;都是他母亲那圣洁的牺牲之火的守护。至于他妻子遭的罪是否跟他已故的母亲异曲同工,奥斯卡?辛德勒却根本就视而不见。他只管穿着他的毛皮翻领大衣,戴着羔皮手套的手驾驶着特别定制的方向盘,沿着耶塞尼克正在解冻的笔直公路向前飞驰,随时都可以伸手另取一根土耳其香烟。作为孩子没义务去操这个心,而他父亲则是个神灵,理应遵守更为严苛的律法。
  他喜欢去看他几位姨母——喜欢她们把手掌向上举起,赞叹他衣服的精妙剪裁。他妹妹已经嫁了个铁路官员,住在铁路局分配的一套舒适的公寓里。她丈夫在兹维陶算个大人物,因为兹维陶镇是个铁路交汇点,镇上有几处大型货运栈。奥斯卡跟他妹妹妹夫一起喝了次茶,然后还喝了点烈酒。他们的聚会隐然有种共同庆贺的意味:辛德勒家的孩子都挺有出息的。
  母亲最后的缠绵病榻自然是妹妹从旁服侍的,如今,偷偷摸摸去看望他们父亲的自然也是她。她没敢明说,只想暗示一下希望父子俩和解的意思。茶会完了后她这么做了,可只换来辛德勒的粗声大气。
  再后来,奥斯卡就回家跟埃米莉共进晚餐。埃米莉自是巴不得丈夫回来度假。这样他们就能像旧式的夫妻一样一块儿庆祝复活节了。复活节的庆祝没什么问题,他们可以整晚一起隆重地跳舞,在餐桌上像两个礼貌周全的陌生人一样相互照应。而在内心深处,两个人都为这种形同陌路的婚姻关系吃惊非小——奥斯卡觉得他为陌生人,为他工厂里的工人付出的都比为埃米莉付出的要多。
  他们俩之间有个难题,那就是埃米莉是否该搬到克拉科夫跟他同住。如果她放弃兹维陶的公寓,把它租出去,那她除了克拉科夫就再没有个地方可以栖身了。她相信自己有义务跟奥斯卡在一起;如果照天主教道德神学的说法,他不跟她住在一起会“极易犯罪”。然而,只有在他对她体贴爱护,对她的情感波动感同身受的情况下,她才能忍受跟他在一个外国城市的寄居生活。可奥斯卡的问题是,你非但不能指望他从一而终,就连要求他犯了错后守口如瓶都做不到。他漫不经心,半醉不醉,似笑非笑,有时候似乎认为,如果他当真喜欢上了某个姑娘,你也非得喜欢她不可。
  她是否该去克拉科夫成了夫妻俩之间无法解决的问题,这个问题压得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所以饭一吃完,他就忙不迭道个歉,跑到市政广场上的咖啡馆里去了。咖啡馆的常客是矿业工程师和小商人,偶尔出现的推销员已经换成了军官。他很高兴地在那儿见到了几个当初一起玩赛车的伙伴,他们大部分都穿着国防军的军装。他坐下来跟他们喝起了科涅克白兰地。有几位还表示惊讶,像奥斯卡这样高大结实的家伙竟然没穿军装。
  “工业是基础,”他粗声大气地说。“工业是基础嘛。”
  他们回忆起当初赛车的青葱岁月。又开始取笑他上高中时自己用零部件组装的那辆摩托车。它那种爆发力。他那辆500CC加洛尼摩托的爆发力。咖啡馆里的喧闹又上了个台阶;又叫了更多的科涅克白兰地。这时,几个高中时代的朋友又从咖啡馆的用餐区走了出来,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又记起了一个久已忘却的笑话,事实上也没错。
  然后,其中有一位沉下脸来。“奥斯卡,听我说。你父亲正在里面吃饭呢,就他孤零零一个人。”奥斯卡?辛德勒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手中的白兰地。他的脸涨得通红,可他却耸了耸肩。
  “你应该跟他说说话,”有人劝他。“他真是个孤魂野鬼了,那个老混蛋。”
  奥斯卡回说他最好还是回家吧。他想站起来,可大家都把手按在他肩膀上,强迫他坐回去。“他知道你在这儿,”他们告诉他。有两位已经去到用餐区,正在劝老汉斯?辛德勒赶紧把饭吃完。奥斯卡惊慌之下已经站起来,在兜里找他的存物牌,这时汉斯?辛德勒先生从用餐区出现了,他表情痛苦,被两个年青人轻轻架了出来。奥斯卡因这一幕呆住了。尽管他一直生他父亲的气,可在想像中他总是觉得,如果他跟父亲终有一天能捐弃前嫌的话,也应该是他跨出这第一步。老头子太骄傲了。可眼下他竟然任由自己让人架出来面对自己的儿子。
  当父子俩被拉到一起的时候,老人做出的第一个表情是抱歉性质的一丝苦笑,还有眉毛的微微一挑。这种表情是如此熟悉,一下子攫住了奥斯卡的心。我实在没有办法,老汉斯是在说。我的婚姻和所有这一切,你母亲和我,它们就这么发生了,我挡都挡不住啊。这表情后面的含义或许没什么特别,可那天晚上奥斯卡已经在某个人的脸上见识过同样的表情了——那就是他自己的表情,当他面对埃米莉公寓走廊上的镜子,冲着自己耸耸肩的时候。我的婚姻和所有这一切,它们就这么发生着,我挡都挡不住啊。他曾经只能跟自己分享这一神情,而眼下——三瓶科涅克之后——他父亲来跟他一道分享了。
  “你过得怎么样啊,奥斯卡?”汉斯?辛德勒问。说话间气喘得厉害。他父亲的身体可比他记忆当中的差多了。
  于是奥斯卡终于裁定,即便汉斯?辛德勒也是人而非神——这个命题他在跟妹妹一起喝茶时还接受不了;他拥抱了老人,在他面颊上连亲了三次,感觉到父亲脸上硬硬的胡子楂儿,不禁流下泪来,而周遭这帮工程师、士兵和过去的赛车手则为父子终于相认开心地欢呼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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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德勒名单 第十章(1)
阿图尔?罗森茨韦格领导下的犹太委员会的委员们,仍自视为被拘禁在聚居区内的犹太人生存、健康和面包配给的卫护者,也着力使犹太聚居区内的警察认识到他们也是为民服务的公仆。犹太警察倾向于招收具有同情心又受过些教育的年轻子弟。虽然党卫军总部不过将OD视作又一种辅助性的警察力量,只能像其他任何一种警察力量一样对他们惟命是从,可至少截止到一九四一年夏,犹太警察自己并不是这样自我定位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犹太聚居区建立的时间日久,犹太警察的形象也随之越来越可疑了,在人们眼中逐渐成为德国统治者的帮凶。确实有些犹太警察为地下抵抗组织提供情报,向现存的体制挑战,但或许其中的大多数会认识到:他们以及他们家人的生存越来越依赖于他们跟党卫军的合作。对诚实的人来说,OD会成为一个腐蚀他们的大染缸。而对于宵小之辈而言,它则成为不容错过的良机。
  不过在他们成立的最初几个月里,他们在克拉科夫的形象仍是一支良性的队伍。利奥波德?普费弗伯格可以被视作其成员在身份上暧昧莫测的一个典型。在面向犹太人的所有教育机构,就连犹太委员会主办的学校也在一九四〇年被迫关闭后,波尔代克得到了一个工作机会:为犹太委员会的住房办公室维持排队的秩序并安排约见时间。这只是份兼差,不过却使他得了个掩护,可以以一定的自由度在克拉科夫城里四处转悠。一九四一年三月OD成立时,是以护卫犹太人从克拉科夫城的其他部分安全进入波德戈里兹为其宗旨的。波尔代克接受了邀请,戴上了犹太警察的帽子。他自认真正理解其宗旨——犹太警察不但要确保聚居区高墙内的秩序,还要使犹太民族无奈的服从达到一个合适的程度,因为总结以往欧洲犹太人的历史经验,只有服从才能确保压迫者更快地走开,才能使当权者忘了他们的存在,而在他们遗忘造成的空隙中,生活也许能重新成为可能。
  普费弗伯格一边戴着他的犹太警官帽,一边忙着在犹太聚居区和克拉科夫市区之间进行非法的货物买卖——皮件、珠宝、皮草、现金。他认识负责看守大门的警卫队长奥斯瓦尔德?伯斯科,这位队长对现今的政权反感到极点,所以任由原材料进入聚居区被制成商品——衣服、酒、五金器具——然后又任由这些商品再度卖回到克拉科夫,甚至连贿金都不要。
  离开聚居区,摆脱了门口的警官和那些四处游荡的告密者后,普费弗伯格就会拣一条僻静的小巷把犹太人的臂章脱下来,然后再到卡兹米尔兹或是老城区去做生意。
  在电车上,越过其他乘客的头顶,他一一浏览城里墙上贴的海报:剃须刀广告,针对窝藏波兰匪帮瓦维尔堡最新颁布的法令,“犹太人——虱子——斑疹伤寒”的标语,广告牌上画着一个纯洁的波兰少女将食物递给一个鹰钩鼻子的犹太人,那犹太人身后却拖着魔鬼的影子。“帮助犹太人就等于帮助魔鬼撒旦。”杂货店外头挂着各种招贴画:犹太人用碎老鼠肉做饼馅,给牛奶兑水,把虱子倒进糕饼里,用脏脚揉面团。克拉科夫街头的招贴画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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