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能有几多愁-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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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南梁朝廷已有不少人识破了东魏的“反间计”,他们劝说皇帝先稳住侯景再说。可是朱异又马上跳出来了,他一向深知皇帝溺于骨肉亲情,所以即使他收受了侯景派人送来的贿赂,可是仍然执意劝说皇帝与东魏和谈,以尽快甩掉侯景这块烫手的山芋,于是萧衍复信东魏道:“贞阳(萧渊明封贞阳侯)旦至,侯景夕返”。而诡计多端的侯景在得报后,便上演了我们在开篇时所见到的那不可思议的悲剧的一幕……
“侯景之乱”是一场南朝历史上骇人听闻的大破坏、大灾难,“千里绝烟,人迹罕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虽然叛乱最终被平定,可是南梁至此元气大伤,很快便在内忧外患的夹攻下覆灭(只留下了向西魏称臣的后梁的一隅之地)。而南梁成于萧衍亦败于萧衍,在让人痛惜于此的同时,又怎能不想到一个社会其根底的脆弱——一个人的悲剧何以能够最终演化为历史的悲剧?又为什么一个人的命运却可以决定整个国家的命运……
这也许就是中国历史的症结所在,也正是需要我们今人深思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令后人缅怀不已的昭明太子
六、萧衍的儿子们
1、令后人缅怀不已的昭明太子
如果说萧衍的一生果真是那么一无是处的话,可起码他还有一个让后人铭记的儿子萧统,而也正是从此一点上言之,萧衍的一生就绝不可能真的一无是处。萧统几乎就是他那个时代一个至情至性的异数,一个再典型不过的文化符号,他似清风朗月一般,为我们营造了一片浪漫多情、风物幽雅的南朝的瑰丽天空。
萧统,字德施,小字维摹,生于齐和帝中兴元年(501),前面已经说过,当时萧衍已经37岁,可谓中年得子,足当人生一大喜。天监元年(502)冬十一月甲子,萧统就被立为皇太子,成了整个南梁万众瞩目的又一大核心人物(焦点人物若放不下,就会活得很累,何况还那么幼小)。他生而聪睿,“三岁受《孝经》、《论语》,五岁遍读(儒家)五经,悉能讽诵”,可见其悟性与记性都是很不错的,确有天才的潜质。他6岁的时候就开始出居东宫,“性仁孝,自出宫,恒思恋不乐”,非常记挂老爹。当爹的晓得这个情况后,就时时安排和儿子见面,可见父子两人都是性情中人。
萧统九岁时就在寿安殿讲论《孝经》,尽通大义,讲毕,即在国学(国家的最高学府)亲行释奠礼。十二岁时,他又开始学习判案。话说有一次,他到内省去观看狱官定案,出于好奇,他便问左右道:“那个穿皂衣的是干什么的?”左右答道:“是廷尉官属。”于是他就召视他们的文书,看毕说道:“这些我都可以念,你们我能就案情进行判决吗?”有司见他年幼,就随口敷衍说可以。于是他仔细地看了下案情,思忖良久,最后便在案卷上写下了判词并签署上(将案犯)杖五十。那些案事人抱着这份判案,觉得有些左右为难,只得向皇帝请示。萧衍看过了判词,觉得儿子判得尚能符合案情,即带着笑容成全了儿子的判决。而且,从这以后,他屡次让儿子在旁听断讼狱,且每有宽纵的案情,就让仁爱的儿子判决。一方面既锻炼了儿子,一方面又为儿子捞得一个好名声。
也可谓受当时大倡文教的影响,萧统十三岁时对耆老已知尊敬,其太子洗马陆襄的母亲年将八十,他便每月派人慰问,加赐珍馐和衣物。萧统“美姿貌,善举止。读书数行并下,过目皆忆”,每次在宴会等活动上作诗,“赋诗至十数韵。或命作剧韵赋之,皆属思便成,无所点易”,可谓文思敏捷。当时萧衍大弘佛教,亲自讲说;作为太子的萧统深受老爹影响,亦崇信三宝,遍览众经,且“于宫内别立慧义殿,专为法集之所。招引名僧,谈论不绝”,又“自立三谛、法身义,并有新意”。可见其聪明才智之出类拔萃,尤仁德无匹。普通元年(520)四月时,甘露降于慧义殿,大家都认为这是太子的至德感动了上天的缘故。
普通七年十一月,萧统的生母丁贵嫔生了病,他朝夕侍疾,衣不解带,侍亲至孝。等到母亲不幸去世的时候,他“步从丧还宫,至殡,水浆不入口,每哭辄恸绝”,若不是萧衍下了圣旨不允许他这样“自毁”,否则他可能要步因丧母而“吐血数升”的阮籍后尘了,乃至性命攸关。不过他虽然遵从父命进食了,却吃得很少,以至素来健壮的身体“减削过半”,让人看了都心酸,“每入朝,士庶见者莫不下泣”。
自从萧统戴冠成人之后,萧衍便把一干政务交由他来处理,结果“明于庶事,纤毫必晓”的他也处理得井井有条、有章有法,“每所奏有谬误及巧妄,皆即就辩析,示其可否,徐令改正,未尝弹纠一人。平断法狱,多所全宥,天下皆称仁”。普通年间,梁军大举北伐,导致粮食紧缺,而萧统带头节衣缩食;赶上下大雨、大雪的天气,他都会派遣自己的左右腹心人员,到各处去秘密查看、慰问贫困之家,并酌情对其进行赈济(密加赈赐);还拿出自己的衣物,在寒冬腊月去布施给那些贫冻者,若是遇上“死亡无可以敛者”,还会为他们备齐下葬的棺椁。而且他深知民生疾苦,常常为国家赋敛劳扰过重而感到于心不安,有一次吴兴郡发水灾他还亲自向老爹为民请命。
萧统的方正也像极了他的老爹,“孝谨天至,每入朝,未五鼓便守城门开”。他在东宫虽然居住于内殿之中,可是“一坐一起,恒向西南面台。宿被召当入,危坐达旦。”中大通三年(531)三月,萧统不幸得了病,为了不让老爹太过挂念自己,他便坚持手书以答问老爹对自己病情的垂询;等到他病得相当严重时,左右的人想如实向皇帝禀告,结果也被他制止,他说“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让我父亲得知我如此不堪的面目呢(那会让他老人家多么忧心啊)”,说完竟一个人呜咽起来。四月乙巳薨,时年三十一。
一代才士、家国的希望所系,就这样过早地在历史的天空中陨落了。当时,人们在得到他的死讯后,“朝野惋愕”,京师男女,奔走宫门,号泣满路。四方氓庶,及疆徼之民,闻丧皆恸哭。如此深得众望与才品出众的储君,怎不叫人反复追问:若是他尽其天年会怎样?若是他做了皇帝会怎样……
虽然萧统的死因众说纷纭。但似乎他的性格就已决定了他的这种悲剧命运。如今很多人都拿他同纳兰容若相比,真是再恰当不过了。萧统“性宽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不仅自己颇有文才,而且也喜欢引纳才学之士,并对之赏爱无倦,《文心雕龙》的作者刘勰就曾受到过他的眷顾。“恒自讨论篇籍,或与学士商榷古今;闲则继以文章著述,率以为常”,这一点也应该是家学影响的结果;当时他的东宫中有书近三万卷,名才并集,文学之盛,晋、宋以来未之有也。
萧统*山水,为此他也营造了一些人工的园林,并经常与朝中一些有名望的大臣优游其中,既得到了消遣的乐趣又联络了未来君臣之间的感情。有一次他在后池中泛舟,有人便建议说“此中宜奏女乐”,可是萧统却不以为然,他以左思《招隐诗》作答:“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出宫二十余年,不畜声乐。少时,敕赐太乐女妓一部,略非所好”,可见其情趣之高雅、性情之淡泊。
萧统“所著文集二十卷;又撰古今典诰文言,为《正序》十卷;五言诗之善者,为《文章英华》二十卷;《文选》三十卷”,其中最有名的自然莫过于《文选》,而它也因此被称为《昭明文选》。自此书问世后不久,就形成了专门的“文选学”,像后世的大文人如李白、杜甫等,无不深受其影响;像《儒林外史》中写到的,连《文选》都不晓得的人,其实是不配称读书人的。《文选》一书及其所代表的文章风格,历来被视为封建社会的文学典范。它也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是学习和研究秦汉魏晋六朝文学的重要参考文献,自然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和文献价值。
从《文选》中不难看出,萧统具有比较折衷的文学观,即“事出于沉思,义归乎翰藻”,也有似孔子所谓的“文质彬彬”,既不像两汉时期那般倡导“温柔敦厚”的儒家诗教,也不像他的兄弟们那般只知道沉迷于文章之声色。这其实非常类似于他同时代的大批评家、《诗品》的作者钟嵘的观点,即“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采”。需要特别一说的是,可能正由于萧统情性淡泊,所以他才成为了陶渊明的隔代知音,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萧统的功劳,那“独超众类”的陶渊明就可能要被湮没于无情的历史长河中了。
正是由于萧统的才情与品德都是那样难得,所以可能出于怀念的目的,所以民间关于萧统的传说有很多,比如最有名、最别致的就是一段关于“昭明太子与红豆”①的传说。据说,王维的《相思》(红豆的寓意)就是缘起于此,所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那最早正是表达的萧统的相思之情。
“积善人家,必有余庆”,何况乃祖又如此雅正,所以萧统的后人在隋唐之际也颇多显贵,如唐初的名臣、著名书法家、大文人萧瑀,唐太宗的那首“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勇夫安知义,智者必怀仁”的诗,就是写给他的(隋炀帝的皇后、文品出众的萧氏就更不用说了)。萧跣也是萧统的后人之一,他在隋末乱世之际想要恢复祖宗的基业,遂割据江陵一带,可惜后被唐宗室赵郡王李孝恭、名将李渊等人所灭,但这已是无足轻重之事。
有人说,昭明之死,或许是种解脱。也许吧,以他的不忍、仁让,若果真被迫卷入后来手足同胞的那种可耻、痛苦的争斗中去,只惟恐他反倒成了其中可悲的牺牲品;反不如来去高洁,与尘俗无半点沾连。可是,以他的那种负责任、勇担承的生命追求,这终究是一种遗恨!我们愿意相信他内心的无比坚强……
① 相传萧统曾经退居于一山寺中潜心编撰文选,有一日偶见一名叫“慧如”的秀丽女子,两人无意中谈及释家精义,萧统见此女子悟性非常,竟顿生爱慕之意。但由于身份悬殊,其时又看重门第,所以二人终难成眷属,不想慧如竟相思成疾,不久而终。萧统闻讯,悲痛不已,遂含泪种下双红豆,乃满怀相思悲苦离去,如此没几年也病逝了。据说,此红豆树历经千年到元代曾一度衰败成枯树,但到乾隆年间忽又在主干上萌生四株新技,一直长到而今,犹如虬龙老树了。此树现存于无锡顾山,有兴趣者不妨去查访一下是否确实。
2、感觉很无辜的简文帝
简文帝萧纲的遭遇很有点像李后主,他们本来不是接班人的命,可偏偏却逃脱不了这种可悲的宿命;而且,父亲又把那烫手的江山交到了他们手上,他们一时哪招架得住。两个人最终都不得好死,想想真的是很无辜。不过,那富贵荣华又岂是白让人享受的,“没有人是孤岛,独踞海中;每个人都是陆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