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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大刑场1927-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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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谢谢。”张雁林夹起一片卤牛肉犍子放进嘴里,觉得这味道真是不错。
  “你又谢……”卫楚楚拿他真没办法了,瞪视着他。
  “噢,我是说,这牛肉很好吃,谢谢你找了这么个好地方。”
  “这地方不是我找的,是二哥发现的。”卫楚楚瞧着张雁林,“怎么样,这味道怎么样,比之大酒楼也不差劲吧?”
  “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实话。张雁林也认为这是他所吃过的最美味的卤牛肉。
  “听见了没?”张雁林这回再没言谢了,卫楚楚总算松了口气,回过头去大叫,“老赵,听见没有,又有人夸你了。”
  “夸?”那赵老汉却在抖动着漏勺把刚起锅的牛肉卤汁沥干,准备放去墩子上切片。“他说‘有过’又说‘不及’,……那也是夸?”
  张雁林一笑。他猜想这老汉没念过书,听不懂文言,于是换了个说法,高声道:“老大爷,你的手艺真不错,牛肉很好吃。”
  “哦,那你就多吃点。”赵老汉还在沥汁水,嘴里咕哝一句。
  “他怎么啦?”张雁林怔了怔,“他好象不太高兴?”
  “哦,他女儿最近出了嫁,两个儿子又被行伍拉了差,没人在身边帮忙,当然不高兴。”

第四章(2)
“唔,是这样……”张雁林点着头,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他咀嚼牛肉的同时,也在咀嚼着这句话。
  “其实身处乱世,谁又能真正地高兴呢。”张雁林细细咀嚼着,“儿子被拉了差,时有充作炮灰之危;女儿出嫁了,在夫家生活如何,会不会为人所欺,也不能获知。难怪他心里牵挂。哦卫小姐,你是富贵人家出身,没尝过这样的苦。但眼下中华大众却多有这样的苦,军阀连年混乱,遍地哀鸿,一片废墟……”
  “是么……”卫楚楚怔了怔。她所走过的地方,上海也好南京也罢,都是繁华的大城市,不是愁云笼罩的废墟。
  “是的。”张雁林却在点头,很严肃地点头。“你所见的,是中国最繁华的地方。便在这繁华之地,尚有这赵老汉的惨事,而在其它地方,人们就更是流离失所,背井离乡了。许多人家被逼至无奈,还卖儿鬻女……”
  “嗯,真惨。”张雁林这几句话说得很是动情,弄得卫楚楚吃牛肉的心思也没了,放下筷子,也严肃地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除上海南京,其它地方都很糟糕,去不得。”
  “恰恰相反,”张雁林摇头,“我们应该去,我们必须去。我们去那些地方,振救千万民众于水火……”
  “我明白啦。”卫楚楚这下子倒是开心起来,抚掌而笑。“你和志铭,都要去那些地方,振救民众……”
  张雁林微笑不语,朝她轻轻点头。
  “那可好啦。”卫小姐进一步眉飞色舞。“我也正在申请呢,到时候咱们一起……”说到这里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哦对了,我的申请什么时候能通过呀,我都等不及了……”
  “这件事咱们呆会儿再说。”张雁林思忖着,“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知道这老汉为什么会有这样悲惨的境遇吗?你知道为什么中国的劳苦大众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根本区别吗?你知道……”
  但这一系列问题卫小姐没有回答,不是不能答,而是她没来得及答。因为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河面上突然起了一片骚动。
  这条秦淮河自古热闹,有响动本不足为奇,但现在这响动却不太对劲,那不是热闹而是喧哗,其间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张雁林顿时止了话头伸长脖子想去瞧瞧怎么回事,当他站起来正要走,那赵老汉便先走到了跟前朝他伸出手来。张雁林赶紧摸出钱来会账,可就这么一眨眼的耽搁,他再回过眼来瞧卫小姐,卫小姐的位子上已是空空如也。
  其实那翠花舫里也不是发生了多大的大事,不过一个新买来的雏妓拒绝接客的态度强硬了些,遭到了态度更加强硬的老鸨痛打,痛打之后老鸨将她独个绑在舱里想叫她自己反省,谁知这女子反省的结果竟是挣脱绳子跳出舷窗逃走。但可惜她行动太不周密,一出舷窗就被人发现,在前有拦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她无路可走,一时情急就跳进了江里。
  这种事在秦淮河畔时常发生,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哭闹着寻死觅活的多而真正付诸行动的少。老鸨直到看见江面被劈开白鹅翅膀般的两片水花时判断人是真落了水这才呼天抢地的大叫起来,可这会儿正值午夜,江面一团漆黑,旁人虽贪图老鸨三十个银元的赏钱但毕竟还是性命要紧,老鸨虽痛惜那八十银元的买身钱但也不敢贸然自己下水,再说那丫头若是存心寻死,就算有人下了水也很难弄上来,所以围观者虽众,叫着救人的声音虽杂,但却没有人真正付诸行动。老鸨在船上跺着脚叫喊咒骂的同时其他人见出人命了于是开始尖叫,花舟舷边顿时挤满了人,卫楚楚倒没时间弄清这来龙去脉,她只草草听说有人掉进江里了,就一个箭步冲上了甲板。 。 想看书来

第四章(3)
卫楚楚冲上去的花舟并非落水女子所在的翠花舫,它泊于江流下游。可是卫楚楚正确考虑了入水地点却忽略了江里漆黑一团根本什么也看不清的现实,再加上江水砌骨的冰冷她才省悟在这样的情况下救人的巨大难度。只不过现在她人已在江里,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她想不通在岸边眺望河里是那样辉煌明亮,可人到了江心却是四面八方漆黑一团完全伸手不见五指。她在睁眼瞎的前提下盲目地摸索了半天,除了抓住一苗漂在江面上的烂白菜外什么也没捞着,心里正奇怪着这人莫不成会倒着飘流去了上游,却没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来该在江岸上候着的张雁林听旁观者说有位小姐跳下河救人了,再打听这小姐的形象穿着,就急得冒出汗来了,他站在江边看了半天,见江里半晌没有动静,那就不止着急了,在原地团团转了几十个圈子之后,他也一抹衣裤走上舟头,想也没多想也跟着呼地跳下了水去。
  张雁林破水而入的瞬间都还伸长脖子在寻找卫小姐的踪影,可当他被寒冷砌骨的江水紧裹着仿佛万点尖针刺在每一寸皮肤之上,回水弯的漩涡卷着他使他身子不再听从指挥直朝水下沉去之时,他才恍然大悟想起来自己原来不会游泳。
  卫楚楚还在打喷嚏。她至少打了三十个喷嚏后才终于说出话来。
  这段时间天气不好,阴雨连绵闹得江水也非常冷,卫楚楚最后虽然上了岸但还是禁不住冷得直打哆嗦。她在何子青新开诊所的门诊室暖炉旁重重裹了三条被单也还觉得冷,于是把气全洒在了张雁林身上。对于卫小姐的责骂,张先生只能老实听着,的确是他的错,因为他的冲动及不计后果,本来救一个的事后来变成了救两个人的事,最后差点三个人同归于尽。不过他没想到卫小姐在冲他发过一通脾气之后又会突然大笑起来,的确太巧,要不是这时候那落水的女子在水底乱扑乱抓地拉住了张雁林的脚,卫楚楚就算搜遍整个水面也没法找着她。
  张雁林也将江面劈开了两片白鹅翅膀般的水花,在那瞬间岸上的看客还以为他也是游泳高手,甚至还有人开始喝采着为他鼓掌加油。可当他被秦淮河并不算湍急的江水冲击着张牙舞爪的挣扎时大家才渐渐发现事情不大对劲,于是一致的欢呼鼓掌最后渐次变成了整齐的惊呼大叫。卫楚楚身处水中正上探下抓着找人,耳里却隐约听到又有人落了水,不禁颇为晕头转向地想着谁这么赶巧,连落水也跟着趟儿,现在该先救哪位才是,是否应该讲究一下“先来后到”。若不是张雁林在这节骨眼儿上叫了声挺救命的“卫小姐你在哪儿”,卫小姐还留在原地四下抓拿哩。
  卫楚楚游到张雁林身旁正是张雁林渐渐沉向江底之时,她奋力抓住张雁林胳膊将他托起来之际突然感到他意外的沉重,巨大重力使她猝不及防被他带下水面喝了两口混着泥沙的江水,所幸及时屏住呼吸调整好动作才没给打乱阵脚。而与此同时张雁林也惊异地感觉着自己的足踝好象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挣脱不得,不过这时候感觉更明显的却是有人带着他向岸边游去。当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离开江水回到岸边时,张雁林被冻得麻木的身体却依然感觉到有些异样,他回头一看,吃惊地发现原来有一只青白色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他的脚踝。
  落水女子就这样被意外救上来了,只是能不能救活却颇成问题。有人早叫来一辆黄包车等着,岸边观众这会儿竟也众志成城,七手八脚地把那女子抬上车去,黄包车直奔何氏诊所而去。

第四章(4)
何氏诊所就是何子青开的诊所,因诊所事忙,他在诊所旁边租了民房,这晚睡到中夜突然被人叫醒,匆匆披件衣服来到诊所便首先见到卫小姐湿淋淋的站在那里,继而又见另一人气若游丝地被人从黄包车上弄下来,眼里的瞌睡虫子顿时飞去了九霄云外,在门廊上便开始对那落水女子展开急救,又是掐人中又是人工呼吸,不奏效之际于是命令手术室准备。
  一时间何氏诊所忙作一团。护士在走廊上穿梭来去,一面替何大夫拿来器具一面替卫楚楚和张雁林取来感冒药。这时候翠花舫的老鸨也带了人跟过来,一半守在门外另一半在里面探听消息,结果这一等就直等到了天亮,天亮之际那好消息也没能传出来,老鸨因而判断西洋医生已束手无策,也就绝了希望,开始担心着人没救过来反倒亏损医疗费,于是示意全体撤退。当她蹑手蹑足走到大门边正要一步跨出去之际突然面前一条黑影闪过,她收足不及差点一头撞了上去。
  “你逼死人还想走!”老鸨的一举一动早被卫楚楚密切注视,果不出所料,见老鸨要溜,她当即呼地跳过去牢牢把住门口,“我跟你说,她要活过来你就万事大吉,她要活不过来我就丢你到河里喂王八,本小姐向来说到做到……”
  老鸨被她吓得接连退后好几步,在那刹那之间间脑子里竟也是一片混乱,于是本能地撞天价叫起屈来:“天杀的才逼她投河!我管她好吃好住她要朝河里跳我有啥法!我船上姑娘谁不是开开心心就她要寻死,你怨我我还不知怨谁害我银元化到水里!现时这稚兔儿接客是不成了,医得好就留我船上打杂算了,我给她条路要她还不走,我这老命丢你这儿也不算啥!……”话说到这里她才突然清醒了一些察觉有点不对,顿了顿理清了一下思路突然高跳了起来:“你又是她啥人,要来管这档闲事?她爹娘把她卖身到船上那可是有契约文书的……”
  老鸨说得并没错,父母卖女在当时并不犯法,所以论理其实这事卫楚楚倒是输理。不过卫楚楚不会让步,没理她也要说成有理,况且这事她也不是真正没理。“我不管,总之这事既叫我卫楚楚遇上了那就不能不管。我只认定一个理:人家不愿意而你强迫人家那就是逼良为娼。你听明白了:一会儿我问她自己,她若愿去你船上我没话说,她要不愿去你船上你也不能强迫,知道吗?”
  “她要说不愿那我就这样白白放她回去?”老鸨横拉着嘴做出不屑的表情,言下之意倒是卫楚楚此言着实荒唐。“她有爹有娘有主子,这事还轮不着小姑娘你来管。”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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