翦商-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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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望说:“杀你爹的商王文丁已经死了,现在是他的儿子帝乙继位。”
姬昌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吕望劝阻道:“使不得啊,孩子!”
姬昌有些生气地质问吕望:“难道我大被人杀了,我作儿的还不能找那狗商王报仇吗?”
吕望严肃地说:“就凭你带的这么几个人,能报得了仇吗?”
姬昌说:“就是把这些人全搭上,我也要让狗商王知道,我们周人是不好欺负的。”
吕望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这不是为你大报仇,这是让你爹你祖还有你先人几百年创下的基业毁在你的手里啊!”
姬昌低下头,不吭声了。
吕望趁热打铁,继续劝说:“我听说你的先人不窟就是因为看到夏王的昏庸,一怒之下举起了造反的大旗,可是寡不敌众,被夏王派兵追杀,只好抛家舍业,从富庶的台逃到了不毛之地的贯,才躲过一劫。后来你的先人公刘又被戎狄压迫,从贯迁豳。经过好几代人,刚有些发展,到了你祖古公擅父的时候,又被戎狄压迫,从豳迁岐,这才算站稳脚跟。你祖古公擅父为了周族的发展,为你爹选择了商王武乙任妃的妹妹,就是你先妣太任作老婆,生下你爹后,又把你两个伯父太伯和仲雍赶出了家门,让你爹继位,至今你两个伯父还记恨你祖,不和你们来往。你爹为了周族的发展,想背靠商王朝这棵大树,为商王东征西讨,没想到却因为太靠近商王的地盘,威胁到商王的利益,被文丁杀害。你如果不想重蹈你先人和你爹的覆辙,现在不仅不能找商王报仇,还要继续向商王称臣纳贡,这样才能让商王放你们周族一码,以图日后发展。”
姬昌的脸色由红变白,逐渐恢复正常,他诚恳地对吕望说:“吕叔,我听您的,您叫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吕望把姬昌拉到自己的马车跟前,指着一车的珍奇玩物,说:“你这样兴师动众,怕早已被商王的探子打听到了风声,你现在只能伪装是派兵押运给商王的贡物,立刻去一趟商都,这样才能消除商王对你的疑心,也才能保住周族的千秋大业啊!”
姬昌激动地跪倒在地,叩头致谢。
吕望急忙把姬昌扶起来,说:“这样吧,我给你写封信,让召伯爽陪你走一趟朝歌,去见商王。”
姬昌的眼里滚出了泪水。
召伯保驾
在临分别的时候,吕望交给姬昌一块丝帛,对姬昌说:“这是我给召伯爽写的一封信,你可以去找他。”
姬昌说:“我听父亲提起过他,但没见过面,不知道他人品怎么样。”
吕望说:“我在朝歌当屠夫的时候,和他见过几面,在一起喝过酒,算是酒友,人品没的说,很豪爽,仗义。说起来,他和你应该出自一个祖先,也姓姬,只是在你的祖先不窟反夏的时候,他们那支没有响应,所以一直留在中原。到了商朝,开始也不服管制,但被朝廷征讨了几次,也就顺从了,被朝廷封为召伯,但也是口服心不服。你这次去见商王,可以拉上他一起去,一来可以壮壮声威,二来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姬昌感激地说:“吕叔,真是太感谢您了!”
吕望拍拍姬昌的肩膀,说:“孩子,不用客气。你父亲贵为一方诸侯,却能看得起我这个屠夫,和我作朋友,我只有知恩图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姬昌倒头欲拜,却被吕望一把拉起,说:“使不得,你贵为诸侯,怎能拜我这个草民呢?”
姬昌说:“干脆,您和我一起去朝歌,然后就跟我回岐邑,作我的太师吧。”
吕望“呵呵”一笑,说:“凡事都有个定数,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说着,又附在姬昌耳边低语了一阵。
姬昌点点头,与吕望拱手而别,上了渡船,直到船行河中,姬昌仍然可以看到吕望的身影。
果如吕望所言,召伯爽是个很讲义气的人。当他看过吕望的信以后,二话没说,就准备了一些进贡的礼品,陪姬昌去了商都。一路上,召伯爽与姬昌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当姬昌和召伯爽来到帝乙的王宫之时,见帝乙正和一个木偶人对坐赌博,木偶人的前胸部位写着“天神”二字,木偶人旁边坐着一个近臣(后来姬昌和召伯才知道他叫辛甲;是帝乙的一个史官),替木偶人掷色子。近臣哪里敢赢帝乙,没几个回合,帝乙就赢了。帝乙高兴得大呼小叫,一转脸,才看到在台阶下肃立的姬昌和召伯爽。
帝乙立刻正襟危坐,问:“你们有什么事?”
姬昌赶紧跪下,有些胆怯地看了召伯爽一眼。
召伯爽上前一步,拜倒在地,说:“周侯姬昌与召伯爽专程前来拜见天王,并带来一点薄礼,请天子过目。”
帝乙一挥手,说:“过什么目啊,让执事收了就是了。来,你们俩陪我去‘射天’,如何?”
姬昌与召伯爽不明所以,相互对望一眼,召伯爽问:“天,怎么射?”
帝乙走下太阶,说:“你们跟我走就知道了。”
姬昌和召伯爽只好跟在帝乙身后,来到朝中的庭院里。
帝乙让射人关上院门,又在门楣上挂起一个圆鼓鼓的皮囊,自己拿上一张弓,一支箭,又让射人给姬昌和召伯爽各拿来一张弓和一支箭,说:“看见没有,那个皮囊就是天,咱们三人一人一箭,看谁能它射下来。”
姬昌和召伯爽不知帝乙的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只得接过弓箭,等待帝乙的下一步行动。
只见帝乙弯弓射箭,正中皮囊中心,“噗”地一声过后,箭没囊中,一股鲜红的液体缓缓地从皮囊中流出。帝乙大笑道:“哈,天被我射得头破血流了!你们接着射,看谁能把它射下来。”
召伯爽让姬昌先射,姬昌谦让着不肯,召伯爽只好先射。一箭过去,射中皮囊底部,皮囊里盛的血水也一滴滴随箭支一起落到地上,眼见着皮囊一点点瘪下去。
姬昌迟疑片刻,弯弓搭箭,在射断了悬挂皮囊的皮绳后,皮囊应声落地,而姬昌射出的那支箭正中门楣,发出沉闷的巨响,箭尾也在空中“簌簌”抖动。
召伯爽有些吃惊地看了姬昌一眼,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青年,竟然有这么大的爆发力。
帝乙赞道:“好箭法!”
姬昌谦逊地低下了头。
帝乙“哈哈”大笑着,拍着姬昌的肩膀,对召伯爽说:“一看这个腼腆样,就知道还是个童男子。”
召伯爽说:“周侯尚未成婚。”
帝乙回头又仔细端详了姬昌半晌,说:“怎么样,把我小妹嫁给你吧?”
姬昌惊愕地抬起头,嗫喏着:“不,不。。。。。。”
帝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的神情。
召伯急忙打圆场,对帝乙说:“周侯是受宠若惊,不知所措了。”随即用力拽了姬昌的衣袖一下,说:“还不赶快谢恩!”
姬昌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急忙跪地向帝乙叩头道:“小子拜谢天子。”
帝乙这才转怒为喜,对召伯爽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马上帮周侯准备准备,等渭河一开化,就来迎娶小妹。”
召伯爽立即跪地向帝乙叩头,说:“小臣恭喜天子!”
帝乙归妹
在从商都返回岐邑的路上,姬昌埋怨召伯爽:“你干吗说我没成婚呢?”
召伯爽说:“在来商都的路上,你不是告诉我你还没成婚吗?”
姬昌说:“可我还告诉你我已经订婚了呀!”
召伯爽说:“你没看当时那个形势?我都为你捏着一把汗呢!帝乙要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你,你都不答应,这不是把帝乙彻底得罪了吗?得罪了帝乙,还有你的好日子过吗?本来,帝乙的爹文丁刚杀了你爹,他就怕你要替你爹报仇,现在看你亲自来朝拜他,才松了口气,想跟你套近乎,把亲妹妹嫁给你,这样也少了个对头,你要是不答应,不是又和他结下仇了吗?”
姬昌听召伯爽说的也有道理,就不再埋怨他,但又有些担心地说:“可我大已经替我订下了姜族族长的女儿周姜,我回去一说我要娶帝乙的女儿,不是把姜族得罪了吗?姜族可是我们姬族的母族啊!”
召伯爽说:“这你不用担心。我跟你回岐邑,把事情的原委跟姜族族长一说,我相信他会体谅你的难处的。再说了,你和姜族的婚约也不用退,等娶了帝乙的妹妹以后,再把姜族的姑娘娶过来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姬昌说:“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召伯爽说:“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因为有了召伯爽的从中斡旋,姜族族长并没有怪罪姬昌,而是帮助他一起筹办迎娶帝妹的事情。
本来,如果趁渭河上结的冰层还未开化的冬季迎娶,迎亲和送亲的车队就可以直接从冰面上通行,可是帝乙偏要等渭河开化才让姬昌迎娶,车队的交通就成了问题。眼看着渭河就要开化了,而河上又没有一座大桥可以通车,现造吧,渭河水流湍急,在河上造一座桥并非一件易事,这可愁坏了姬昌。最后,还是姜族族长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就是把一条条木船横着连接起来,然后再在船上铺上木板,在渭河上造一座浮桥,这样所需时间既短,又不用在湍急的渭河上立桥桩,还不会被洪水冲垮,真是一举多得。
姬昌很感激族长的宽宏大量,他许诺等娶了帝乙的妹妹后,很快就会迎娶族长的女儿周姜,而且一定会善待周姜的。族长对姬昌的人品十分了解,知道他说话算数,所以也就心满意足地等着姬昌做他的女婿。
迎娶帝妹的日子总算来到了。召伯爽又陪姬昌去了趟殷都。帝乙也派出了一支庞大的送亲车队,给亲妹妹陪送了一大笔丰厚的嫁妆,还同时陪嫁过来一个有莘族的贵族女子太姒。等车队从朝歌返回时,总共有一百辆马车。在过渭河时,浩浩荡荡从浮桥上顺利通过。姬昌悬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算平稳地落到了肚子里。
帝乙的妹妹娶过来不久,就守了活寡。这是因为本来这桩婚姻就是政治婚姻,是帝乙强加给姬昌的,姬昌不敢不接受却又不愿意接受。你想,和一个刚刚杀死自己父亲的帝王的女儿结婚,心里怎么能不充满了仇恨?但是,姬昌又不能把这种仇恨表现出来,这使他每次见到帝乙的妹妹时,都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即使勉强和她同床,姬昌也是以一种复仇的心态对待被他压在身下的这个女人。帝乙的妹妹逐渐从丈夫身上感到了这种不正常的情绪,所以开始拒绝和丈夫同床,姬昌也正好顺水推舟,只在她那里过了几夜,就不再进她的房间了。时间不长,帝乙的妹妹就因心情忧郁,一病不起。姬昌对她仍然冷若冰霜,不闻不问。下面的人自然心领神会,敷衍塞责,可怜帝乙的妹妹这样一个生于王家的女子,哪里抗得住人情冷暖的折磨,终于香消玉陨,一命呜呼。姬昌总算如愿以偿,但为掩人耳目,还是派快马去朝歌报丧,并为帝乙的妹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帝乙虽然觉得事情发生得很蹊跷,但也没有抓住姬昌的什么把柄,加上又忙于征讨经常给他找麻烦的东夷,既腾不出人手,也不想腹背受敌,在东西两线同时开战,只得睁一只眼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