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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西西弗的石头-第2章

小说: 西西弗的石头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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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达到了。我问,什么目标?林城说,他一生中共给自己定过几个目标,完成一个目标,他就在心里给自己打一个对号,再完成一个目标,就再打一个对号,为了这些对号,他咬紧牙关,在社会上漂泊挣扎……我问,这对号也包括得到我?林城说,当然,他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微笑。

  想不到林城是这样一个人。

  我把过早的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恋爱中,大学自然是名落孙山。在我最灰心失望之时,也是姜强最高兴之时,在我们恋爱之中,他总流露出怕我把他甩了的想法,因为他年龄比我大10岁,因为他当时还是一个开大四轮的拖拉机手,因为我长得太过于漂亮……我没有考取,姜强高兴了,他那天为我准备了酒菜,表面上是在安慰我,其实他是在为自己庆祝。他在不停地说着安慰我的话,告诉我其实无论干什么,人都是可以活一辈子的……然后,他把我拉进他的房间,然后他作柔情顺理成章的脱下了我的衣服……生米煮成了熟饭,我的大学梦也就此终断。

  在父母的操持下,我先是到一所学校代教,然后转干,然后又调到市委,然后便是和姜强结婚。结婚的那天,林城来了,他默默地坐在一边,不断地喝酒。林城说,那天他喝了这辈子最多的一次酒,然后他跑到大河边一顿痛哭,然后他摇摇摆摆地向南方走去,一直向南,一走就是十几年……

  而我十几年来,我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我在市里先是进了财务局,然后又被提拔重用,然后,一家企业倒闭,被我承包了下来,一路打拼,钱便像湖泊一样把我浮了起来,而姜强这些年来也随着我的飘升,从拖拉机手到管交通,最后管考票,最后又管考票的人……生活什么都有了,我很满足了,但我似乎又感到少了些什么,就在这时,林城突然挤进了我的情感之中。

  十多年来同学们大多断了来往,可是突然有一天同学之中有人提议要搞个同学会,有人便天南地北的把同学们全聚了过来。

  我们租了市里最豪华的富豪大酒店,同学们或拉家带口或独自一人大多都到了。十多年来,每人都为自己编织了一个故事,有豪气干云的,也有穷因哀怨的,还有一些平淡无奇的……岁月的霜刀已经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留下了印痕,过去那些张狂外向的小姑娘们没了,一个个顽皮淘气的小伙子不见了,全被眼前的这些先生女士们所代替,大家见面先是欢叫,然后是叹息……更有一些同学我们是永远也见不到了。真是,一场春梦,雨打风吹,留下些残枝败叶,枉自叹息着岁月匆匆、太匆匆……

  就在同学们聚会将散的时候,来了一位我想也没想过而命运里却注定要相遇的那个人,他,就是林城。当主持聚会的同学让我们大家猜猜这是谁时,我半天也没有把这位微笑着留着长发脸上有着刚毅线条的汉子和林城联系在一起,当林城站到麦克风前,自己介绍说他就是林城时,同学们掌声雷动,然后林城走过来和每一个同学握手,林城也走过来和我握手,然后,他又落落大方地又和我拥抱,当他抱住我时,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很想你……我感到全身一阵悸动。

  林城坐到了我的对面,十几年来他身上的那种拘紧、柔弱已经全不见了,代之而来的是一种深重的江湖气和让人心痛的风尘,不知为何,我想到了岩石,就是那种经过风吹日晒而依然矗立在高岭上的岩石,沉默而冷静,高深而苍凉……当每个同学一遍遍复述自己的故事时,林城却很少说到自己,问他多了,他只是在说,他在流浪……然后,他便是默默地喝酒,边喝酒边凝视着我,那种眼神,让我心慌。一会儿,他隔着桌子举过一杯酒,对我示意干了,然后对我说,还好,你没有让我太失望。同学们在起哄,我的心一阵痛楚。

  酒会结束后,林城对我说,跟我走。我找理由搪塞,我说,姜强在家等我呢,我说,我女儿要开家长会,我说,我公司还有事……林城什么也没说,望了我一眼,然后霸道地拉起我的手就走。鬼使神差的我不由得跟着他走了。到了他住的宾馆,我依然有气无力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嘛……他总算说了一句话,他说,我是强盗,对强盗是没有理由可讲的。然后,他向我扔过来一本诗集,对我说,你是一个小偷,十年前你就把我的心偷走了,这里面有你的全部作案记录。我打开诗集,里面的大部分诗都是献给一个叫B&;#8226;J的女孩的,从诗后面所标的日期来看,从我们在中学时的日期一直到现在还有。B&;#8226;J是我名字开头的两个字母。那一刻我真的被感动了,一个人能被另一个人这样深刻而真情地迷恋着,确实是一种幸福,而在现实之中,这种琼瑶似的爱情,却又是这样的不真实,但,我依然颤抖了,我可怜巴巴地说,你是知道的,我是有家庭的,我说,姜强对我一直很好……林城说,我只是来讨债的,你其它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被逼到了一个死胡洞,最后几乎是劝解地对他说道,你别这样,我已是一个半老徐娘了,我会让你失望的,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可以帮你叫小姐……林城定定地望着我,最后流泪了,他哽咽着说,到了现在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一番心思,你真让我失望。我的心软了,我递给他一张面巾纸,他顺势又拉住我的手,然后把我拉进他的怀中,亲吻着我……此刻,我如同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人一样,听任他摆布着,而脑海中却突然掠过一片山花,在明净的山岗上开放……姜强说,都老夫老妻了,哪还有那么多的爱,我们维系着这个家庭,是责任罢了……林城的胡子扎得我的脸上很痒,我再次看到了那片开着山花的山岗,看到山岗上的岩石在挺立着,直指蓝天……姜强说,你现在也算有权有势了,你可以找小白脸嘛,我不会吃醋的,人生大不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天真蓝啊,蓝天上的白云在轻轻飘动,它们挂在山岗上挂在山花上……姜强说,找个把小蜜算什么,哪一个有出息的男人不是这样,不这样,走到外面别人会笑话的……林城在我的身上哭泣,我不由得也流出了泪水。

  我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轨。

  林城说,别说傻话,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在你的轨道上运行。

  以后几天,同学们陆续的散去,林城一直坚持到最后,当他这根导火索把我“嗵”的一下引爆之后,他也要走了。他说,他还要回南方,他还有一些书要写,他说,他以后会和我常联系的,他说……但我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走后,我的生活又会像站在这河堤上一样的冷,一样的空寂,一样的无奈……寒风刀子一样在切割着我的脸,我的脑海似乎清醒了一些,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当我们没有体会过幸福的时候,痛苦本身就是幸福,当我们知道了幸福的时候,幸福的本身又变成了痛苦。可当我知道了这一切,而这一切对我来说又都不存在了,林城,你是在对我实施惩罚吗?

  河堤上的寒风依然在猎猎地吹着,月儿已经西斜,我随手扯下脖子上的围巾,这是林城送给我的,我不想保留它,我扬起手把它交给了寒风,看着它歪歪斜斜地在月光中划过,像一道不真实的影子,眼泪,再一次蒙上了我的眼睛。

漂泊的五哥
2004年冬天的广州,也无非还是那样:没有雨,也没有雪,空气一改夏天的闷热潮湿,渐渐变得干燥起来,天空,还总是被那层灰白的阴霾遮蔽着,白天的太阳软弱而无力,夜晚的月亮和星星,还是很难觅到踪迹,风在这个时候也会刮起来,但就像南方的冬天,瑟瑟的,半死不活的。在望不到边际的灰蒙蒙的楼宇间,满富生机的依然是车流和人流,从白天到晚上,让耳朵总处于一片嗡嗡之中,这些声音中,最有本年度特点的是那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他们说,这是今年流行的一首歌曲,但被所有的商家一起放出来,听得就像光脚踩到了碎玻璃,扎得脚和心都麻苏苏的疼。

  每年这个季节,也是妻子最忙的时候,忙着采购,忙着淹制一些腊味儿,忙着收拾东西,忙着在火车没有涨价、民工潮没有到来之前,抢先买好车票,好赶回东北老家过年。

  这天晚上,妻子又把一个皮箱装满了廉价的物品后,拍拍手,坐在我身边,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我,“你不给五哥打个电话?”我叹息了一声,道:“还是算了吧”。

  我知道妻子的意思,她是想让我朝五哥要钱。

  “怎么能说算就算了呢,谁的钱不是自己汗珠子掉地摔八瓣挣的,再说了,他借钱要是养活自己的老婆也就算了,没有钱,逞能似的又找个老婆,找个老婆也行,你别借钱让别人替你养活呀……”妻子说话属于现代冲锋枪型的,勾开枪栓准会有一梭子子弹冲出来。我赶紧截断妻子,道,“操,有钱就能多找几个老婆了”。我这话是站在女人的立场说的,妻子的嘴果然拉下了电门。

  五哥欠我的钱被妻子记在一个封面上有“流氓兔”的小本子上,一天她翻给我看,前后共有六笔,合起来是3600多块钱,妻子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如,最先一笔是1999年4月2日,五哥租房借钱500元;第二笔是2002年3月8日,五哥交医院助产费借800元……最后一笔是2004年7月28日,妻子仍注明:五哥借300元,为孩子买药。

  人真是不抗念叨,妻子提起五哥的话头还没有超过十分钟,门铃响了,打开门一看,五哥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子站在门前。看到我,五哥笑笑说,“我刚才经过市场,想买点狗肉,狗肉没了,只剩下两个狗头和狗肠子让我买来了,让弟妹弄弄,咱哥俩喝点酒。”我明白,就是有狗肉,五哥也是舍不得买的,这些东西,他用三瓜两枣的钱就买来了。

  见是五哥,妻子的脸立时绷起来,装看不见似的用摇控器剥弄着电视频道。五哥不为以为忤,把狗头狗肠子提到厨房,打开水笼头,“哗啦”、“哗啦”地自己弄了起来。妻子往厨房撇了一下腥红的嘴唇,我瞪了妻子一眼。我走进厨房,五哥见我进来,脸有些收缩地笑了一下。五哥收拾这些东西很在行,他用剪刀把狗肠子铰开,用手指把沾在肠子上的粪便撸掉,再用清水冲涮干净,然后抓起一把盐,放在肠子里,用手反复搓洗。五哥干得有条不紊。五哥边搓洗边说,“这广东人真是###,其实这狗肠子狗头,比狗肉好吃多了。”我说是。

  看着五哥忙得津津有味,看着五哥手上沾着的粘液,看着五哥已经驼下去的背,看着五哥头上花白的头发,想到妻子的态度,人情冷暖,我的心里掠过一丝苍凉。

  五哥过去可不是这样,在故乡的时候,五哥还是个人物呢。

  我的故乡是在东北林区,家就住在一个四面被大山遮敝的小林场中。五哥是我的光腚娃娃,我叫他五哥,是他在家中排行老五,又大我一岁,叫习惯了也就改不了口了。那时,五哥是我的领袖,捕鱼捉鸟偷苞米调戏小姑娘……都是五哥在前,我在后,这样做的好处是干了坏事人家找到家中,我有托词:五哥领我干的。初中毕业后,我考取了师范学校,五哥接了他父亲的班,我毕业后回到林场教学,五哥在林场上班,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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