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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李宗仁回忆录-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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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总司令见徐州克复已是指顾间事,遂亲赴前线督师,将所有预备队俱调入第一线作战,作孤注的一掷。殊不料敌人的战略正欲诱我深入,蒋的奋勇前进,正坠其计中。到了战事进入胶着状态时,敌人突由其右翼派出精锐部队,向我军左翼包抄袭击。我军首尾不能相顾,全军顿行混乱。正面敌人乘势出击,我军乃全线溃败。敌军跟踪追击,我军无法立足,迅速逃窜,津浦路轨及桥梁均不及破坏。敌军势如破竹,我军溃败之惨,实前所未有。
  8月6日,蒋总司令仓皇退回南京,据江而守,既羞且愤,乃将战败责任归之于前敌总指挥王天培,将其扣押枪决,以泄其无谓之愤。其实此次溃败,完全由于蒋总司令自己估计错误、指挥失当所致,王天培实在是替罪的羔羊。
  

总司令下野,宁汉息兵(1)
一
  蒋总司令于8月6日自津浦路前线返抵南京,忽然有电给我,该电仅寥寥数语,要我立刻从芜湖防地往南京一晤。那时我已得到前方受挫的消息,详情却未悉,市面人心已见浮动。我便即日应召前往。到总司令部时,才知蒋总司令已于当日去汤山温泉休息。我就掉转车头,向汤山疾驶而去。
  一见面,他便说:“这次徐州战役,没有听你的话,吃了大亏,我现在决心下野了!”
  我闻言大吃一惊,便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为什么要下野呢?”
  蒋说:“你不知道,其中情形复杂得很。武汉方面一定要我下野,否则势难甘休,那我下野就是了。”
  我说:“在此军情紧急时期,总司令如何可以下野?这千万使不得。现在津浦路上一再失利,你下野必将影响军心民心。武汉方面为什么一定要你下野呢?他们现在也分共了。站在*的立场上来说,双方已殊途同归,不过我们早走了一步罢了。大家既已步调一致,便应捐除成见,既往不咎,恢复合作。”
  蒋仍旧摇头说:“你不知道内幕,情形复杂得很。”
  我说:“你最好派员到武汉去疏通,多说些好话。我也派人从旁斡旋,以免同室操戈,为敌所乘。”
  蒋说:“交涉疏通是无补于事的。我是决定下野了……”说着,他便拿出一张拟好的初稿文告,说是他下野的“通电”。
  我说:“现在津浦线上,我军已溃不成军,局势十分紧张。敌人已进逼蚌埠,旦夕之间即可到达浦口,威胁首都。武汉方面又派兵东进,如何部署江防实为当务之急。我看,你无论如何也要顾全大局,不要下野!”
  蒋说:“我下野后,军事方面,有你和白崇禧、何应钦三人,可以对付得了孙传芳。而武汉方面东进的部队,至少可因此延缓!”
  我还是坚持请他不要下野,而他则一再说,他已下了决心,非他下野,否则宁汉之局不易收拾。这样便结束了我们的谈话。后来我才听说,总司令赴津浦督师之前,曾派褚民谊去汉口和汪兆铭商洽。褚与汪私交极深,又属至戚,故无话不可谈。褚民谊既已数度往返于宁汉之间,对武汉方面情形当然知之甚详。我一再喋喋劝蒋不要下野,实是不知个中底蕴,隔靴搔痒之谈,难怪蒋氏说我不知道内幕情形了。
  我辞别了总司令,即到隔壁各房间,见陈铭枢、戴传贤、吴敬恒、陈布雷各人对总司令的下野,均处之泰然,我觉得很奇怪。据陈铭枢说,下野宣言,在驶回南京途中,总司令已命陈布雷起草拟就了。他们也认为局面演变至此,暂时退避,也不失为上策。但是当时外间不明真相,且有部分党人以讹传讹,歪曲事实,硬把罪名加到我和何应钦、白崇禧的头上。说蒋的下野,是我们三人“逼宫”使然,恰与事实完全相反。是时白崇禧尚在苏北军中指挥作战,不知此事。据我所知,何应钦当时也力劝蒋打消辞意,绝无逼其下野的事。下野文告因一再修改,到8月12日才正式公布,蒋随即赴沪,此时浦口敌人重炮与我狮子山炮台已对战三日了。
  这一谣言的发生,可能有三种因素:一是武汉故造谣言,以打击蒋氏的威信。二是部分党员也同我本人心理一样,当此紧急关头,总司令是万不该下野的,而渠竟毅然下野了,其内心必有不可告人的隐痛,若辈疑心生暗鬼,自易听信外界谣言。三是总司令是一个极端顽固偏私而嫉贤妒能的人,他对任何文武干部,尤其是统兵将领,都时时防范,连何应钦这样四平八稳的人,他都不能放心。总而言之,蒋氏一生,只知一味制造奴才,而不敢培植人才。这一谣言可能系他授意所散布,以打击我辈。嗣后,蒋氏由日本回上海,和宋美龄结婚并复职,此项无稽的谣言更为盛炽。我曾两度在他南京官邸请他申明矫正。他只微笑说,这种不经之谈,尽可不必去理它。我说:“我们的冤枉,只有总司令一言才可替我们洗刷干净。”他仍是微微一笑而已。

总司令下野,宁汉息兵(2)
溯自1926年冬季,蒋总司令与武汉中央发生龃龉,我一直居中调停,以悲天悯人之心,希望党内团结,内摧军阀,外抗列强。后来共产党问题发生,我也是经常袒护蒋氏,其目的无非维护本党,完成国民革命,实无个人恩怨存乎其间。而党内少数人不明真相,将己度人,认为白崇禧居间全力拥蒋,故第七军始终未为武汉方面威胁利诱所动,而蒋总司令的地位始得以维系不坠云云,此事殊有稍作澄清的必要。
  蒋总司令请白祟禧为参谋长,非爱其才,而是利用白与各军联系。到了白氏桥梁作用已告终结时,蒋就必然要弃之如敝屣。加以白氏又是个性直才高的人,重于道义,忠于职守,敢作敢为,而又性喜直言疾谏,深鄙患得患失、奴颜婢膝的行为。此种性格与蒋氏尤为格格不入。因蒋的为人刚直其表,阴柔其里,护短多疑而忌才。自占领江西之后,蒋已对白深感不满。如第二十九章所述,马口之役后,白氏分发所获敌人军械予第二、三、六各军一事,即深触蒋氏之忌。蒋氏或不拟此批武器分发各军;纵使分发,渠意也应由其自发手令执行,不可由白氏为之,以见好于各军。其实,在一般情况下,参谋长为总司令作此处分,原是极顺理成章的事。白氏以大公无私之心,初未想到总司令竟如此狭隘。
  然值此军情紧急之时,将才难得,故蒋氏心虽不悦,但又无可如何。东征军事发动时,白崇禧奉调为东路军前敌总指挥,指挥第一、二、三及附义各军入浙作战。命令发表时,第二军代军长鲁涤平极感不服。因论年龄、资望,鲁氏均远在白氏之上。然蒋总司令与第二军军长谭延辏Ь耸路前资系H尾豢桑车悠绞挡庞胁淮:缶费雨'一再解说,鲁涤平始无言。到入浙战事发生,第二军曾一度失利,鲁涤平几有溃不成军之势。值此紧要关头,白氏曾亲率总预备队两团,星夜冒险蛇行前进,深入敌后,直捣敌将孟昭月的总指挥部,方使全局转危为安,卒获全胜,占领杭州,肃清浙江。此一乘危用险的进兵方式,才使鲁涤平佩服得五体投地。
  唯白氏以底定东南之功,不特未获主官青睐,反招致无聊的嫉忌,身为东路军总指挥的何应钦,竟以白氏单独进兵,未等他一同入杭州而不悦。蒋总司令也以白氏竟能运用自如,指挥其亲信的第一军而疑窦丛生。白氏系一员猛将,但知披坚执锐,奋勇杀敌,初不意功高震主,竟有如许的暗潮。
  宁沪克后,白氏又受任为北伐军第二路代总指挥,指挥陈调元等军循运河两岸北进。陈调元原系白崇禧的老师,且曾任方面有年,此次屈居白氏之下,颇感不服。因亲往见总司令,颇有抱怨之辞。蒋说:“白崇禧行!你应该接受他的指挥;以后你就知道了!”陈调元始郁郁而退。
  嗣后,津浦线上之战,白氏用兵如神,每每出奇制胜,陈调元不禁为之击节叹赏。在我军自徐州南撤时,敌军乘虚反攻,如疾风暴雨。陈调元位居第二路前敌总指挥,仓皇不知所措。白氏命陈部先退,自率总指挥部特务团殿后,掩护本路军,缓缓南撤。虽迭经敌军猛扑,白氏指挥从容,三军稳重如山,不惊不乱,陈调元尤为之咋舌称奇。其时陈部饷糈不继,白氏乃将总指挥部和特务团的给养,拨交陈部济急,本部及特务团却等待后到接济再行补充,充分显出主帅舍己为人的风度;更使陈氏心折。所以白氏在东南、苏北、鲁南,数度作战之后,终叫关张俯首,士卒归心,“小诸葛”遂更名闻遐迩了。 。 想看书来

总司令下野,宁汉息兵(3)
以上故事,都是谭延辏А⒊碌髟惹鬃韵蛭铱谑龅摹J熘资险郊ㄈ罩隙运囊杉梢踩赵觯踔猎诤椭�*谈话中,时时露出对白氏不满的批评;说白氏“不守范围”。张人杰曾为此与蒋辩论,说在蒋氏直接指挥下的各将官,论功论才,白崇禧均属第一等,值此军事时期,求才若渴,应对白氏完全信任,使其充分发展所长,不可时存抑制他的心理。据说,蒋总是摇头皱眉说:“白崇禧是行,但是和我总是合不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他……”这是张人杰当面对我和李济深说的。我不免闻言悚然。
  为弥缝蒋和白的情感,中央*如蔡元培、吴敬恒、张人杰等常向我提及此事,希望我也去和蒋先生委婉解释。唯我私自忖度,很觉不便正面提出,以免有左袒白氏之嫌。某次谒见蒋氏,他问广西有几位留学日本士官的学生。我说只有马晓军一人。提到马晓军,我就乘机介绍马氏以前任广西陆军模范营营长,及1921年中山援桂时任田南警备司令的情形,并涉及白崇禧为人的重道义感情。我举他以前在田南警备司令部内当营长时的故事:
  马晓军是一个看钱极重而胆子极小的军人。一听见枪声,便神经紧张,手足颤动。每逢军情紧急,即借故离开部队,躲往安全地区。部队统率的责任则交由黄绍竑、白崇禧、夏威等几个营长全权处理。危险期过,马氏又回来做主官。如是者再,颇为官兵所轻视;加以他视钱如命,偶尔带几个士兵因公出差,有向他借一角或五分于途中购买茶水的,回防地后,他也必追索。所以上下官兵早已有心希望他离开部队。某次,百色防地为刘日福自治军所袭,部队都逃往黔边,马氏个人却逃往南宁。到刘部被驱离百色后,马氏又要回队。这时几位营长,如黄绍竑、夏威等,都主张拍一电报给他,请其不必回营。独白氏坚持不可,他认为这样做,无异于犯上作乱,于做人的道义有亏。由这个例子看,以马晓军这样的人,白氏对他尚且忠心耿耿,其为人的正直忠厚可知。
  其次,白氏担任我的参谋长前后达三年之久。一有军事行动,则出任前敌总指挥,从未计较名位;是一位喜欢做事、任劳任怨的人。广西能够完成统一,整训收编部队,提前出师入湘北伐,他的功劳,实不可没。蒋氏知我有所指而言,只连声“唔,唔”,而结束了我的谈话。
  又有一次,我说得就更露骨了。我说,白氏才大心细,做事慎重敏捷。他以前在当我的参谋长时,遇事往往独断独行,然从无越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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