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文集:四行日记-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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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广西军区李森副司来看,分区全体参谋携子女来。
十月二十日
早饭后与韦明波同登叠彩山。虽然费了些力气,得以观桂林全貌,颇觉欢快。记得一九六一年游桂林时,虽登此山,当时是从一旧石路上来,今天新建了园门、望江亭、 云亭,看去焕然一新。登上 云亭下望,楼房比二十年前多多了,但桂林山水是那样突出了,这是一个建筑风格如何与风景特征协调的问题。 云亭上是朱总司令与徐特立老人的两首诗,朱总的诗说:“徐老是英雄,登上明月峰,上山不用杖,脱帽喜东风。”时徐老八十三岁尚不扶杖,真使人羡慕之至。
下午为韦明波、彭源重、文权等同志写文字,给他们题了一首诗:
生活是源泉,
人民是母亲,
艺途无止境,
但盼后来人。
晚赵清学同志邀请我们至他家赴宴。赵原是晋察冀的,给肖克等领导当过警卫员,当过游击队政委,不久前是分区副司令,现在是作家了。他写了郭亮传以及其他作品。同参加宴会的还有退休干部,一个柳州军分区的顾问。顾问是襄阳人,现在是副师职。而那个退休干部是他的上级,也是他的解放者,却是正团级。真是没法讲道理了。
饭后,与赵清学同志坐了一会儿。
今天彭源重同志去给我们买桂花时,桂林园林局黑山苗圃工人钟树仁表现十分热情,他说:“国家领导人来了,我不给他,他也没办法,魏要我得给。”给了几株四季桂,几株八月桂,还穿着皮鞋爬到树上折了些丹桂。为了敬重这位没见过面的年轻工人,给他写了八个字:“为民造福,香飘四野”。
想起一九六一年送我们去阳朔的石开连,也给他写了一张:
漓江送行舟,
屈指二十年,
今日赴阳朔,
又忆石开连。
给宋贤邦写了一首李白赠汪伦的诗。赵清学、司机小李、小蓝也各送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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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一日
昨晚给苗圃工人钟树仁本已题了字,秋华忽然说出两句:“闻见桂花香,想起种花人。”我觉得这两句甚好,忙续上去两句:“十月金秋晨,见桂未见君。”今又觉得“闻见”不如改“风吹”,遂成:
十月金秋晨,
见桂未见君,
风吹桂花香,
想起种花人。
即写在宣纸上。
上午彭源重偕夫人及两个孩子来稍坐。宋贤邦来送行,又送了几个罗汉果及两筒辣酱,并书写了“良师益友”相赠。
我们上街买了桂花茶,准备回去送人。
中午,由分区政治部主任设宴送行。这是代表广西军区的一番盛意。这次广西军区的接待是十分认真的。
下午三时,分区董副司令,全副参谋长及主任,还有彭、韦、文权等同志都来送行。后三个同志直送到飞机场,办理好手续方才离开。我们直等到六时二十分方才起飞。这次因带了二十个大柚子,二十斤橘子,弄得狼狈不堪。
抵京时,已九点多了。猛子及小黄来接,这次,差四天不足三个月的长征之行,已经告一段落。去年走了三千公里,今年又走了六七千公里,也差不多两万多里了。
飞机起飞后,我想了想工作计划,准备今冬应构思出一个结果来。一边看材料,一边构思,不足的材料,应有针对性地去搜集访问。争取明年二三月后能够动笔。但现在还一点把握也没有。小丁丁也到机场接我们了,这孩子跟他姥姥特别亲。秋华也显得愉快。到家时,小平、欣欣都在,姥姥说,她曾有几夜睡不着觉,全家都担心我们的安全,确实走这么远的路没出问题也是不容易的。
十月二十二日
给周秘书和张主任等都打了电话,报告已回来。
吃了午饭至解放饭店洗了澡,随后至聂办,听周秘书说了回忆录出版情况。现三卷均已出齐。
四时许,去见聂总,聂总很高兴,他一开始就担心我的安全,中间还让秘书打电话询问,我是很感谢他的。我送他脚山战场桂花两株,会理石榴一个,通道侗族竹篮一个,织锦一块。我遗憾地声言,会理石榴本来六个,路上都已碰坏,只剩下这一个了。
向老总汇报了沿途情况。老总问到藏族对我们怎么样,张瑞华还问到群众生活的情况。我怕耽误时间过久,老总说,你不用慌。直到五点半始离去。
晚如约到张主任家。听他说了最近的情况,有些情况令人忧虑。
这次回京,劈头就是不好的消息,一个是街上已起抢购风潮,从高级衣料、地毯,直到手纸,都在抢购范围之内。鸡蛋原来一元二三,现在一元八了。人民的思想在动荡,对人民币似乎信不过了。这势头恐很快就要席卷全国,这不是好兆头,人事方面也不知会怎样变动。
十月二十三日
离家三月,桌案上已被书籍、杂志、报纸堆满,只得慢慢清理。
今年十月二十五日,朝鲜将志愿军纪念碑重新立了一块大的,并举行落成典礼。朝鲜邀请我代表团访问,已定我为副团长。因我在长征途中联系不上,又改了别人。有同志为我惋惜,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可惋惜的。因为将长征之行告一段落是重要的。
十月二十四日
继续翻阅报纸。
晚去看袁政委和李涛。袁参加顾问委员会回来,但未多谈会上情况,似乎决定的通过很顺利。
十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六日
赵志珍打电话说有时间,我们去时杨不在,仅送去脚山铺挖来的桂花一株。此次战斗他负重伤,桂花是送给他作纪念的。
接着去了丁玲处,十一时半才回来。她谈到预定出的《中国文学》,颇费周折,作家协会把他们准备出的一报一刊同时报出版局,未获批准。她不得已给胡耀邦写了一封信,但也没有批复。冯牧要出的《中国作家》已在出版局登记,而同样的另一个刊物却无法出版。现在因为已经宣传出去了,只好改为丛刊出版。因丛刊可以不经出版局登记,陈明说,现在是骑虎难下,只好不下。
但是据丁玲说,已有读者寄来八十元钱表示支持,也有人寄稿件来,声明不要稿费。这些消息都是暖人心的。
十月二十六日
晨八时,即参加大百科军事卷讨论会,讨论我与刘绳起草的《聂荣臻》条目。参加的人都是研究党史的,是军科、军博、政治学院等单位的。大家很认真,提出了许多问题,甚至提出南昌起义时聂是否是前敌军委书记等。也有人公然说解放战争时期打得不好等。会议直开了一天。
今天《人民文学》为庆祝出刊三十五周年举行的历次编委的宴会,我要参加,打电话问小张,请柬尚未来,就回西山了。此事恐怕还要去解释一下,因周明曾打来过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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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七日
今天开始看积压信件,整整看了一天。哈尔滨有几个原志愿军的人,集体写来一封信,说他们有一种凄凉感。他们的待遇远不如后来和新近参加工作的人。“这些当年的最可爱的人,今天被人看成是多余的人。当年我们比尊敬父母还要强几倍的对待老干部,今天没人爱了。怎么不令人 感到 凄凉。”“我们不少人档案上写着立功,今天有什么用呢今天是革新者捞实惠了。”“我们的儿孙前些年对我们还有点敬意,今天看到我们微薄的收入,冷落的待遇,对我们过去的讲话,您过去的写作怀疑了。”信件最后说,“希望您和有关同志能为我们呼吁。今天您能看完我们的信深感荣幸,也算我们没有白崇拜您一回。如果您不同情我们,而站在其他人的利益上,说我们闹个人主义,那就随便吧!”后署名几个一九五○年参军的老兵,代笔周欣。他们集中提出的要求,就是只求把他们参军后六七年的供给制待遇的钱给予补偿。
信很强硬,似乎对我也发泄着不满。说,你的东西我们见到的也少了,也不愿意看了。应当承认,这些年兵的地位低了,许多人向我反映:“往日的最可爱的人变成最讨厌的人,最多余的人,最可怜的人了。”这种状况是应当正视的,是应当纠正的。但是看样子,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恐怕还要恶化,甚至许多人不会来当兵了。而在这种空气下,有人就会动摇自己的信念,这个信就是一个反映。这种要补偿的提法显然是不对的。
田间同志转来邓康一封信也很有意思。他整党中想了许多问题,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提出国家的领导制度需要改革,党政领导人和各省市的第一把手,任期只能一届,不能两届,副职可以两届。这个意见很有见地。但恐不易实行。
最近听说,街上仍抢购得不像样子,车也挤得很,小平一个小时上不去车。据说,有人为了抢购,已到广州去买北京冰箱,用飞机运回。还有些老干部也去做买卖了,真是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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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八日至三十日
上午,补写了前几天日记。现在记忆力已差到两三天来的事情都记不准了。因此,日记可简记,不可拖。
下午,小姚来。他死里逃生已一年了。今天竟能走到这里,很不简单。
一个本家的侄儿——魏瑞智来,粮食学院毕业,分配到通信兵工作。不对口。
晚范春荣、寿观贤来。范春荣是老黄牛,寿观贤去二炮帮助整党,回来后也要休息了。
十月二十九日
上午翻阅报纸。
下午,秋华去参加了一追悼会,我去丁玲处参加《中国文学》编委会。参加者有丁玲、陈明、舒群、雷加、牛汉、曾克、冯夏熊同志。在出不出刊的问题上,雷加颇有顾虑,顾虑可能会出现种种困难,甚至是否会遭到《时代的报告》的下场。舒群觉得体力不佳,愿大家分担责任。丁玲说:“骑虎难下,干脆不下了。”牛汉很有信心,说,许多同志希望打破文坛上一统天下的局面,是有群众基础的。最后还念了广州某工厂一封信,为支持这个刊物出版,愿捐款五万元。我认为刊物的出版,对坚持社会主义方向有重大意义,困难肯定不少,但也可能打开局面。后来高占祥、李学鳌来访丁玲,会议也就结束了。
晚至丛杰处闲坐。谈了安排赵占宣工作的问题,因他已经在汽车训练队毕业了。丛杰今天很坦率热情地谈了不少。
十月三十日
上午参加政治部整党总结会。张宗文同志代表部党委作总结,我作为顾问坐到台上听。
会议结束时,王剑清同志已在家等着了。她现在在河北省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当所长,带了两个人来访问我晋察冀文艺运动的情况,这是她们确定的专题。我谈了解放区文艺运动的特点和对它的评价。实际上解放区的文艺是当时最进步最有生气最充实的文艺。
中午招待她们吃饭,下午由秋华将她们送回城内。
晚上阅读###的文艺座谈会的简报。丁玲的发言很大胆,这是一个有勇气的人她批评了张贤亮的《绿化树》。一些人刻意攻击党,使得她不能容忍。
十月三十一日至十一月二日
上午进城洗澡,十时半应约至大三元酒家,赴《健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