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文集:四行日记-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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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中央级和省级,重要性是一样的,都要好好维护。我更明确地说,即使毛主席犯有错误,但他是近代史上的伟大人物,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他未置可否,把我的话岔开了。现在人们的势利眼很严重,一时不好改变。
早饭后冒雨行进。武装部谌洪美(侗族)和陆金良主任同乘一辆吉普车在前面引路,直奔湖南靖县。沿山路走出二十公里,已到贵州边界。在一个山垭口,插了一个木牌:“湖南靖县”。陆金良主任指着山垭口说:红军进贵州时,在这里打了一仗。我看了看这个烟雨中的山垭口,两侧陡峭的山上长满了茂密的竹丛。界牌处有几座木楼。我到一座木楼中看了看房屋的样式。楼房有很高的门限,进去是堂屋,供有祖先牌位,两边板壁上贴了些年画。两侧各两个房间,其中一间是雕花木床,挂着蚊帐,屋内有五六个皮箱,想来生活不恶。住房一侧为伙房,很大,盘有灶火。外侧是猪圈。这比北方的农民房舍要大得多。
离开界牌,在一条小窄山沟行进,两侧凤尾竹很密。又走了几十公里,已经出了山沟,顿然觉得开阔了许多,山都离得远了,公路也好走了,远处是一些低低的小山,似乎要到平原了。山上树木也很茂密。
过了藕团、平茶,就到了靖县。街道较贵州要整洁得多,给人以舒畅之感。此处自修通铁路后,成为木材的输出地,城市已扩大到两万人。
到了武装部不久,县委李书记及黄副书记即来看。原来我很担心柳州分区是否会派车来接。书记很慷慨,答应送我们去桂林。怀化分区的政治部主任也乘车出发来接洽,给人以极热情的气氛。县委和武装部负责人陪我们吃丰盛的午饭。
下午五时许,桂林军分区派一名叫文权的干事带一部车来。一个小司机很精干,八点钟从桂林出发,经八小时走了二百七十公里。怀化分区的张主任也来了,我们被包围在热情的气氛中。
晚,我向王仕福和司机小杨致谢,感谢他们付出的辛劳。新购英雄金笔一支赠给王仕福的儿子,又买了一条烟送给小杨。我并给肖健主任写了一封信,表扬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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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三日
今晨与王仕福、小杨分手。他们陪我们整整一个月,是付出了辛苦的,最后送给他一瓶茅台酒。
今天陪我们赴通道的有怀化军分区政治部主任张荣有,靖县人武部政委龙安定,靖县县委副书记黄元彪(侗族)。我再三谢绝他们远道送行,他们还是去了。
张荣有四十一岁,是新提升的副主任,与我们同车,沿途不断扯谈。他晓得部队年轻化快,地方上慢,同级比地方资格嫩,颇感不便。
靖县距通道八十公里,沿着一道清澈的河流行进。这道河水不窄不宽,满荡荡的,流在青山翠谷之中,旁边是一条平坦的公路,景色很美。路上还看到几座水电站。这条河名滁水。北方因水量不足,很少这样丰满的河流。
行约四十公里,到了旧通道县城(县溪)。滁水打了一个弯弯,三面拥抱着这个小城。河上原是一个旧桥,现在已为新桥所代替了。据说这个县城原来有城墙,城内不过几百户,多为木板房。县武装部谢升田政委与县办公室主任来接。他们领我们看了通道会议的旧址。但又介绍说,现在有四种说法,地址不能肯定。因中央纵队没有经过此处,故地址不大可能。我说,还是去看看。我们过了桥,看见一个山包包上,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建筑,是本县的一座小学,据说当年也是座小学。我们走到近处一看,在高高的石阶上,显然是一座古寺。里面有五六进院子,当年规模可能很宏伟,现在已经破旧了。孩子们正在上课,我们没有打扰他们,轻轻地进了后院。后面是一带长满树木的山岭,据说当年古木参天,林中虎豹甚多,五十年代还有老虎出来伤人。曾经组织过打虎队,现在已见不到了,而豹子之类还是有的。一军团的二师占领过通道县城。
又走不远,在一道狭窄的山口处,县办主任说,红六军团在此打过一仗。
到现在的通道县城(双江镇)时,首先最注目的是一个桃形的山尖,歪歪的桃嘴儿。这个双江镇,以前不过百十户,现在已经是街道整齐的新型城市了。街道两边种着樟树。我们到县招待所不久,县委书记杨精博(侗族),一个四十九岁的很和蔼的同志即来看我们。他说,他们认为,通道会议还是以在双江举行的可能性较大。此处有一个祠堂,据说,傅连 进去给毛主席打针,看见了毛与张闻天谈话。但更详细的情节已难说清了。
下午由杨书记领我们看了该县的辰口,我们在这里看了一个村干部的家,随后又看了龙城乡的平寨村,这是应我的要求进行的。因为我想看看侗寨居民的内部生活。他们的木楼多为三层:第一层为家禽家畜的栖息之所。第二层住人,一个堂屋,为招待客人的地方;一个是厨房,中有火塘,有侗族的小铁锅,盛粑粑的瓢。旧社会时,人们没有棉被,围炉烤火,这边烤了烤那边,腿都烤裂了。第三层是放柴草、搭烟叶、放粮食的地方,客人来时也在此居住。在平寨,我们看了两座木楼,木楼都很紧地挤在一起,据说,人们不愿离开,怕单独住受外来威胁。一个侗族中年妇女还很风趣地问:你们住在这里可以吗?我说怎么不可以啊!她还拿出织巾给我们看,秋华称赞她们织得好,并在自己头上蒙了一蒙,引得她们大笑。
在归途上我们还看了平坦龙的 龙桥,黄土乡的花桥,这都是他们集体活动的地方。他们还有一种好的风习,为了做好事,花桥上挂一双草鞋,给路上行人。
我们沿着山间公路回到通道,应杨书记之请给他们的花桥题了一首诗,以祝贺他们花桥即将到来的三周年。诗曰:
桥上歌声高,
桥下水欢笑,
吹起金芦笙,
再跨幸福桥。
他们看来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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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四日
今日晨由通道出发,县里送了两块侗锦,一袋木耳,一袋香菇。县委办公室主任和张荣有主任继续送我们出省界,过了覃江摆渡分别。我再次向他们致谢。
随后我们乘瑶族战士李天德的车向龙胜前进。这个二十四岁的战士,性格干脆麻利,车开得比小杨快多了。与文权干事扯谈。他提出中年干部的出路不好办,应如何解决。
上午十一时半到了龙胜。县委书记吴佩(苗族)和县人武部长耿德朋、政委蓝怀盛(壮族)来迎。并在此吃了午饭,喝了一点猕猴桃汽酒。饭后由武装部两位干部送我们上路。这里自通道以后,山又高起来。我们走了不远,即开始上金竹坳山。走了十多公里才到达山顶。两位干部送至此处回返。
龙胜已属广西。沿途村庄已不断有新式楼房出现。我们在瓢里下车,略走了一走。
下山时,进了临桂县境,山坡上满是桂树,香味沁人心脾,小李听见秋华称赞,立刻跳下车折了几枝。顿时满车都是香味,这是秋华最高兴的了。
下了这座大山,顿时开阔。一个月来一直钻在山沟里,今天觉得宽敞了许多。下午五时前即抵桂林,看到桂林的山了。山上虽不长东西,却是好看。
分区政委及副政委、副司令等来见,并陪同我们吃了晚饭。省委也派出了一个党史办的干部姓书来陪我们。我向他们致以感谢。
我们住的招待所热水上不来,同志帮助提了热水。自离开贵阳二十天来没有洗澡,身上的泥巴可想而知。可惜水太少,洗得很不痛快。
秋华洗了衣服。
与家里通了电活。猛子说,这些天因断了消息家里很担心。还说,档案馆已经查出,林彪参加了一九五○年中央政治局讨论出兵的会议,我的心放下了。我本来想访问结束在桂林休息几天,秋华不同意,猛子说了她才同意。现在许多事就是这样。
十月十五日
今晨由广西军区党史办韦明波和分区党史办彭源重二同志陪同,查看红军突破湘江地形。
自桂林出发北行,几乎进入平野,周围的大山都在远处。地形仅有微微的起伏,是那种山地的余脉与平原相交接的地形。晚稻一片深绿,有的小坡坡上种满了低矮的茶树,还有些橘园。将抵兴安时,有些断续的桂林式的小山,有的孤立如窝窝头搁在地面。这就是严关。这些山如同平地上的堡垒,屏障着桂林。据说,李宗仁、白崇禧很重视这个地方,李到南京任国民党的总统时,还派人回来守这些地方。
这六十公里走得较慢,至十一时半始抵兴安。街不长但颇整齐。两边还摆着许多卖衣服的小摊。小县城很像个样子。
午饭由武装部长和县委书记陪同进餐。这个武装部开了一个小百货店,还买了一辆汽车运销。现在许多武装部都做着这类事情,补偿军费之不足。
下午, 由县党史办祝遵琪陪同去看界首。界首是当年突破湘江时中央纵队渡江之处。渡江指挥部也设在这里。
我们先在烈水的路边看了红军坟。这座平野上的圆形坟墓,埋着十三个红军战士,他们是掉队后被地主杀害的。解放后,老百姓将他们的遗骨收罗到一处。我们在这里拍了照。
这里基本上是一个平原。东面和西面的山都离得较远。平野上仅有微微起伏的小丘陵。隆起的小山上长满了松树。
我们离开南北公路向东拐出不远,就到了界首。仅有一百多户,有许多旧式木楼,一条东西大街。街北属全州,街南属兴安。穿过小镇就到了江边,江水呈墨绿色,显得很深,宽一百多米。湘江南来,打了一个弯子向北流去,江水相当平静,像不曾流动的样子。
我们先在江边看了“三官堂”。这是南方的那种四合院,周围是很高的白色围墙,两侧是风火墙。孩子们在高高的台阶上玩滑梯。找进去一看,现在成了幼儿园了,老师正给孩子们讲课。声音抑扬顿挫。祝遵琪同志告我,这就是当年的渡江指挥部。彭老总就在这里,朱也到了这里。飞机炸得很凶,他们又移到了一百多米远的一个树木葱郁的村庄里。据说,那村子的一个老太太还给朱总司令杀了一只鸡。朱很想念她,解放后还想来看看这位老人,却被劝阻了。后来朱的儿子来过。
我们随祝过了漂亮的湘江大桥,来到对岸的一座小山,居高临下看了界首的整个面貌。这样看得更清楚了。猬集在桥头上的这座市镇不过一二百户,有些是两层小楼,湘江里有不少木船,红军在这里搭了三座浮桥,整整过了三天。据说红军在这里演过文明戏,还给穷人分了猪肉和衣物。
我坐在山坡上,看了湘江对岸的地形,听祝同志介绍了抢渡湘江的情况。照了几张照片。
在回兴安的路上,又看了光华铺的地形。这里有一长列小山为桂军阵地,向北不远也有一列山为红军的掩护阵地。中间是两个村子。红军到了,双方都进行了射击,但无激烈战斗,红军就从掩护阵地的后面插到西面的大山里去了。
红军八万人,在此折兵过半。白崇禧吹嘘胜利,还编了一个《七千俘虏》的电影。我分析恐怕主要是那些新编的缺乏战斗力的部队,也许是这些部队溃散了,有一个师整个未过来。师长刘树湘率领残部打游击,战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