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文集:四行日记-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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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日
今日又是雨中启程。除了前两天未下雨，其余全是雨，雨。
刘志和秘书来送行。
前天晚听家里电话说，师哲同志来信说我写的彭总文中，有个别事实有出入。主要是开会期间林彪不在国内，而在苏联养病。
我听后心中甚为不安，这牵扯到书的重版问题。我曾托王焰同志查询，还未知结果，今晨天一亮，小张即来电话，说许显卿拟携稿来修改。我马上问王焰，王焰在电话中说，经查问林彪家的保姆，说林彪一日还参加天安门观礼，八号才飞莫斯科养病。我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马上又打电话告知小平。
按预定计划，先到柯渡。这是毛主席和总部准备佯攻昆明实渡金沙江的地方。肖应棠奉总理命攻袭金沙，就是在这个村子受命的。
开始以为五十多公里，实则走了九十多公里才到柯渡。一路雨点不住，山谷幽静。路旁树木虽然浓绿如夏，但已飘落不少黄叶，已有秋色。田间稻子已呈金黄色，土壤仍为赤红色。河水已经变成红河，泥浆如血水。将至柯渡时，转入泥巴路，极难走，红泥粘得厉害，汽车除颠簸外，屁股还扭着秧歌，这是很危险的。司机小杨只得小心翼翼地前行。
又走了十余公里，山谷较开阔些。远处山坡上有一村庄，房屋都是红土墙，也颇好看，总有二三百户。原来这就是中央总部住过的村子，是寻甸县的丹桂村。
这里有一个纪念馆。我们将车开进小院，小院花草甚多，布置得很幽雅。一位女同志领我们参观了军委总部住的院子，这是本村首富地主的家宅。一进门，里面是天井，三面都是两层小楼，楼梯很窄小，上去后参观了周总理、朱总司令以及刘伯承的住房。里面摆着尖顶靠背椅，马灯、斗笠陈列品。我在台阶上留了一个影。随后又看了毛主席住过的房子，与上面的小楼相类似，在雨中还飘着一面红旗。我在屋外也留了一个影。随后买了一本《红军长征过曲靖史话》就离开了。
这时已经十二时，又沿泥马路退回到一个大桥边。原来要经板桥拐到去曲靖的路上，谁知错走了路，多走了五十多公里还未至板桥，一问养路站到了鲁戛，走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只好继续前行去找吃饭的地方。雨烟浓，白云低，我们又走在云中。能见度很低，只见路边一小片绿草，前面几公尺路，仰头只看见近处模糊的树影。汽车在红色的泥汤中小心进行。
到了板桥，小杨早已饿得情绪不高了。王仕福下车买了点点心，我不敢吃甜的，秋华与我剥些栗子充饥。我们的汽车停在红泥浆里，旁边有十几株笔直的大青树，雨丝一直不断。
这个板桥村，据说红军也曾路过并且打过仗，我们自然也不觉得苦了。
又走了几十公里到了金所，才到了柏油路上。经过寻甸车站，于傍晚六时到了马过河。这里昆明军区有个仓库，王仕福找到他的老同事刘政委，刘很热情地招待我们，饮了一杯暖酒，我们就住到此处。
九月十九日
昨晚仓库政委刘光前同我闲谈甚久。他反映了一个较突出的问题，就是部队有的干部不安心。主要是薪金低，物价贵，夫妇分居两地，生活困难。
晨出发时尚有牛毛细雨，不久雨就住了，渐渐晴起来。今日山势较缓，是一路下坡。经马龙抵曲靖坝子，这是一个很宽阔的坝子，满是金黄的稻田，据说是云南比较富裕的地方，街道楼房也不少，街头还有战士骑马的塑像，因未下汽车未及细看。十一时抵富源，临时联系在县武装部就餐。政委李定国、部长宗继武都见到了。宗生得粗壮雄伟，他说有九十二公斤，云南建水人。从谈话中得知，他们认为武装部建设所以不好，是因为干部调动太勤，大家没有长期观念。还有一个副部长是边防团一个团长，因妻子来看望，派了一辆日本越野车去接，翻了车，妻子丧命，两子俱伤。
富源是云南的最后一座县城，出了富源就进入贵州境。山形地貌已有不同，山比较小，圆馒头式的小山接连出现，红壤土也渐变为黑土了，山上石头很多。过了富源不远，到了火烧坝（火铺）一个煤矿。沿路小煤窑颇多，农民掏出一个简单的洞子即能取煤。原来“人无三分银”的贵州，其实矿产极为丰富。
这里的农田以包谷为多，多种在很陡的山坡上，显然是点种，刚能踏上一点脚的地方也种上一两棵棒子。
下午过刘关屯、普安后，又落了一点雨。将到晴隆前又爬上了一座大山，名晴隆山。爬上二十四道拐，浓雾迷漫，只能看出三五公尺，不得不再次开灯而行。王仕福同志介绍说，晴隆城就在山顶上。整个在山顶的城，除陕北的葭县、绥德外，我还未见过。但这座山比那个山要高得多了。
正在云中爬山时，车出了毛病。我遂下车与秋华在云中步行，四处白茫茫一片，真是如在天上。我在路边往下看，不知悬崖高有多少丈。在草叶隐隐约约中看到一头牛，随后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拿了几枝甜棒走上来。秋华给她开玩笑，要了她一枝甜棒，小姑娘很怯生。秋华摸摸口袋只剩下一块糖，她规规矩矩地接了。我们再向前去，见坡上有一匹马。近处有人吹清脆的口哨，很动听，但却看不见人在哪里。近处有拖拉机声，也看不见在哪里。对面的汽车也看不见，当看见浓雾中有黄的眼睛，来到面前，才知道汽车来了。
车子修好，我们才走完这最后的三公里。来到这座山洼洼间的山城。街道破破烂烂很陈旧，进到市中心才有几座楼房，据说当年这座城市多数是草房。
我们到了武装部，又爬了好多层阶梯，回头望望晴隆山像埋在云中。主人热情招待。晚饭后并邀县办主任及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同志名钱培炎闲谈，谈了不少贵州当年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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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
晨起，晴隆县委退职的老书记（山东人，在此处已工作三十余年）以及现任的年轻书记、县长、女副县长、人大常委等十余人，齐集县委会议厅与我会见。我向他们表示致敬和问候，并对晴隆县的潜力和光明前景表示自己的祝愿。随后由他们招待吃了早饭。这个县，人均产值二百元，人均收入一百五十元，虽然地下蕴藏丰富，但缺乏投资拿不出来。我看到他们办公室里摆放的黑色大理石确实很好。
今日启程不久，又下起雨来，在高山上又作云中行。山腰上的村庄，以及路上放羊放牛的人，都是到了面前才看得见。这里的山上多种包谷，房子多用石头筑成，房顶覆盖的也是石片。路上不时遇到上学的孩子，他们都离学校较远，比起城市的孩子从小就是一个锻炼。
过了一座高山，于上午十时半就到了黄果，在公路上即可看到闻名的黄果树瀑布。从贵阳来的旅游者不少，我们为了更好地领略它的壮观，一直下到很深的谷底。未到它跟前时，早已听到它吼声如雷。来到近处，只见这瀑布凌空而下，裂作几道银练，在水潭中激起一片雨雾。我们离它很远，雨雾即已湿了衣襟。我们想照相，又怕雨雾湿了镜头，用雨帘挡住照了几张。在我所见过的瀑布中，有这样高（如小井瀑布）却没有这样宽，有这样宽的（如九寨沟的瀑布）却没有这样高。这是我见到的最壮观的瀑布了，它那磅礴的气势，令人精神振奋。他是力和美的统一，是勇敢和拼搏的形象，是青春的象征！
随后我们返回时才觉得吃力了，爬到顶时已满身大汗，据说有五百二十多个石级。
在岸上买黄果数枚，即离去。
一路上山形渐渐变化，小小的馒头山，草帽山，孤峰，越来越多，这些山已有桂林山的风味。
晚二时，到达安顺市，据说这是贵州第三大城。街上人甚多，颇为繁荣。住安顺军分区。吃完饭已下午三时。
休息后，听说王若飞同志是此地人，城中有他的纪念馆。即由张文贵顾问领去参观。若飞同志的家是书香门第，院子部分为中学所占，院子不大。若飞家宅尚宽大可观，内有雕花木床。据说若飞之祖父为清朝拔贡，大概中途衰落了。若飞是我党的杰出人物，可惜牺牲过早。其弟媳妇要我题字时，我写了“永远向革命前辈学习”。
晚与张文贵同志摆龙门阵。他在毕节地区工作了二十余年，对少数民族了解颇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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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一日
从昆明出发以来没有擦车，已经滚成土蛋子了。今晨出发去看新发现的溶洞，天又落雨。该处离此三十余公里，凡来的人都说值得一看。
此处在安顺城南。安顺是颇大的平坝子，有许多桂林风味的小山。沿柏油路走了十几公里，就拐进一道山沟里，有一条新辟的小公路，加上下雨颇难走，一小时后才到达新取名的“龙宫”。这是前几年因修建一座小型发电厂发现的，直到去年才开放。据说，溶洞全长三千三百米，现在只开放了八百米。
洞的入口处是一大片水池，原名龙潭，现已改名为天池。据说水深三十四米。这里周围都是绝壁，绝壁上树木蓊郁，潭水因很深略呈黑色，显得特别清幽。我们几人乘了一只小铁舟，一个青年划船并做导游。入口处就很吸引人，一个个尖尖的钟乳石由上而下垂向水面，他们取名为群龙迎客。舟往里去，凭着电灯的微光，就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的从空中伸下一条腿，平平的一只脚取名熊掌，有的在幽暗中，像立着一位身着白衣的芭蕾舞仙女翩翩起舞。再往里去就是壁画宫了。在斑斑驳驳的壁上，似展开了一幅幅油画。导游的青年拿着一个电棒，用电棒指点作了介绍。有什么“百犬守门”、“二龙戏水”、“狮子滚绣球”、“宝塔”、“古钟”、“古榕参天”、“啄木鸟”、“石瀑布”、“鲤鱼跳龙门”等等，我们看去认为导游介绍得都很像。特别那石崖上垂下的石瀑布像得很，恰像一座艺术品。那棵古榕，确像一棵苍劲的大榕树，附近还有一只啄木鸟。那宝塔、古钟也很酷似。
再往前去变得很狭窄，仅有二三尺宽，刚能容下一只船。船驶进去时，碰着石壁当当地响。再往前走，导游连声警告：“低头！低头！”原来上面石头很低，如不低头真正要碰头了。
大约走了三五十米，才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这是第三宫。此处水深二十四米，有五个巨大的钟乳石垂下水面，之间有一个圆圆的球，导游者说，这就是五龙戏珠了。
再往里去又变得狭窄，在通道之侧有一小洞，导游说，这就是老龙王三公子的卧室了。通过这座卧室就是第四宫，水深二十六公尺，名海石花宫。这里有猪八戒过通天河，冰川白熊等。
最精彩的是第五宫，这里水深二十八米，宽三十三米，真是老龙王的水晶宫了。他们给这里的景物取了许多名字，如天马行空、贤妇赶猪、哪吒闹海、老龙回宫、乌龟丞相、绵羊奔天、少女看书、猛虎下山、群猴捞月、花果山、葡萄园等等，真是目不暇接了。
第六宫也很奇特。狭窄而高，仰视约有八十米，水深十七米，可以想像，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