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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魏巍文集:四行日记-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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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时,雨仍未停。为不浪费时间,在雨中看了山脚之伏虎寺、报国寺及红珠山。到伏虎寺山脚时,见参天古木笼罩在烟雨之中,溪流湍急而下,隆隆有声。我打着伞,穿着借来的胶鞋,走过两道跨溪而建的小桥,望着疾驰而下的溪水,觉得景色绝佳。山门前的这一段路,都是石头铺路,石头已磨得光光的,可见游人之多。我则小心避免滑倒。进得山门,仰望殿堂巍然立在很陡的台阶之上,颇雄伟。这里一般是弥勒佛打头阵,随后才是观音。台阶上下,殿堂内外来了不少游人,其中老人更为活跃,把那些说明还加以解释。没有想到雨中尚有这多游客,一方面老干部下来了,二来人们也不像以前那样对待工作了。
  下山游了报国寺。陪我们的小青年意外地说:拜拜吧,说话间竟向蒲团跪下,幸被赵延章制止才没有磕头。不知这个年轻干部搞党史的为何竟这样。
  最后到红珠山看了一看。此处有蒋介石住过的房子,木结构,涂以白漆。坐落在一个小山头上,四处林木茂密,很幽静。这个独夫民贼,抗战中躲在此处,不知搞了多少阴谋诡计。一个年轻妇女抱着一个不足一岁的小孩领我们参观,这里已是一般游客都可住的七八元一晚的普通房间了。
  晚饭前找此处外科医生,看了我的刀口隆起处,他说不须多虑。
  

六月五日
今晨雨仍未住。如不上峨眉则将又多住一天。八十一岁的河南政协主席和张兴已毅然出发,我们亦冒雨启程。我们四人三把伞,而且我穿着一双借来的小鞋。行至五显岗下车开始步行,我怕最后弄得很狼狈,颇犹豫。大家商量了一下,还是同意去,遂决定先到清音阁再说。
  我打着一把伞,趿拉着鞋子,冒雨在前面走。秋华亦如是。盛仁学与赵延章合打一伞。在雨中走了不多远,即看见山崖上挂着两匹瀑布,甚引人。精神不觉振奋起来。峡中有急流,岸上有修得很好的石渠,也流着淙淙碧水。我们沿着水渠走。山峰都在烟雨之中。
  行不多久,前边下来的人衣服尽湿,有的只披着塑料雨衣,都是临时买来的,其实遮不住身子,半个身子也湿了。他们说,去不成了,前面塌方了。有的嘱咐我们快过。我们拐了一个弯,果然看见一些大小石头堆在路上,我们急忙踏着碎石堆走过去。
  行了四华里,听到前面水声震耳。渐次看见绿丛中有阁楼,下有一亭,亭左右有两股激流汇在一处。一条叫白龙江,另一条因下面是玄武岩,水呈黑色,叫黑龙江。这两条江把巨石冲成两道深沟,下面激起丛丛浪花。因水声甚大,彼此说话也听不见。我们在阴雨中照了一个相,怕雨打湿镜头,小盛打着伞,赵延章来拍。
  过了清音阁,又行了两华里,山峰愈来愈窄,知道要到一线天了。我们沿着栈道走进两山夹峙的山缝中,天色一下暗下来,下面急水震人心魄。此处景色确实不错,过了一线天,峡谷仍很窄,整个峡谷叫白云峡,白龙江就在这峡里曲折奔腾。两边山高壁陡,树木密得把山包得严严实实。树丛中不时有大小瀑布,顺陡壁飞下,有的挂在悬崖上,颇似水帘,蒙蒙细雨落在我们的脸上,颇觉有趣。我就情不自禁地叫秋华来看。这时脚下是水声,抬头是奇峰烟雨,左右看是各种形状的瀑布,景色真是奇绝!……过了一线天,雨已住,我们更加高兴。
  山下的白龙江,有时被树阴遮住,只闻水声,有时又呈现在脚下悬崖深处,蜿蜒曲折,真如一条白龙在山谷中嬉游奔腾。
  路上不时有一两家卖豆花等小吃的。很洁净,摆着碗筷。在离洪椿坪三华里的地方,一个小棚子,一个文静的梳两条短辫的姑娘守着,我已经饿了,就把干粮吃了。因为她只卖鸡蛋,没有热汤吃,我们抱歉地只借她的凳子坐了。
  最后三华里的路颇陡,我觉得很吃力。到了洪椿坪时确实有点累了。而这个庙却甚为破旧。一个老和尚在打盹,另一个问他话也不热情。只花了两分钱买了一碗开水,我同秋华喝了。有一副对联还有点意思,抄了。原来传说蒋介石曾在这里住过,实则只是来过罢了。林森住过倒是真的。因卖的东西只有泡菜和干饭,我们只好放弃吃饭的计划,提前下山。
  由五显岗到洪椿坪十六华里,来回三十二华里。多亏我手中的一根峨眉竹棍,使我省力不少。到五显岗时,司机赵仍在等我们。
  晚饭时,张兴同志敬我两杯白酒,疲劳大为减轻。
   。 想看书来

六月六日至七日
晨七时四十五分启程,往夹江、洪雅、草坝等地,行程一百一十公里多,来到雅安。
  夹江以后为土路,红色土壤,只有个别地段泥泞,基本好走。洪雅以后,溯青衣江迤逦而行,从山上往下看,碧流弯弯,秧田盈盈,益觉四川真真天府也。
  住雅安军分区。因四川农学院党委书记王绍虞在船上约我去讲话,不能不告而别。遂去见了个面。晚上他又来看我。
  分区王政委和副司令及主任都来看我。
  晚与秋华在街头散步。这座小城市,人口不拥挤,小吃店很清静,很难得,引得秋华吃了一碗豆花,一个炸糕,晚饭也不想吃了。
  六月七日
  晨构思诗一首《漫步雅安》或《雅安半日》,未曾记下即出发了。在车子开动后还在低吟。
  今日目标是石棉。中午十时半路过荥经县武装部。一个年轻的副部长刘忠竟迎到街上。一个武装部仅二十人左右,没有什么钱,但他竟从家里拿来松花蛋,并买小香槟酒招待,确实太热情了。一个战士叫明继雄的也热情地表示看过我的《东方》等书,要我题字。还有一个科长的家属 小学教员 也是这样.
  饭后十二时半,继续登程。今日路过泥巴山海拔二千五百多公尺,因公路是柏油路,路面又宽,竟不觉得险了,但到山顶时,竟似深秋季候,我们不敢多停即钻到车里去了。想当年红军饥寒交迫,在这样高的大山上怎么会不冷呢!今日司机小赵 二十七岁,南阳镇平人 表现很好,两次轮胎被扎破,很费气力。
  在越过泥巴山之后,望西面一带大山更加高了,把西边天空都挡住了。其中有一座最高的山,好几个峰尖被白云遮着一半,露出一半,显得特别美。我们下了泥巴山,又转到这座山的侧翼来了。
  到了###,就看到了大渡河水。但我们不知是###,所以不敢断定是大渡河。沿着它行十公里才略休息了一下,问明是大渡河。
  到了石棉城,遇见一个政委,他接到三个电话,又看了介绍信,还不知该怎样对待我们。晚县委宣传部长李德福来商量了明日的活动计划。
  晚饭后,黄昏时分与秋华到大渡河边吊桥处伫立观望了一阵,看河中急水翻着波浪,水声甚大。白天还看不出什么,此时真有点骇人心魂。
  

六月八日
晨五时即醒来。想看看早晨大渡河的面容,遂于五时半起床。六时许与秋华同去河边。河边高岸巨石上有几个亭子,问询为翼王碑。登高下望大渡急流,如奔马,如飞箭,白浪滔滔,漩涡如车轮奔旋而下,确实凶险之极。此处为石达开全军覆没之处,五个王妃亦于此处投水。拂拭翼王残碑,益感我党我军之伟大,我愿永远做这一巨流中小小的浪花!
  我与秋华又去悬桥上走了一个来回。回来时秋华数桥长共九十步。
  早饭后到文化馆,馆长为张弗尘,一个五十多岁的知识分子,和蔼可亲,但烟抽得厉害,牙齿黄黄的。看来他知道事情不少。据他说,石达开因松岭河、大渡河两河暴涨,由安顺场向石棉且战且退,在此绝境下,竟幻想以自己个人之生命换万余士卒之安全,遂被迫谈判。两个士卒缴械后,被弄到大树堡区杀害。他自己则在成都被凌迟,头被沿途示众,到湖北头已臭,否则将到京师矣!血的事实说明对反动派绝不可抱有丝毫幻想!
  张弗尘自己还调查了不少群众,搜集材料甚多,我们向宣传部借了一份,准备复印后送还。
  下午,与张弗尘同志到安顺场。当年老船工于今只剩四人,我们找到帅士高在区公所座谈。他今年已六十九岁,一目失明,另一眼也不太好使了,但身体尚健壮。与我们谈了渡船经过。随后到大渡河边红军渡河点去看。安顺场像一个小镇,据说石棉县未成立时,颇为繁华。两边旧房不少,仍可看出原来容貌。两旁店铺还像中世纪的小镇。间有两层小楼。传说毛主席住过的中药铺,即为两层小楼。我们还看了据传曾作为指挥所的小碉楼。红军的渡河点所立红军雕像纪念碑一座,不久前举行了渡河四十八周年纪念。我们在此合影留念。我与帅士高拍了一个合照。
  随后,我们沿大渡河看了渡河点、当时的机枪阵地及赵章成打迫击炮的地方。渡河的经过情况都弄清楚了。最后又到松岭河畔看了一看。这个河要小得多,但水流也像大渡河一样急。否则石达开也不至于遭覆灭命运。
  纪念馆要我题字时,我题了“红军精神万岁!”。
  将来我除了《日出》、《三峡》之外,还要写第三篇散文,就是《大渡河》。这是一个主题。
  

六月九日
晨赴彝族公社栗子坪。同行的另一辆吉普上有文化馆的一个年轻干部及武装部的许干事等。我们沿着南鸦河向冕宁方向走。这条路正是石达开去与敌人谈判时所走过的,南鸦河也像大渡河一样流速甚急,翻起滚滚白花。这里水利资源真是丰富,沿途有两个小水电站。
  车行一个多小时,才到栗子坪。山很大,地不多,白云缭绕群山之间,有一片片竹林。到了公社,正巧石棉县委书记叶大挺 三十六岁 正在公社组织多种经营以增加群众收入。他年轻活泼,善谈。几个公社领导人都没有入座,我招呼他们座谈,不一时又到外面忙乎去了。
  此处有两个老人见过红军,一个七十多岁下山困难没有来。待了一个多小时,又来了一个六十九岁的老人名苟达么子。他黑布包头,披了一件黑斗篷式的彝族服装,穿着宽大的又脏又破的黑裤子,脚下一双胶鞋也破了。腰带上穿着一个很大的皮荷包。他从里面捏了一撮烟末 他们称之为兰花烟 放进铜烟管里抽起来,大概公社已通知了我们的意思,他一见面就谈起来。他原是奴隶中稍高一点的当家娃子。红军来时,奴隶主造谣说,红军穿的胶鞋是用人皮做的。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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