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水东注-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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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太子刘启和梁王刘揖得到了刘恒的好一顿训斥,刘启也因此开始记恨起了张释之。
张释之的依法行事不媚权贵的品德由此获得了充分的展现,很快他就被升任为中大夫,不久又被擢升为中郎将,然后又升至为廷尉(朝中的最高司法长官,位居九卿之列)。
张释之刚担任廷尉不久,就遇上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案。
一天,刘恒乘车外出视察,当车驾经过长安北面的渭河大桥时,突然从桥下跑出一人,驾车的御马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惊了,它又跑又跳地狂奔不止,几次差点连车带马摔到桥下的渭水河里,数十名侍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制服了惊马。此时,坐在车上的刘恒虽未受什么伤,但也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侍卫们捉住了这个人,刘恒命侍卫把这人送到了廷尉府衙里。张释之亲自开庭审讯了此人。
这是一位老实巴交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人,身处威严的廷尉府衙,他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战栗了。看到这种情况,张释之先让他镇静了一会儿,然后用平和的口气询问这个闯下大祸的乡下人。
这个人战战兢兢地叙述起了事情的经过,“小人是高陵人氏,是进京走亲戚来的,刚刚走到渭河桥上,就听衙役们说皇上要从这里经过,这附近都要清道,禁止行人通行,小人是外地人,没地方躲藏,只好躲到了桥下。小人在桥下等了许久,以为皇上已经过桥了,才放心地从桥下走了出来,谁知小人刚刚走出来,就正好遇上了皇上的车马,小人吓坏了,只好拼命地逃跑……”
张释之审问完毕之后,立即进宫向刘恒汇报道,“此人违反清道禁令,应处罚金十两。”
刘恒非常生气地大声质问道,“这个人惊吓了朕的御马,若不是侍卫们奋力保护,朕也许就掉到渭水河里了,可是你怎么只判他罚金?”
张释之从容回答道,“律法就是这样规定的,如果再加重处罚,那就是有法不依了,执法者们若是任意的处罚犯人,老百姓们就会不再相信法律了。”
尽管刘恒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张释之做的是对的,不过当时他的余怒尚存,所以他仍然不肯放过那个惊驾之人,苦于一时无法反驳张释之,刘恒只好怒气冲冲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前的这位倔强的廷尉。
“皇上,您当时在盛怒之下尚且没有把这个人斩首,而是把他交给了我们廷尉府,说明您是很尊重法律的。臣做为一个执行律法的廷尉,难道就不应该依法办事了吗?”张释之的话里大有反守为攻的味道。
刘恒慢慢地冷静了下来,“爱卿的判决是对的。”
张释之不止一次的拗违刘恒,可每当事过之后刘恒不仅不生他的气,反而对他则是更加地敬重了。
张释之在廷尉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他为人正直清廉,审狱公正宽平,不仅深得刘恒的信任,也广受朝野臣民的爱戴。
刘恒去世之后,景帝刘启即位,张释之知道刘启会因为那次的扣车事件报复于他,故而准备辞官。
正在这时,有一信奉黄老的道家老者来到了张释之的府衙门前,这位老者姓王,人们尊称他为王生。王生老人见到张释之后,当着众人对他说道,“你给我把鞋和袜子脱下来。”
张释之没有犹豫,蹲下身子给他脱掉了鞋和袜子。
过了一会儿,王生老人又对张释之说道,“你再给我把袜子和鞋穿上。”
张释之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又异常平静地当着众人给他穿好了袜子和鞋。王生老人看了看张释之,然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所有看到这景象的人都很生气,很多人当场就指责他王生这是在戏弄朝廷命官,直到王生站起来走了,指责之声仍然不绝于耳。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们都在纷纷指责这位“为老不尊,老不知耻”的王生老人。
王生的一位老友为此专门找到他家,当面质问他为何如此羞辱张释之,只听王生老人慢慢地说道,“张廷尉为我们老百姓做了很多的好事,他是深受我们老百姓爱戴的清正廉明的好官啊。可是你知道吗?他现在有了难处了。我一生贫贱,也没有什么别的能力来帮助他,只好用这种羞辱他的办法来进一步地提高他的声望,现在,当京城里的人都在骂我‘为老不尊,老不知耻’的时候,他的尊老敬老的美名也就同时传遍了天下。如此以来,全天下的人都在关注张廷尉,我想,他的处境也许就会好的多了。”
老友明白了王生的良苦用心,微笑道:“原来如此啊,这种主意也就只有您老兄能想的出啊,只是这样一来,老兄您自己的名节可就有所损失了。”
王生老人笑道,“只要能成全张廷尉的美名,我区区一个贫贱老汉的名节那又有何足惜啊?”
王生老人不愧是一位智者,他创造的这个轰动效应极为有效。当景帝刘启了解到张释之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威望如此之高时,也就打消了报复他的念头,张释之的性命也就得以保全了。
张释之辞官后在家颐养天年,终得善终。 。。
第十四回 奏事者非狂夫 择言者真明主
刘恒时期西汉王朝出了不少杰出的政治人才,几乎与贾谊同时,又有一位名叫晁错的大政论家也被刘恒发现并被委以了重任。
晁错与贾谊同岁,生于公元前二百年,颍川(今河南省禹县)人。晁错二十余岁时被灌婴举荐进身朝廷,最初在奉常府任一个小小的掌故(相当于文史研究员),后来有一件事让晁错引起了刘恒的注意。
刘恒即位以后,非常注重朝廷的文化建设。对于诸子百家的学说他放弃己见,一概持尊重的态度,因而各家各派的学说均能得以在朝中立足。刘恒喜爱读书,深感皇家书库的规模过小,他曾为此专门下过一道诏书,要求各地搜集经书古籍,凡是天下孤本藏书者又不愿意捐献的可以协购,协购不成的务必设法誊抄,但誊抄之时切须对藏书者有所报偿。
众所周知,秦始皇那次所谓的“焚书坑儒”,儒家损失惨重,其有关书籍无论是皇家书库的还是民间保存的,几乎都交付给了火神祝融氏。等到儒家学子们感到天下太平可以出来做事之时,时光已经匆匆过去了四五十年,此时此刻的他们已是腹中空空,学问平平之辈了。这是由于经书被毁,他们的学问大多都是来自于口传心授,来自于上辈子的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
于是,搜集整理他们的经书便成了儒家学子们当时最重要的工作了。难能可贵的是,他们的这一工作得到了刘恒的热情关注和大力支持,因而他们的搜集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这天,刘恒又信步走进了他的皇家书库,正巧奉常刘饶也在此处,刘恒便微笑着问刘饶,“经书古籍搜集整理进行得可顺利?”
“回皇上,经书古籍的搜集、修复和整理现大多已完成了。只是儒家经典尚缺几书,比如《尚书》等,臣最近听说齐国有一老者叫伏胜的正在给他的弟子们讲解《尚书》,臣已派掌故晁错前去求教了,臣令他学成归来时务必要誊抄一部《尚书》回来。”刘饶回答道。
“派人前去学习求教?我朝的博士之中难道无人懂得《尚书》?”刘恒问道。
刘饶回答道,“回皇上,确实无人懂得。臣曾问过叔孙通的儿子叔孙庆是否懂得《尚书》,叔孙庆说如果他父亲在世也许还能说出个一二,因为他父亲年轻时曾经有过一部《尚书》,可惜当时也被收缴上去烧掉了。叔孙庆说,现在的学子们别说是懂《尚书》了,很有可能连见都无人见过。”
“这位伏胜学识如何?如果才学过人,朕便聘他为朝中博士,这样他就可以帮你整理《尚书》了。”刘恒说道。
刘饶立即说道,“皇上,听说伏胜的岁数已经很大了,可能已年过九旬了,齐国路途遥远,恐怕他承受不起路途的颠簸啊。”
“爱卿言之有理,年岁如此之高,不可轻动。”刘恒说道。
《尚书》何许书也?对儒家学子们何以如此之重要?
《尚书》是一部历史文献书,它主要记录了上古时期尧、舜、禹、汤等君王的一些文告和他们与属下的谈话纪要。该书在史学上很有价值,是学习研究上古历史和文化的一部不可多得的珍贵的文史资料。
由于孔子特别喜爱《尚书》的缘故,儒家弟子们自然就把《尚书》奉为了他们的经书,并称之为《书经》。如此以来,秦始皇焚书坑儒时当然也就把《尚书》列入了焚烧的范畴。
话说晁错到了齐国的济南,辗转找到了伏胜的府宅。
这是一户殷实人家,院落不是很大,院子里种了很多的花草,院中有一棵参天古树,其树阴几乎遮盖了整个的大院。
晁错走进了幽静的院子以后,看到一位银须白发的老者正坐在树下纳凉,晁错走上前去,轻轻问道,“敢问老丈可是伏老前辈?”
老人看了看晁错,摇了摇头。晁错心想,莫非此家还有一位老者?正在这时,从堂屋里走出来一位稳重端庄的中年女子,晁错立即上前问道,“请问大姐,伏老前辈可在家?”
中年女子指着坐在树下的那位白发老者说道,“这位就是。”
晁错愣了一下,小声对中年女子说道,“可是在下刚才问他老人家的时候,他却摇头否认,不知……”
中年女子微笑道,“家父的耳朵有些背,他可能没听清你说的话。”
晁错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啊。”
“年轻人,请问你找家父有何贵干啊?”中年女子看着晁错问道。
“小生晁错,来自京城,目前在奉常府当差。小生受朝廷派遣来向伏老前辈请教《尚书》,望大姐代为转达。”晁错说完,便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了十贯铜钱呈给了中年女子,这是奉常府给他出的束脩(束脩就是学费)。
中年女子走过去把晁错的来历对她父亲说了一遍,她说话的时候是直接对着老人的耳朵说的,而且声音还相当的大。
伏胜听完了他女儿的介绍后,对晁错点了点头,晁错立即上前跪下说道,“晚生晁错拜见伏老前辈。”
第二天一早,晁错如约又来到了伏胜家。伏胜的女儿把晁错领进了堂屋,进门一看,老伏胜早已坐在席上等着晁错了。
等到晁错请完了安以后,伏胜指着案几上的一捆捆书籍对晁错叽叽咕咕地说了起来。遗憾的是这位伏胜的年岁太大,说话已经很不利索了,所以直到他说完,晁错一句也没听懂,晁错只好无奈地看着伏胜的女儿,希望她能给解释一下老人的意思。
伏胜女儿看出了晁错的心思,她微笑着对晁错说道,“家父说,这些就是你所要看的《尚书》,他让你先誊抄一份。然后他再给你解释疑问。”
听到此话,晁错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能得到渴望已久的《尚书》了,忧的是伏老前辈的口齿如此不清,听他解释疑问这个难度也太大了。但不管怎么说,能誊抄一部已实属不易了,有疑问的话,等回到奉常府大家再一起参酌吧。
看到伏胜父女已给他准备好了笔墨竹简,晁错便立即坐在案几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