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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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许浩明和寇德海原贤的矛盾不解决,自己这个小小的颖水县侍曹,迟早还是有当炮灰的可能。
那么,自己当初投奔许浩明,难道是错的吗?
三天时间里,苟参经历了被颍川郡太守申不同过堂、夜里蒙面人劫狱、法场陪斩,直到现在被发配到夜郎国境戍边,一切都好像盖棺定论了。
戍边就是戍守边疆,有战事当兵打仗,没战争种地屯田。
早上苟参从牢中验明正身,戴着刑具镣铐就被两个差役押着匆忙赶路,听这一胖一瘦两个差人的说辞,要在一个月里必须赶到夜郎国境去,迟了是要被加重刑罚的。
夜郎国和大汉国牂柯郡相邻,苟参一听名字就知道自己被发配的地方属于蛮荒之地。
许浩明必然还有翻身的机会,张敞、严延年哪个太守在许广汉国丈那里通风报信,许广汉老侯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解救了许浩明的危难,而自己呢?
古往今来,被发配的人好像没有人很乐意、兴高采烈的去报道的,苟参很淡然,起码表面上很淡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堂堂颖水县最年轻的侍曹被判戍边,竟然没有一个亲朋故旧至交好友十里长亭来把酒相送。
想到这里苟参不胜唏嘘,原本想赋诗一首,高度概括一下自己此刻壮志未酬、难以言喻的心情的,因为没有了观众,无人可以倾诉衷肠,所以也就作罢。
天公不作美,三人早上出了颍川郡,到了中午的时候,天空就开始淅淅沥沥的飘起了雪花。
雪不大,黄黄的官道都没有变颜sè,也不知是雪上有了土还是土上有了雪,风肆无忌惮的呼啸着,一胖一瘦两个差役随在左右,苟参一路默默的运转着内息,感受着如河流一样奔流的力量在身体里澎湃,所以倒是一点也没有觉得冷。
两只胳膊上戴着的链具足足有十来斤,虽然没有觉得沉重,但是苟参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
黄昏时候,三人终于来到了一片松林,那个胖一点的差役姓李,叫李凌,瘦一点的姓张,叫张广汉。
苟参觉得这个时候的人好像都喜欢将自己的名字起成“广汉”。
张广汉,许广汉,都是广汉,一个差役,一个侯爷,命却不同。
张广汉戴着厚厚的帽子,鼻头冻的通红:“娘的,我看今晚就得在这个树林里过夜了,早知道下雪,中午应该在驿站住下,如今倒是给自己找了难过。”
李凌皱眉说:“住在这里?露宿荒野?你想死,我可不想,赶紧走,过了山头应该有住户的。”
张广汉说:“瞧你说的,好像你走过这条道似的,我不行了,要走,你走。”
李凌看看远处,伸手一指说:“瞧,山顶有房子,我们到那里休息一夜,你要真的睡在树林里,明早我就得给你烧纸了。”
“别,我没福气,生不得你这孝顺儿子。”
张广汉和李凌斗着嘴,终于在天sè入黑跋涉到了山顶。
山顶的房子原来是一个庙,没有庙门,里面杵着一尊看不出眉眼的泥塑土人,原来这是一个土地庙。
满山都是树枝木材,生了火,三人围着火堆坐下,李凌就问苟参:“小苟,你也是侍曹出身,这一路去,我们仨个是谁也跑不了谁,咱们和你本来无冤无仇,所以,你别给我们找麻烦,我们呢,也对你客气,咱们早早的到了牂柯郡复了命,都能在岁旦前赶回家。”
岁旦就是过年,苟参听了就点头,张广汉看看苟参说:“不过,今晚就对不住了,这荒山野岭的,晚上我们也怕你跑了,就将你绑在这柱子上,这样大家都心安。”
苟参没吭气,心里冷笑,依言坐到了屋子中间的木柱子下,张广汉就拿了麻绳将苟参和柱子紧紧的绑在一起。
风很大,在山谷里吹得发出凄厉的声音。
到了半夜的时候,李凌捅了一下身边的张广汉,看着闭眼酣睡的苟参,轻轻的站了起来,对着张广汉使了个眼sè,然后像是出门方便,但是他走了几步,猛地折回,手持哨棒对着苟参的头就打过去。
这时苟参的头却一偏,“呯”的一声,李凌手里拿着哨棒就打在土地庙的木柱子上。
苟参睁开眼,异常平静的看着一左一右杀气腾腾的李凌和张广汉,问:“不是说咱们无冤无仇的吗?”
张广汉诧异的说:“嘿,你小子感情是睁着眼睡觉,还挺jing觉的,绑的那么紧你都能躲得开。”
李凌冷笑:“事已到此,让你死个明白,有人出钱,让我们在半路上结果了你。”
张广汉接着说:“是,本来我们俩是想再走几天,离颍川郡远点动手的,可是下了雪,天寒地冻的,我们不想走太远的路,就在这送你归天了。”
“行了,别跟一个死人废话,动手,完了事往山沟里一扔,走人。”
“两位看来是经常做这种事了?”苟参平静的说:“既然在下就要命丧此地,请直言,究竟是谁要我死,也让我在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
“我们也想给你说的,可是,我们自己都不清楚,”李凌摇头说:“对不住了,兄弟,来生投个好胎,怨只怨你命不好。”
李凌说着扬起了哨棒对着苟参的头再次打了过来,正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外面冲了进来,只听得“嗵”“嗵”两声,李凌和张广汉就被这人抓起来扔到了墙上,土墙立即被撞破了两个大洞,李凌和张广汉嘴里发出惨呼,就倒在了外面雪地中。
苟参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像是铁塔一样的朱博,脸上慢慢的都是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朱博眼睛眨了一下问:“怎么,你不欢迎我?”
【注:牂柯郡,在今贵州关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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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你要谢谢我
朱博居高临下的看着苟参,苟参也抬着头瞧着朱博,两人的中间隔着一堆柴火。
风卷着雪花从破了的墙壁上吹了进来,将地上已经只剩炭火的火堆又给吹的有了火焰。
苟参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越狱了?还是被放了出来?”
火焰摇曳着,将朱博的脸照耀的明明暗暗:“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不过我救了你,你现在起码该对我说声谢谢。”
苟参往木柱子上一靠,哀然长叹一声说:“谢你?救我?你不觉得在害我!”
“害你?害你的人正在外面吹西北风。”
朱博冷声说:“难道他们将你绑在柱子上是为了提前过岁旦?”
朱博将苟参比喻成了即将要被屠宰的牲畜,苟参摇头说:“他们就是杀了我剐了我和你朱博老弟又有什么关系?你这是陷我于不义不法,叫我今后如何在大汉国土行走?”
“你还想今后在大汉国行走?是变作鬼行走吧?”朱博冷笑着说。
苟参摇头:“我犯了刑律,且不管我犯的事情是不是证据确凿,那也要廷尉来重新审理才能还我清白,如今我被戍边,才走了一天,就被你将两个押解我的差人给——他们死了没有?”
“死不了,你继续——”
“你就将他们从庙里扔出去,还是撞破了墙扔出去的,这样,你说我这是独自一人去牂柯郡戍边呢,还是转回颍川郡重新请求太守大人为我再次安排押送人员?”
“还有,你打伤了他们,难道你会去投案自首?看来不会,那么我到时怎么能说清楚他们俩是怎么受的伤?我冤不冤?”
“我本来就够冤枉的了。”
“这样说,我救你还救错了?你应该被绑着,我就看着他们将你打死?那这样,反正这两人已经被我打了,我好事做到底,也是为了杀人灭口,现在我出去将他们弄死,然后你就继续坐那里等,说不定到了天明雪停了,有人在这里发现了被绑着已经奄奄一息的苟参苟侍曹,还有两个已经冻死的差人,然后再禀报给颍川郡太守,那个申不同会再给你派两个人押解你去夜郎国境的。”
苟参听了很认真的说:“嗯,这个方法也行,那我也放心了。”
听了苟参的话,朱博奇怪的问:“你放心了?放什么心?”
“你不是说要我继续在这里等吗,那就是说你不是来杀我的,我既然死不了,不用担心前脚撵狼后脚遇虎,所以就放心了。”
朱博再次看看苟参,说:“怎么每次听你说话,我都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受呢?难道我以前三十年的ri子都是白过了?”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你也不要惭愧。”
苟参的话音刚落,外面雪地里就传来李凌的声音:“不,不要啊大爷,小的只是拿人钱财,鬼迷心窍了,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求你老人家放过我们吧?”
李凌的话说的断断续续,苟参看过去,张广汉趴在雪地上已经没有了动静,瘦瘦的身躯上落得都是雪,倒像是顷刻长胖了,而李凌挣扎着,头上脸上都是血,滴在雪上看起来刺目之极。
朱博本来要和苟参说话,这时对着李凌冷笑:“你们手里葬送了多少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这会让爷爷放过你,嘿嘿。”
李凌一听朱博的话,脸sè惨然,而那个一直不动弹的张广汉却忽然从地上蹦起来,朝着山下就跑。
朱博哼了一声,伸手捡起一个燃烧着的木棍,眼睛眯了一下,对着张广汉就投掷过去。
这棍子“嗖”的一声,就从张广汉的后背刺进去,棍头却从他的前胸戳出,血喷了很远,张广汉“啊”的大叫,身子往前扑去,“噗”的趴在雪地里,往前滑了一段才停下来。
李凌看到庙里这人举手投足就杀死了张广汉,顿时目瞪口呆,赶紧对着朱博不停的磕头,嘴里说着“爷爷饶命,大侠饶命”。
朱博看也不看李凌,问苟参:“这下如何?如果我刚才要走了,这个磕头的不说,那个装死那么狡诈,一定饶不过你,必然杀了你泄愤,而且他们恐怕回去还会说是你的同党来将你半路劫走,他们如何英勇拦截,杀退了贼人,但却不幸负伤的,将一切罪状全推到了你身上——如今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不对,”苟参摇头说:“本来张广汉没死,这下却终于死于你手,我同样的坐实了伙同人杀官差逃戍边的罪名。”
“因此,我为何要谢你?”
朱博盯苟参,摇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苟参说:“没人请你来雕。”
朱博一听竟然转身就走出了庙,他来得快去的也神速,转瞬就消失了踪影。
苟参还被绑在柱子上,看着朱博的背影有些发愣,心说这个朱博,怎么这样没有幽默感,难道自己要将他叫回来?
外面磕头如捣蒜的李凌听到朱博走了,看看果然远处已经没有朱博的身影,忽然大声的哭嚎了起来。
李凌哭的毫无征兆,但是他哭着哭着忽然又开始大笑,从雪地里站了起来,抽出腰刀撑着身体,慢慢走到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