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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站在烟圈上跳舞的女人-第6章

小说: 站在烟圈上跳舞的女人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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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回忆之告别
似乎,眼前有好多的人影在晃动,晃来晃去的,令她感到眼花。然后,有人把她扶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被安置到一张椅子里。恍惚地看到有人用床单把他包裹起来。

  “不要!”

  突然,她一声尖叫。仿佛在睡眠中被恶梦惊醒,她跳了起来。所有的人都停下忙碌的手,回过头望着她。

  “不要!”她喃喃着:“等一下,等一下……”

  她摇晃着身子,推开拦在她面前的护士,踉跄地冲到病床前。她慢慢跪了下去,用好温柔好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已毫无生命力的他。她缓缓地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和那张紧闭着的嘴,最后把手停在那瘦屑绷紧的下巴上。她的嘴唇牵动了一下,轻责自己:“有好多天没有刮胡子了,胡渣长得满下巴都是。”

  她打开病床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剃须刀,开始为他刮着胡子。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痛了他似的。从他进医院以来,这件事一直就是她包办的。每次他都乖乖地躺着,然后微笑着看她笨拙地替他刮胡子。现在,他同样乖乖地躺着一动不动,安静地让她刮胡子。

  哎,搞定。她长嘘了一口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往上轻轻一扬,笑了。她从床边的脸盆里拧了毛巾,认真而仔细地擦拭着他的脸、脖子……“现在,你可以干干净净地走了。”她满脸的温柔,那神情却让旁人看了心痛。“你会记得我吗?你会像我牵挂你一样牵挂我吗?你……真的计较着恨我吗”               

  窗外,突然秋风起。风带来了刺骨的痛。这个秋天来得太早。

  天黑了吗?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月亮和星星早已躲到那厚厚的云层里去了。

  风,为什么吹不走那多愁的云?

  她终于站起身,她像个女神一样站在病床旁。她的身体挺得直直的,甩了甩她那光滑得如缎子般的长发。她的手指紧紧地牢牢地握成一个拳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蜡黄的脸,在病房里那些人的眼里,这俨然是一幅悲惨而动人的画面。

  最后,她挺着直直的身体走到门口。

  “等等……”突然,身后有人叫住她。她的身子僵了僵,不动。“我说……”

  她缓缓地转过身子。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还有什么事吗?”

  “你要去哪里?”一名护士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她要这样走掉吗?她的脸色看起来是死一样的苍白,她看起来是那样的虚弱无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你没事吗?”

  “我?去哪里?”她茫然地看着他们,是啊,我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

  “还有这个……”那名护士从病床的枕头侧拿出一张信纸,对着她走过来。她呆了呆,这是什么?“这……应该是写给家里人的吧?”护士将信递给她,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瞥了一眼。“爸、妈……”她只看到信的开头就掉开了头,只是写给家里的……遗信吧!而他未留下片言只语给她。难道他们相处的这些日子就只剩下一张白纸吗?或者,连张白纸都没有。她麻木的心突然苏醒,猛地一阵尖锐的疼痛由心底钻出来,豆大的汗从额头上滚下来。瞬间,仿佛身体里的血被抽干了似的,她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然后转过身去。

  “这封信你们随便处理。”

  似乎这以后的事都已不再关她的事,她决然地笑着。直直地挺着脊背,一直走到门口,不理身后那些惊讶的表情。她机械地转了转球形把手,把门打开。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她缩了缩脖子。

  她的身子像一片叶子般飘了出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八章 梦魔
经过一段长时间的痛苦回忆,在伤痛中她陷于一群身穿白色长袍、两手平直向前伸着,披头散发而面无表情的鬼魂的包围中,拼命挣扎。

  因为服用过量的药物,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她试着动了动不知什么时候瘫坐在地板上的身子,一股呕吐物的怪味就迎面朝她袭来。她赶紧站起来身来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自来水洒在脸上,免得自己吐出来。然后又是颓然瘫作一堆,干脆整个儿倒在了浴室的地板上。浴室的窗帘没有拉上,透过百叶窗望出去,漆黑的一片,从猛烈飘浮着的窗帘可以想像得到天空乌云翻滚,已经有几滴雨落了下来,晶莹剔透的雨珠在灯光的映照下颤动。

  上了镇静剂瘾的人跟上了吗啡瘾的人一样有一种得天独厚的享受,谁也夺不走。那就是他(她)能与世隔绝……忍受孤独。孤独就像一首长长的哀伤而凄婉的曲子,会让你柔肠百结;还能使人躬身自省,心情平静……

  夜在流逝,漆黑一片,秋雨萧萧。窗下花园里的花早已不再开,玉兰树静止不动,桂花已不香……哎,是萧条的秋天。很远很远才是浩住的地方。这种种都与她毫不相干,她一无所需,一无所求。

  天亦有情,所以在这个日子里布满了阴霾。她重新坐了起来,呆呆地瞪着那冰凉的百叶窗,双手抱膝,一直抵到胸口。雨越下越大,大滴大滴的雨珠啪啪地打在玻璃上,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飘了一些雨丝进来,滴落在她的身上和头发上,她心想,雨下得可真猛!但是,她仍然姿势不变地坐着,没有站起来去把窗帘拉上。飘进来的雨丝开始变成了雨滴,很快她的全身就湿透了,像是跟水里捞出来似的,“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她还是没有动,仿佛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无动于衷。她的身子开始有些微微发抖了,湿衣服将她身上的热量都带走了,头疼令她的意识慢慢恢复过来。

  燃烧吧,将我烧成灰烬吧。反正浩也误会我,反正已无法向家人交待,反正……我也真的不想活了。可是……可是明天就是浩的两周年忌日。

  她扶着墙壁试着站了起来。然后拧开花洒蓬头,她把水温调高了一些,由于身体过于的冰凉,那水烫得跟开水似的,她惊跳了起来,差点摔倒在地,意识还处于模糊状态的她躲闪不及,加上在地板上坐得太久,双腿麻木,她被狠狠地烫到了。水从花洒里像瀑布似的喷洒在她的头上,流过她的鼻尖。意识完全恢复过来了,她全身灼痛,觉得自己快垮了。手掌顶住墙壁,她觉察到自己在哭,可是眼泪与水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水是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叫出声来,声音与窗外的暴雨声混合在一起。每发出一声“为什么”,她的一双手掌就用力拍击瓷砖,打到后来,双手通红肿胀,而她却感觉不到疼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处罚?她继续使劲地捶打着瓷砖,直到手腕无力才告停止。

  发泄完后,她裹着一条大浴巾往卧室走去,倒在布艺沙发上,拿起摇控,打开了电视,随便选了一个台,明珠台在播放着笑笑小电影。然后,点了一支烟抽着。

  希望能在画面里的幽默中找到一些快乐。

  她斜斜地靠在沙发上,蜷缩着双膝,眼睛盯着电视画面。

  “瞧,我撑得跟头猪似的!”画面里出现一个肥胖的滑稽勾鼻子男人,他敞开夹克,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一阵头晕目眩,她脑海里又浮出那个无赖的影子。她抚了抚有些发荡的额头,画面在视线里不断地放大,画面里那张滑稽的脸仿佛变成了医院里那张可怖的脸孔,正冲着她啮牙咧嘴地讥讽着:“你这个*,你只是个不折不扣的*!”

  *!*!*!……她感到整个空间里都在回响着这两个字,震得她耳膜轰隆隆的,仿佛天崩地裂,然后又穿过耳膜冲进她的胸腔,那两个字在里面疯狂地蹿动着,撞得砰砰直响。

  “*!”这两个字像咒语附身一般,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陶家一千金大小姐何时沦落到“*”了?

  “啪!”她关掉电视,把摇控扔到了地板上。她狠狠地抽着烟,烟雾在他的嘴里盘旋着,化作两股轻烟从两个鼻孔喷出。

  桃桃从沙发里站起来,抽掉身上的浴巾,猛地打了一个冷颤。白天还开着空调,晚上竟然如此凉。她穿了一条休闲棉布家居裙,然后下楼,来到吧台,倒了一杯红酒,再回到楼上的卧室。端着酒杯站到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影子,那露在裙子外面的膊头显得是那么的瘦削,头发仍然湿答答地挂在脸颊两边。“我完全可以逃离这个城市的!”她对着镜子喃喃着。是的,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为什么甘愿去听歌台卖唱受尽他人的白眼和羞辱?她完全可以结束这种度日如年的日子,离开这一切。其实,她是在跟死去的浩赌气,也是在跟自己赌气。她在耗日子。继续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内心总是被那可怕的恶毒的肮脏的语言纠缠着。她无法摆脱这种恐惧和无助交错在一起所带来的折磨。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直到自己都有些模糊起来,这是否是自己的影子?竭力找寻那个熟悉的形象,她能看见自己的睫毛颤动着,鼻孔一开一翕,嘴里含着葡萄酒那红色的液体。她真想将这血肉之躯置于镜子后面,让那层冰凉的玻璃将她与外面的世界隔开,在那里她仍然可以看见外面,外面的人也能看见她,在那里头她就可以受到保护。

  她把所有的灯都熄了,快要虚脱的身体告诉她再也没力气支撑下去了。她感自己渺小得微不足道,虚弱得不堪一击,似乎轻轻一拭,就可以抹去。她在黑暗中从床上摸到一个枕头,然后将身子蜷缩在那张大沙发里,耳朵里听着那雨拍打玻璃窗的声音,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尖酸刻薄耍无赖的男人。他应该下地狱!她不安地动了动蜷缩的身子,蹙蹙眉头,她实在是不愿去想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可他总是趁你稍不注意就跳出来。见鬼去吧,混蛋下地狱去吧,浩你下地狱去吧,我也下地狱去吧,都下地狱去吧……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她数着数。两百零一,两百零二……一,二,三……她反反复复地数着,错了又倒回来重数;然而,她仍然无法令自己睡过去。于是,耳朵里又回响起那些恶毒的语言,在脑海里盘旋不去。不!不!不!她叫个不停,竭力想勒住思维的野马,等待着药物在她的血管里开始起作用。那只不过是一种耍无赖罢了,何必去介意那么多呢?当他是一只苍蝇罢了!终于,她进入药物所赐予的无梦的太虚之境,她的眉头不安地蹙紧,表情痛苦,下意识地死死抱住枕头。她睡的并不安稳,脸颊上早已汗渍斑斑。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九章 远洋包裹
“叮咚,叮咚……”

  桃桃在门铃声中醒来。窗外,灰暗而沉闷。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一看时间,吓了一大跳,竟然十一点半了。

  这个秋天的日子,是浩离去的第二个忌日。

  楼下,门铃还在无休无止地响过不停。她披了件外套走下楼去,抬手抚了抚额,头有些大,仿佛喝了一夜的酒,身体无比的虚脱。

  打开门,一阵凉风吹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今天应该要下一场秋雨吧。然后她看见一个邮差拿着一个包裹面带笑容地从门的侧边走上前来。

  “请问你是陶桃吗?”她姓陶,认得她的人都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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