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贫困乡村生存实录:粮民-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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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问题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我看到在地里的农民把被风吹雨淋、流水冲刷到田外石头上的一层薄薄的土都用锄头全部刮到田里来,不由得心头一震。在一些平原大川地区、在许多城市周边的人们不珍惜土地,并且肆意破坏和浪费土地。而在偏远山区艰苦生活的农民,他们却是从石缝中抠土种地。这里的农民没有因为土地的瘠薄、稀缺而放弃耕耘,尽管他们祖祖辈辈因无力改变生存现状而延续着贫穷的生活,但他们不断尝试着、努力着。只是他们个体的力量太弱小了,他们抗争不过强大的外力,也战胜不了长期的贫穷。
老人从邻居家找来一小撮茶叶,又从厨房取来一个大碗,把茶叶放在里面给我沏上,在我一再要求下他也拿来一个小碗,我给他倒上了一碗。他不停地对我说:“哎呀,我是给你泡的茶,怎么能让我喝啊?”我拉着老人的手让他坐下,他慢慢向我倾诉他这一辈子、一家子的凄苦生活。
“十一二岁的时候,我还有个大哥,他带着我去学做生意,那时我个子很小,看起来还没现在完小娃娃大。做生意要有本钱啊,我们家没有。怎么办?就只好在寨子里收点儿土产,先赊欠着寨子里的乡邻。把土产品挑到山外,变换成钱再买些山里人用的针头线脑带回来,回来后大部分用来抵还赊欠的,剩下点就留本,可这个哪能叫本啊?还是些东西,再出去时还是拿这些去换些土产,就这样我们山里山外地跑了两年多,到头来一分钱也没有赚回来,反倒赊欠了寨子里人户家的许多。这时有人给我大哥说了门亲,他为了成个家,又硬着头皮说再做一回生意,就带着我出去了一趟。可这趟出门他就没能回得来。夜黑,看不清落脚处,我大哥一脚踩空摔下了山。天太黑,我一个人哪里也不敢走,就站在山上喊,可怎喊也没有回应。大雨整整下了一夜,我就坐在那里没敢动。我又害怕又焦急,被雨浇得浑身发抖。现在想起来我都害怕,不知道那个晚上是怎么过来的。直到第二天朦朦亮我连爬带跑回家叫人去找,找了三天我们才找到大哥的尸首。找到时他身上连一件衣服也没有了,都被大水刮了个精光。大哥就这么死了,那时他才16岁。没赚到钱连人带本都没有了,埋我大哥时,卷得草席也是向别人家借得一张旧席子。”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80岁没有攥过100块(2)
“我母亲本来就是守寡拉扯我们兄弟俩。我大哥这么一走,她受到的打击太大了,自那以后她说什么也不让我再出门了。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得了腿疼病(风湿性关节炎),她的一条腿后来在我们大点儿的时候就疼得不能打弯了,走路就跛着腿。我没有一分钱给她治病,听土医生的话就自己在山上挖点儿草药,可吃了也没有治好。她还是要上山下山地走路干活、背水、背粪肥、背柴火。她不做活我们就没得饭吃。
我们渐渐大了也能干些活了,就不让她去干这些活了,可我母亲还是闲不住,她不去农田里干活了,在家里一刻也不闲着,给我们做饭、洗衣,所有的家务活她全包揽了。你不要看穷人,日子过得穷可活不穷,永远有干不完的活。常年整日忙个不停,到头来总是勉强糊口,不敢遇上个灾荒什么的,稍微遇上个水灾旱灾什么的,一到开春就必定要闹春荒,就要断顿。没有个钱的来路,有时连着好些日子咸盐也吃不上。差一顿两顿的可以找人家借点吃,可天天借怎么行,再说我们这里谁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快30岁时才结的婚,找了一个寡妇,她带来了两个孩子,我们又生了三个孩子。日子本来就过得很紧,可打我结婚后就没有一天不为吃穿发愁,到现在也没有喘过气来。日子过得难啊,难得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没能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到后来她也熬瞎了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这个家又多了一个病人,少一份劳力。腿疼的老母亲也老了,起初里外都成了我的,那时我几乎就要垮了。还好,她很能干,过了不长时间她就在家能摸索着给我把家务干下来了,要不我可能也活不下来。全家人的饭,孩子、大人的衣服,她都能摸索着给我们洗洗,干净不干净先不说,她能洗洗就不错了。农民嘛,没有汗味就能穿。我老母亲也拖着她病疼的腿帮她做些事情。尽管我老母亲到最后腿痛得不能动了,但也给我减轻了许多劳累。土地承包了,粮食开始收得多了,可孩子们都大了,饭量也大了,结果粮食还是年年不够吃,要不是国家每年照顾些救助粮,就要饿死人了。”
“唉!说这些,让你见笑了。”
我连忙对老人说:“见笑什么,您不说我们就不会知道您们日子过得这么苦啊。您多给我说说,我们外边人多了解些情况,我们也好一起想办法帮助你们啊!”
“后来三个女儿出嫁了,可我没能给两个儿子娶进一个儿媳妇来。惭愧啊,到了这代就要没后了。你看那两个,人没有什么毛病,就是老实,主要还是家里穷啊,没有人愿嫁过来。 一晃他们都四五十岁了,再也没有什么指望了。
“毛主席让我们穷人翻了身,*让我们有了地种,可我们自己怎么就是翻不过这穷命啊?”
说完后,老人苦笑了几声就沉默了。
陡峭的山,从脚下一直延伸出视线外,这里的贫困也好似这陡峭的山一样还在延伸着。
村寨里的年轻人都相继离开了这里,整个寨子寂静得让人感到有些恐惧。
老人起身说:“我去给咱们弄吃的。”我拦住了老人没让去做。后来我没有再向寨子深处走去,我告别了他,向下一站沿河县方向走去。
政策越来越好,日子咋越过越难?
80岁没有攥过100块(3)
在沿河县官舟镇住了一个晚上,我得以片刻的休整。长时间处在强体力消耗和精神高度集中状态下(心情长久地处在沉重之中而有些压抑),使得我身心极度疲惫。今天走到这个镇上,我找了一家旅社住了下来。我想暂时给自己一个身心喘息的机会,否则快要支撑不住了。在村寨与村民同吃同住,我整日睁眼闭眼就是看到他们那乞求的眼神与极为窘迫生活境况。我也变得与他们一样哀声叹气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老乡的指点下,沿着一条新修的公路向北而上进入村子。走出官舟镇不远就开始上坡,大约爬了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后我遇见一位热心的大姐,她主动向我打招呼并问我去什么地方。我告诉她自己是到这里考察农村、农民的发展状况,考察的目的是想做些帮助工作。大姐听我这么说二话没多说立刻让我去她家吃午饭。在这样的偏远山区,农民个个纯朴、真诚,这位大姐也是如此地信任我。我又看了这位大姐一眼,她那真诚的神情再一次打消了我所有顾虑。原计划今天的午饭是在路上吃自备的食物,这一次意外让我很是感动。刚好这位大姐家也与我走的是同一个方向,我们就边走边聊了起来。
大姐推着一个脚踏三轮车,上边放着一些学生用品和几种小零食。我问大姐:“这些东西是从镇上进来的?”大姐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走了一会儿她开口说:“现在农民日子最不好过了,地里出产不出钱来,出外也挣不到多少钱。现在这钱是越来越不好挣,可花钱是越来越厉害,农民不敢得病,娃娃不敢上学,尤其上大学。谁家摊上这两样事情,不要命也得半死。你看像我们这里,一切是靠天吃饭,不让娃娃去读书能有个什么出路,还得让他们上学。小学、初中大多数家庭还能凑合着过去,可到了高中和考上大学就要命。农民挣个钱又没有个固定的,今天能挣得到,明天就说不定挣到拿不到。东西也越来越贵,什么都涨价就是人在掉价。应该说现在国家政策是越来越对农民好了,只要有钱要什么有什么,可这日子咋过得是越来越难了?”
我也很难回答她的这个大问题,只能转移话题:“大姐您几个孩子?应该都大了吧?”
“嗯,是大了。可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我刚说的意思就是他们现在花钱太厉害。要说我两个孩子都比较懂事,学习也很好,他们也不乱花钱。两个现在都上大学,我们都快要供不起了。他们爸爸还算有个固定工作,就这样也都非常紧张。他们爸爸就在你刚才路过看到的路边那个小学教书,都教了快30年了。要说我们家在我们这个村还算生活条件好的,在去年干旱后,村里有许多人吃的粮食都不够。”
说着说着,我们就走到这位大姐的家,她家的房子建在这条县级公路的边上,出入都比较方便,再加之最近这条路又铺设了柏油路面,就更是便捷了。
到了大姐家,她赶忙进另一屋子拿出一瓶矿泉水让我喝。她让我坐下休息,自己做午饭去了。不一会儿她就做好了四菜一汤,这时她的丈夫回家吃午饭来了。我向这位老师简要做了下自我介绍后,他上前一下子紧紧握住我的手:“蔚先生啊,你好!你好!一直在电视里看到有您这样的好人,但是我从没有想过今天能在我家见到,这简直好像是在做梦。这真是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太难得了,太难得了!”
“今天能在我们这里遇见您是我们的荣幸。我一定要和你喝杯酒。你那么大老远骑单车到我们贵州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不说做什么帮扶农民了,就是你这种精神都非常可贵了。这里的农民穷啊,没有个好的出路。现在年轻人都打工去了,家里就剩下些老的、少的、病的、残的。可出去的还是日子不好过啊,每年回来一趟,有的甚至几年也不回来,还有个别的一出去就没有了音讯。您说我们这里农民怎么个过活啊?出去了也给不了家里几个钱。家里老人得个病就没办法了,东挪西借也吃不起个药。我们这里您看,全是这样的石头山石头地,连点土都薄得可怜,老天一变脸不是干死就把地皮都刮(洪水冲走)走。您看能发展个什么?没个发展前途和出路啊。”
“我爱人是村里的医生,我最清楚不过了。村民一年都要赊欠好多钱,有几年的赊欠都记不清了。我们一咬牙也就把那些太陈旧的欠账给烧了,留着有什么用?不用去问,都是本村人谁家什么情况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向他们要什么?那也只能说,要命一条,要钱没有。这可不是他们耍赖,是实在没有办法啊。我们就只有认了,反正我还有个工作啊,多少也有个固定的工资啊!现在搞起了合作医疗,还是这样啊,就算有报销了,可不报销的那部分他们还是没有钱给你啊。自我们这个小诊所加入合作医疗服务站后,贴进去的更多了。另外,我们一直想着把这个医疗站搞得像样点儿,可是就是没有个余钱搞。农村难啊!蔚先生,您若能帮我们向社会呼吁呼吁,或许帮我们解决几个货架也可以,我们把药陈设起来。那个货架原先我们一直想自己做,可我们这里没有木材,买又买不起。虽说只用几千块钱,但是我们没有一点儿余钱。除了勉强供孩子上学,剩下的就是她进药,可是病看了药卖完了,钱也没有了。收不回来啊。”
听到这,我也感觉很无奈。但是我对国家对医疗的投入不是很了解,不敢说什么。我只是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