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同人)再回首+玉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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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剑尖微垂,看著戚少商,眸光清澈淡定,戚少商便在他点漆般的瞳中看到自己纠结的眉眼,失魂落魄的表情,逆水寒也软软的垂於地。
为什麽?
顾惜朝,你怎麽可以如此镇定?镇定的让我几乎以为那是故意的!
顾惜朝的眼神忽然一变,持剑的手臂一振,另一只手一展,进攻的姿势。戚少商曾见过无数次,以前每一次见他这般做时,那宽大的袖袍一振,便有种“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感觉,此时,这身褴褛的衣裳完全看不出曾有的风度和气势,但这剑,这比剑更凛冽三分的眼神,让他的心依然沸腾起来。往日的种种在眼前漫过,携著一天一地的腥红呼啸而来。顾惜朝依然是那个顾惜朝,便是让人踩到泥地里,他依然还是那个顾惜朝,骨子里的傲骨子里的狂还有,残忍,始终不曾改变。
戚少商缓缓举剑,眉间的褶皱随著剑光渐深,他的眼却很热,仿佛有两簇火焰在跳跃般,这热一直蔓延到了心尖,连带著手中的剑也铮然而鸣。
剑尖相对,目光相触,顾惜朝勾唇一笑,身起剑出。
一眼,便看尽两人的恩怨纠缠,顾惜朝笑得决绝,最後一招,也便是最後一次,过後便尘归尘土归土,两不相干!
剑起长虹,光濯濯。
戚少商兀自不动,回臂横剑在胸,两剑相触,铿锵一声金戈长鸣。光芒大盛,四周的人不禁眯了下眼,偏头避开其锋芒。
但听当地一声,剑光顿消,剑从顾惜朝手中滑落,但,先落地的却是他的身子,破絮般颓然倒地。
戚少商一怔,逆水寒也当地落地。
“顾惜朝!”他叫,俯下身抓住他的肩膀摇晃。
!当一声,顾惜朝袖中掉出一把小刀,戚少商认得那是在连云大帐前偷袭他时的那把小刀。
顾惜朝感觉到他的目光,於是笑道:“我是真的想杀了你!”
戚少商便觉得腹部那早已愈合的创口又开始疼痛起来,就象每个孤夜辗转时的刺痛,不,这一次痛得更厉害,从那见不到的洞中汩汩淌出的还有绝望,触不到底的绝望。
“你怎麽还是死性不改?”戚少商眼中有光芒湮灭,但脸上的酒涡却深了起来。
顾惜朝闻言便笑得越欢,眉眼也弯了起来,嘴角的笑弧便带了些狡黠的天真:“我想去看晚晴。”话说完,他的眼神便有些涣散,那些笑纹便慢慢的平复下来。
“好,我带你去!”戚少商答得快,动作更快,手臂一弯将顾惜朝抱在了怀里。
“戚大侠!”群雄觉得才一会子功夫,这心上上下下提了好几次,这次原以为顾惜朝伏诛了,却不曾料到是这番峰回路转。
“戚大侠,顾惜朝这狗贼不能放!”
“戚大侠……”
戚少商一手抱著顾惜朝一手抄起逆水寒,看著面前蠢蠢欲动的群雄:“那麽,各位的意思……”
“这狗贼便是碎尸万断亦不足以泄我等心中之愤!”
“戚大侠大仁大义,对仇敌尚且能怜惜,我等可不一样!”有人便阴阳怪气的在旁搭了一句;话一出便见群雄越发激愤起来。
“戚大侠愿意放过顾惜朝,那也得问问我们大家才是。”
“毁诺城,霹雳堂,神威镖局,便是这赫连将军府也与顾惜朝有不共戴天之仇!”
……
“那你们想怎麽样?”戚少商感觉到胸口一阵粘腻,热呼呼的液体涌到了胸口,那是顾惜朝的血,心中顿时一凛,再这麽下去,即使他们不杀他,顾惜朝也非死不可。
想著把剑一横:“我已答应顾惜朝带他去见晚晴姑娘,将他与晚晴姑娘合葬,那麽,就一定做到!”
“我看戚大侠是想徇私情放了顾惜朝吧!”
仍是那道阴恻恻的声线,此时陡然一高便显得十分尖锐,似要剐破人的耳膜般。戚少商来不及看是谁,只觉得心中猛地一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也许心底一直打的便是这个主意,他每每想起连云寨,想起死去的兄弟,便要将那青衣书生狠狠诅咒一番,恨不得将他剖胸挖心。临了,听到他死讯,却是第一个飞奔而去,心中浮起的也不是因为仇人死而兴奋,而是,寂寥,无限的寂寥,似看不到底的黑洞,压迫著挤在胸口,将心也掏得空空,仿佛生命中有一部分东西也随著那人的死去而死了,被剥离了,於是,鲜血淋漓。
死讯传了百八十遍,他便痛了这百八十遍。如今,好不容易见面了,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逆水寒再一次刺穿他的胸口……
他忽然想起顾惜朝当日说的:我们每一次见面都不容易,可一见面便是生死两端。
血肉模糊的又何止是他一人?
杀不了他,却也放不下仇恨!
群雄没听到回答,气焰便高涨了起来,尤其是雷家庄和神威镖局的,他们都曾是苦主,最有权力向顾惜朝讨债的人!
戚少商发觉对自己都难圆其说,於是,逆水往胸前一横:“红泪,小妖,对不起,今日搅了你们的喜堂,他日戚少商定上门负荆请罪!”
息红泪娇躯一颤,息红玉在旁感觉得清楚,不由伸手一扶,才发觉她身子颤抖得厉害,细细的颤抖带著极力的压抑和隐忍。
胭粉精心妆点过的脸庞苍白得骇人,手更是毫无遗力的往红玉臂上一掐,又猛地一松,抬腕,指间已拈著一支伤心小箭。
“戚少商,今日你若带著顾惜朝走出我赫连府,那,你我之间便如此箭!”话音一落便听得啪地一声脆响,箭折两断。
息红玉只觉得心也随著箭断声停滞了下,却见戚少商目光一闪,又是那复杂莫辩的神色,仿佛世间所有的无奈和沈重都压在他眉间眼中般。但只一瞬,她欲细看时,戚少商已移开目光,面对群雄一字一句道:“顾惜朝的债我戚少商担了,青山绿水,自有给各位一个交代的时候!”说著将剑往肩上一搁,提气一跃,竟抱著顾惜朝飞遁而去。
群雄显然被这宣言怔愣了下,待反省过来,戚少商已带著顾惜朝走远了,忙招呼一声:“追!”人群便呼啦一声散开,谁也来不及给主人道个喜说句门面话,一心扑在前面逃遁的两人身上。
“慢著!”息红泪忽然扬声叫道。
“息城主!”虽然嫁入赫连府,但是,息红泪在江湖中的地位依然斐然。
“息城主有何吩咐?”一人抱拳道,话说得有点敷衍,心思全在那逃遁的两人身上。
“各位,今日是来喝我和赫连的喜酒的,酒席未散,那是我将军府招待不周了,日後传出去江湖上难免会笑话我将军府与毁诺城!”
“息城主,实非我等有意怠,只那顾惜朝此时若逃脱,日後江湖必大乱,戚大侠一再回庇那狗贼,也得给我们大夥儿一个交代!”
“不错!”群雄又有些激愤起来,纷纷叫出来,“戚少商,他若再维护那狗贼,便不是我们所敬仰的大侠了!”
“将军府与毁诺城与我等是同仇敌忾,应该能了解我等急切的心情。”一人越众而出,对息红泪行了一礼,回首对众人道,“大家还是办正事要紧!”
众人应了声便要离去,却听息红道:“不错,将军府和毁诺城与顾惜朝的血海深仇绝不比在座的少,赫红与我今天大喜,不能见血,还得拜托各位将顾惜朝斩杀!”说著裣了一礼,令人取过酒来,一杯满上道,“这一杯是我们将军府招待不周,让各位尽兴而来,败兴而归,息红泪在此赔罪!”
“这一杯薄酒,是我与赫连的喜酒,还请各位赏个脸。”
“这一杯,祝各位一举诛杀顾惜朝,为武林同道报仇血恨!”
她说一句便豪饮一杯酒,红酥手,白玉盏,印著大红描金的喜服,光彩流溢,熠熠生辉,一时,天地间便只有这麽一位红颜,一举杯,日月无光。
酒水从碗口溢出来顺著嘴角滑落,经过秀颀的脖颈湿了豔豔的喜服领子,酒渍泅染开来,仿佛红渍一路蜿蜓。群豪的心便跳了一下,恨不能化为那碗中酒,却见息红泪手臂一扬,袖袍随之一展如彩凤张翼般,一截雪玉般的皓腕便滑了出来,五指微弯,勾著白玉盏一亮底。
“大家请!”
美丽,其实也是柄利刃,群雄刚刚恨不能醉在她一颦一笑中,此时,却只觉得一股慑人的威力,锋芒咄咄。於是,也匆匆入了座,举起桌上的杯子连干了三杯,再出门追辑戚顾去。只这一耽搁,戚顾二人早已不见人影,群雄也只得分四处追捕。
一时厅中空旷下来,杯盘狼藉。
息红玉一阵茫然却觉得身上一沈,是红泪,力竭般倚在她身上,一堂喜气更衬得她脸苍白的几近透明。腮边两道淡淡的水痕如泪般,她死死盯著一处,却又象是什麽也没看。就保持著那个姿势,绝望却又拒绝人靠近。
红玉有一刹那无措,倒是赫连上前抱住了红泪,紧紧的抱在怀中,紧得两人的喜服纠缠在一起,簌簌发抖。
红玉静静的看著,一片狼籍中,她孤单地立著。鼓乐声不知何时已息,便是乐手也瑟瑟於堂中畏缩著……
然後,有脚步声响起,说话声,嘈杂一团,她听不清说些什麽,只见那各色官服在眼前一一晃过,模糊成一片混沌的颜色……
婚礼,大张旗鼓的开始,苍促的结束,风云聚会的盛宴刚开席便作风流云散;恍如盛放的花甫一开瓣便零落成泥。门前宽地上鞭炮的彩纸随著脚步踢踏声飞扬於空,破碎的,无力的。
息红玉呆呆的看著,耳边依稀想起赫连老将军的声音,跃入视线的是赫连家死士离去的身影……混混沌沌中,已被带入厢房休息,回过神来时,桌上已红烛高燃。息红泪支颐沈思,喜服未曾脱下,脸色依然苍白,眼睛望著窗户,雕花的朱窗上大红的双喜豔得就象一团火焰。红玉的目光一闪,似被灼伤般:“姐姐!”
试探的唤一声,这般的寂静网一般紧紧缠绞著人的心,再不打破似乎连心都要被勒得停止跳动。
烛火跳了一下,红泪没有回应,甚至连眼也没有转一下,依然看著那一点,红玉顺著她的目光,却不确定她在看什麽,或者看什麽地方。
红玉小心翼翼的看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门吱呀一声,赫连进来,红玉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红泪!”赫连走近她,俯下身去握住她发冷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会儿,再将指腹贴合,握上。
息红泪仍是一动不动仿佛已坐化成石。
“春水,你说,戚少商为什麽就是杀不了顾惜朝?”好半晌息红泪吸一口气,似活过来般。
赫连春水无语,这个问题可能戚少商自己都无解。於是,便长吐一口气道:“红泪,戚少商现在应该已走远,他们一时追踪不到的!”
红泪嘴角无意识的勾起,眼神仍是看著那飘缈的一点:“戚少商的朋友很多,仇人也不少,但没有一个象顾惜朝一样把他逼至绝境,也没有一个能象顾惜朝一样再而三的从他剑下逃过。”她象没有听到赫连的话般,兀自念叨著,“这般一而再的容忍是惺惺相惜吗?还是说棋逢对手,临了反下不了手?”说著便笑起来,仍是珠玉相撞般悦耳的声音,落在屋里,氤氲在晕黄的灯火中竟生出无限寂寥与苍凉的感觉。
“也许他想这天下还有一人能和他同样铭记著那场残酷的背叛与追杀,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