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打球商店-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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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向您发誓,一定照您的话去做。”
听见女儿用温柔的嗓音说出这几句话,老人在她的双颊上各亲了一个吻。这天晚上,两对恋人睡得几乎和纪尧姆夫妇一样甜蜜。
这个值得纪念的星期日过去以后几个月,有一天,圣勒教堂里有两场迥然不同的婚礼在同时举行。一是奥古斯婷和泰奥多尔,他们浑身放射着幸福的光辉,眼中充满爱情,打扮得漂亮时髦,一辆华丽的马车在等待他们。维吉妮和家里人一起乘坐一辆体面的出租马车来,她挽着父亲的胳膊,打扮得很朴素,谦逊地跟在她妹妹的后面,好象是配合这场面的不可缺少的影子。纪尧姆先生费尽了气力才得到教堂的同意,使维吉妮比奥古斯婷先举行婚礼,可是他看见教堂里上上下下的憎侣总是向最时髦漂亮的新娘说话时,又感到非常气愤。他听见几个邻人特别赞美维吉妮的见识,说她的婚姻基础最牢固,而且忠于这一地区的传统。出于嫉妒,他们讥讽奥古斯婷,因为她嫁给一个画家,而且这画家又是贵族;他们带着恐惧的口吻说,如果纪尧姆这一家有向上爬的野心,那么呢绒业的前途就不堪设想了。一个做扇子买卖的老商人还说:奥古斯婷过不了多少日子就要被这个“败家子”的丈夫弄穷了。纪尧姆老头听了,不由得in petto…称赞自己在夫妻财产契约问题上的小心谨慎。晚间,举行了一场豪华的舞会,随后又吃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宴,这种丰盛的晚宴在我们这一代已经逐渐罕见了。舞会和晚宴都在鸽子街纪尧姆夫妇的公馆里举行。宴会完毕以后,纪尧姆夫妇就住在公馆里,勒巴先生和夫人乘着他们的出租马车仍旧回到圣德尼街的老宅子里,继续主持猫打球商店的店务;死于陶醉在幸福中的画家,一直把他亲爱的奥古斯婷用臂膀拥抱着,他们的双人马车刚在三兄弟街停下,他就急匆匆地将她抱起来,一直把她抱进他那被艺术所美化了的房间。泰奥多尔热烈的爱情吞噬了这一对新婚夫妇差不多整整一年的时光,他们头上蔚蓝色的天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点点乌云。对于这对恋人,再也没有比生活更轻松愉快的事情了。每天,泰奥多尔总想出一些令人快活的新花样;他通过那种懒洋洋的休息,使他们的心灵升华到陶醉的境界,仿佛忘却了肉体的结合,他喜欢这样使激情不断变化多样。在幸福中的奥古斯婷没有思索的能力,只顺着幸福漂流;她沉溺于婚姻所带来的、被准许的神圣爱情中,她还以为做得不够;她的天真质朴,使她不懂得半推半就的艺术,也不会象一个上流社会的小姐那样撒娇,用巧妙的任性行为来驾驭丈夫;她爱得太强烈了,以致从不算计将来,也想象不到这样甜蜜的生活有一天会终止。她认为自己就代表丈夫的一切快乐,她觉得很幸福,她相信这种不可磨灭的爱情将永远是她最美丽的珠宝,就象她对丈夫的忠心和服从将是一种永恒的魅力一样。总之,爱情的幸福使她出落得更加美丽,于是就使她产生一种骄傲的思想,以为自己永远控制得住一个象德·索迈尔维那样容易燃起热情的男子。因此她作了妇人,除了给她带来爱情的知识以外,并没有得到什么其他的知识。生活在这幸福之中,她依然是那个默默无闻地生活在圣德尼街的无知少女,从来不考虑在她现在的生活环境里应该学习些什么礼貌、什么知识和怎样的谈吐。她的话语是爱情的话语,尽管她在言语中表现出一种机智和细腻,可是她的谈吐只是一般妇女深深钟情时的谈吐。有时奥古斯婷偶尔露出一些和泰奥多尔趣味不同的意见时,泰奥多尔就取笑她,就象我们取笑一个初学我国语言的外国人说错了话一般;可是,如果这种错误坚持不改的话,最后就会使人厌倦。因此,无论爱情如何炽热,在这个可爱的年头很快就要过去的时候,一天早上,索迈尔维突然觉得他需要回到过去的工作和生活习惯上去。而且他的太太也怀孕了。于是他就重新和朋友们来往。当年轻的母亲辛辛苦苦地抚养第一个孩子的第一年,他大概也还努力工作;然而,有时他也回到社粗交界里散散心。他最愿意去的是卡里利阿诺公爵夫人家,这位公爵夫人终于把这位著名的艺术家招引到她家里了。当奥古斯婷身体恢复,已经不受乳儿的羁绊而能够出外走动的时候,泰奥多尔受虚荣心的驱使,想将他美丽的太太带到交际场中,使人羡慕,使人嫉妒。于是在各家客厅里走动,依靠丈夫的名声来抬高自己的身价,惹起妇女们的嫉妒,又成为奥古斯婷新的愉快生活;不过,这已经是她的婚姻幸福的回光返照。她已经开始伤害她丈夫的虚荣心了:不管如何努力,她时常暴露出她的无知、言语的粗鄙和思想的狭隘。在大约两年半的时间中,索迈尔维的性格屈服在爱情最初的热情下面,一度改变了他的生活习惯,现在随着占有的人儿已经不那么青春年少,又慢慢地回到老路上去。诗歌、绘画和令人陶醉的幻想在高尚的心灵中享有无上的权威。在这两年中,这些需要在泰奥多尔的雄心中并非没有得到满足,只不过是找到了新的养料而已。等到画家走遍了爱的原野,象儿童一样贪婪地采摘了无数的玫瑰花和矢车菊,以致他的双手都拿不下时,情形就不同了。有时画家把他的最佳作品的草图给他太太欣赏,他的太太只喊了一声:“这真美!”活象是纪尧姆老头所能讲的。这种毫无热诚的赞美,并非出自内心的感受,却只是出于对爱人的信心。奥古斯婷认为爱人的注视胜过最美的绘画。她体验过的最崇高的东西,便是崇高的爱情。最后,泰奥多尔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明显而残酷的现实,就是他的妻子对诗情画意并不敏感,她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她不了解他的豪放的性格,她和他的趣味不同,她不能和他一起快活,一起悲哀;她脚踏实粗地在现实世界里行走,而他却昂首于青天之外。普通的人是不能体会到泰奥多尔这种重又产生的痛苦的:由于他和奥古斯婷被最亲密的感情结合着,不得不时时抑制他所最珍惜的思想的发展,不得不将灵感迫使他创造的形象化为乌有。对于他,这种痛苦更加残酷,因为夫妻爱情的基本法则命令他们永远彼此不相瞒,永远使他们所想的和所爱的混为一体,如水乳交融一般。违背了自然的意志不能不受惩罚,正如生存的需要是一种社会的自然一样,自然是无法改变的。索迈尔维于是躲进了他和平幽静的画室。他希望他的妻子多和一般艺术家接触,认为这样也许可以培养她,使潜伏在她心灵中的高级智慧的胚芽能够发展起来。有几位高明的思想家认为这种胚芽是先天地存在于所有人的心中的。可是奥古斯婷过于虔信宗教,画家们的谈吐使她感到恐惧。泰奥多尔第一次宴请许多画家时,她听见一个年轻的画家用孩子气的轻佻口吻说了一句俏皮话:“可是,太太,您所说的天堂不会比拉斐尔的《耶稣变容图》更美吧?而我把这幅画都看厌了!”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一句玩笑,没有任何反宗教的意味。
奥古斯婷分辨不出那种口吻,便对这个风趣的小团体采取了小心提防的态度,画家们都感觉出她妨碍了他们。受到妨碍的艺术家们是无情的,他们或者躲开,或者肆意嘲弄。纪尧姆太太除有其他种种可笑之处外,还有就是过分强调她自认为是已婚妇女应有的那种尊严。奥古斯婷在这方面虽说时常嘲笑她母亲,然而自己也免不了受母亲的影响,有些地方显得过分古板。这些正经女人难免会有的过度的贞洁感,便被粗画家们用作铅笔讽刺画的资料;这是些谑而不虐的嘲讽,泰奥多尔不能因此而发怒。即使这些玩笑更凶狠一点,也不过是朋友们对他的报复行为。可是他是个极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人,不能没有反应。因此在不知不觉间他对妻子冷淡起来,而且冷淡的程度只会逐渐加深。要达到婚姻的幸福,必须攀登一座高山,山上狭窄的平地紧挨着背面陡而滑的高坡,目前泰奥多尔的爱情正从峭岩上滑跌下来。他认为自己对妻子所采取的古怪态度是对的,因为这是她不能领会他的心情的结果;他认为,对于她不能理解的某些思想和在市民阶层良心法庭上难以辩解的行为,可以问心无愧地对她隐瞒。于是奥古斯婷只好默默地忍受凄凉的痛苦。这些不暴露在外的情感在他们夫妇之间垂下一道日益加厚的帷幕。虽然泰奥多尔对他的妻子并不缺少关切和殷勤,可是以前他是将自己精神上的财富和最优美的言语举动全部献给奥古斯婷的,现在却留给外人了,奥古斯婷看到这种景象就禁不住发起抖来。不久,她不得不相信外界那种认为男子的爱情不能持久的论调。她并不埋怨,只是她的态度等于谴责。结婚三年以后,这个年轻而漂亮的少妇,过去坐在华丽的马车里那样神采奕奕,生活在光荣和富有的圈子里,曾经引起过多少无知的、不能正确估价生活状况的人的妒羡,现在却落在绝顶的凄凉和痛苦中;她的睑色变得苍白,她呆呆地沉思,把过去和现在作比较;不幸向她展示了人生经验的最初几课。她决定勇敢地坚守妻子的本分,希望这样高尚的行为迟早可以使丈夫回心转意。可惜结果并非如此。有时索迈尔维工作劳累,从画室中走出来休息,奥古粗斯婷来不及藏起手中的活计,让索迈尔维看见她很小家子气地在缀补夫家和她自己的衣服。她很慷慨地把自己的金钱供给她的丈夫任意挥霍,从来不发怨言,可是她却竭力为她亲爱的泰奥多尔保存财产,她自己总是非常俭酋,在治理家务中也尽量节约。可惜这种作风同艺术家们大大咧咧的性格丝毫不能相容:艺术家们在他们的生涯终了的时候,已经充分地享受了人生,以致他们从来不去追查使得他们倾家荡产的原因。他们的蜜月的灿烂光辉黯淡下去,逐渐使他们处于无边的黑暗之中。这颜色一步步黯淡下去的全过程,自然也无需多叙了。哀愁中的奥古斯婷听见她的丈夫用热烈的口吻谈起卡里利阿诺公爵夫人已为时很久,一天晚上,一位女友给了她一些既似好心又象恶意的忠告,告诉她,索迈尔维和这位闻名宫廷的美妇人之间的关系很不正常。奥古斯婷只有二十一岁,充满着青春和艳丽的光辉,丈夫却为了一个年已三十六岁的妇人背叛了她。置身于上流社会及其宴会中,这个可怜的小姑娘自觉不幸到了极点,所有的宴会在她心目中只是一片荒凉;她真不懂以前她怎么能够使人崇拜她和忌妒她。她睑上的表情变了:忧郁使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