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男孩-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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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偶尔也会惹些小麻烦。有一次,他在一个朋友家过夜时,两个人打恶作剧电话被人逮着了。那是他们在看《辛普森一家》时学来的,他们打黄页中列出的酒吧电话。
“喂,请找鬼先生接电话,姓酒。”
“好的,孩子。”接电话的人对着人群喊道:“这里有酒鬼吗?”
人群爆发出哈哈大笑,电话啪地放下了。
不过,总的来说,尼克的表现还是不错的。有一次,在他报告卡的评论栏内,一位老师写道: 尼克有时好像有点儿情绪低落。“但是,”她继续写道,“他会把自己从低落的情绪里拔出来,精力充沛、热情投入、幽默风趣——是班上的领袖人物。”其他老师的评论则是赞扬他的创造力、幽默感、同情心、参与性和一流的表现。
我收藏了一只盒子,里面保存着关于尼克过去的点点滴滴,比如他在被问及是否应该总是竭尽全力做作业时的回答。“我认为你不应该时时刻刻总是竭尽全力,”他写道,“因为,如果一个毒棍问你要毒品的话,你不应该竭尽全力为他找到一些毒品。”
收藏进盒子里的另一个作业是他写给我的一封劝说信,当时,学生被要求为他们所作出的任何选择展开辩论。信的结尾是这样的:“因此,结论是: 我认为应该允许我多吃一些零食。”
偶尔,尼克会做噩梦。在一个噩梦里,他来到学校,他和同学们不得不接受吸血鬼的检查。检查类似在传染病蔓延时期进行的虱子检查。做虱子检查时,老师们双手戴着外科手术手套,手指头像猴妈妈一样在每个同学的头发里移动,审视着每一个毛囊。只要发现一个虱卵,感染了的孩子就被送回家中,用灭虱药和一把密齿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来除虱。那样会很疼,激起的尖叫声会引得善意的邻居拨打儿童保护组织的电话。
在梦里,尼克和朋友们排着队接受吸血鬼检查,戴手套的老师把他们的嘴唇两边提起来看看尖牙有没有取代上颌犬牙,是吸血鬼的孩子立即被用木桩刺透心脏处死。有天早上,尼克在车上复述了这个梦,说这对吸血鬼不公平,因为他们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老是疑神疑鬼,或是因为他们道听途说的恐怖故事,尼克及其朋友们好像害怕得过度。我们公寓后面有一个小院子,但他们不愿到外面玩,除非我和他们一起去。我听其他父母抱怨,因为孩子们恐惧黑暗、晚上哭叫、不愿意一个人独睡、害怕在朋友家过夜。临睡觉前,尼克叫我每隔十五分钟就去查看他一下。 。。
第一部 深夜无眠(4)
我给他唱歌。
闭上眼睛
不要害怕
怪物走了
他在逃跑
爸爸在这儿。
2
醒……来!
醒来!醒来!醒来!
你醒来!你醒来!你醒来!
这里是爱心爸爸先生,
你精选的声音。
干燥的秋晨在尼克的背诵中拉开了帷幕,他背诵的是他最喜爱的一部电影《为所应为》里的开场白。我们穿好衣服,出发去金门公园散步。走过花园时,尼克说道:“看那些橘子!噢,那些绿色、红色和金色!就像是昨天夜里世界被巨人用手指描画了一番!”回到家里,尼克帮着做馅饼面糊。除了打鸡蛋以外他什么都做——他不想手上弄上“黏糊糊”的东西。
我把一个馅饼放在他面前,他倒上枫树糖浆,制造着声音效果——“咿……呀……!热岩浆!”——与此同时,我为他弄了一包午餐,有花生黄油、肉冻三明治、胡萝卜条、一个苹果、一块曲奇饼和一盒果汁。
他穿衣服上学,绑鞋带时,嘴里哼着“小小蜘蛛”。我们快迟到了,于是我催他快点儿。他很快就坐到了车后座上,在熊爸爸娃娃上吐了一口吐沫。
“你在干吗?”
“他在石灰坑里呢。你给我挠挠膝盖好吗?”
我把手伸到后面,手指头轻轻挠着他的膝盖,惹起尼克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好了,好了,停!我只是想记起被人挠痒痒时是什么感觉。”
车停在学校前面的时候,离上课铃响起还有几分钟。我每天的最大成就是按时把他送到学校,但是今天情况有点儿不对劲,其他车在哪里?到校的孩子以及迎接他们的老师组成的熙攘人群在哪里?我突然想起来了,今天是星期六。
· · ·
我不赞成因果报应,但我渐渐相信了即时因果报应,正如约翰·列侬在他的同名歌曲中所下的定义一样。究其精髓,无外乎今生我们种豆得豆——解释了女友所为是我应得的惩罚。尼克不仅得与我的绝望抗争,在我经过好几个月的恢复后,还得与我接下来的女朋友们抗争。这些女朋友在有些事情上是有天赋的,然而在替身母亲这个角色上却都没有才能。
“你是谁?”尼克边问边拖拖沓沓地走进厨房,一间灯光刺眼的房间,地上铺着黑白格子的亚麻油地毡。他穿着睡衣和古灵精奥斯卡拖鞋。被问者是有着一头火山一样可怕头发的女人,一位艺术家。
女人介绍了自己,“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尼克,我听说了关于你的很多事情。”
“我没听说过你。”尼克回答。
后来我试图向他解释,但我知道自己已经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
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自己的单身汉生活方式大概对尼克不是很好,于是我暂停了约会。决心不再重犯那些导致离婚和其他失败关系的令人尴尬和痛苦万分的错误,我进入到一个单身、自省和治疗的阶段。
我们的生活平静了一些。
周末,我们散步绕过内河码头,爬上电报山来到科伊特塔,坐电缆车到唐人街观看焰火;和邻居们——尼克非正式的教父们,一道去卡斯特罗剧院看电影。
周日的晚上,尼克做完作业后,我们玩游戏,一起做饭、读书。尼克喜欢读书,《时间的皱纹》、《小教父》、《霍比特人》……有一天晚上,在尼克的许多非生日晚会之一上,我们正式摆好桌子,把毛绒动物安放在每一个座椅上,像苏丹人一样坐在枕头上和毛绒动物们一起用餐。
1989年的一个夏夜,我在朋友家的晚宴上,对面坐着一个来自曼哈顿的女人——凯伦,深棕色头发,一条朴素的黑色连衣裙,她是一位画家,还写儿童故事,为儿童书籍画插图。凯伦说她明天就要飞回纽约,我提到下个星期我也要去那儿见一个人,尴尬的沉默过后,坐在我旁边的朋友递给我一张纸和笔,在我耳边悄悄说道:“向她要电话号码。”
第一部 深夜无眠(5)
我要了。
我们第一次谨慎约会是在纽约的一个朋友的晚会上,美妙的音乐声中,招待们端着香槟酒和小点心的托盘到处转悠。尽管是一个酷热的夜晚,我还是陪她走过漫长的曼哈顿到她在市中心的阁楼,花了两个小时,其间,我们一刻也没停地聊着。每碰到一家昼夜营业的杂货店,我们就买冰棒,最后,在她家门口道别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我和凯伦通过电话和信件保持联络,她来看父母或我去纽约办事时就见见面。大约六个月后,在她来旧金山的一次旅行中,我把凯伦介绍给了尼克。她给他看她的美术书,他们在一起画卡通,一画就是几个小时。他们在长条的纸上作画,创作了一个美丽的公园场景,人物是牢骚先生(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坐在长凳上吃金枪鱼三明治)、皮包骨面条先生及其面条宝宝、假发先生、无身体先生及太太(他们没有身体)。
在世贸中心旁一幢公寓里居住了六年以后,凯伦搬到旧金山与我们同住。也许尼克只是想办法讨好他生活中的这个新生力量,因为很显然,她已经处处留下她的影响了。在为学校写的一篇关于她的报告中,尼克写道:“她住在一家叫做火腿天堂的餐厅顶上的一个大阁楼里,她的阁楼是一个凉爽的地方,你可以在屋顶上放鞭炮……她决定回到旧金山加入她的新家庭,那就是我爸爸、我和她。”
不久之后,我们在索萨利托索萨利托(Sausalito),金门大桥北端一个依山傍水、风景如画的小镇,被当地华人称为“潇洒丽都”。租了个地方,这样我们就可以有一个院子。我们的房子以镇上最古老的房子之一而著名,一幢摇摇欲坠、到处漏雨的维多利亚时期的房子,里面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但暖和不了多少。为了弥补这个缺点,壁炉里烈火熊熊,夜里,我们躲在厚厚的被子里。我们三个沿着海滩随潮水漂行,坐轮渡横跨海湾,经过恶魔岛恶魔岛(Alcatraz Island),位于旧金山渔人码头以北的一座小岛,曾是美国历史上著名的关押重刑犯的监狱所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政府决定关闭该监狱并以观光地名义重新开放。,前往旧金山。我们和另一家人拼车去尼克在市区的学校——尼克那时已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在当地的小联队里打棒球,我和凯伦为他加油。他穿着绿色勇士队棒球运动衫,戴着球帽,打二垒。其他男孩嘻嘻哈哈晃来晃去,尼克则一本正经。教练告诉我们,尼克是队长,其他孩子都听他的指挥。
父母们滔滔不绝地谈论着自己的孩子,但是倘若问起认识尼克的人,他们会描述他的幽默、创造力和感染人的生活之乐。尼克经常不知不觉地成为注意力的中心,不论是在学校游戏中,还是在晚餐派对上。有一天,一个挑选演员的导演来到他的学校,看孩子们在游乐场上玩耍,然后面谈了其中的一些孩子。晚上,她打电话到我们家,问我是否会考虑让尼克出演一个电视广告。我和尼克讨论,尼克说这事听起来很好玩,于是我就同意了。对于他赚得的那一百美元报酬——十美元是对尼克的奖励,其余部分,我们以他的名义开了个银行存折。
这个广告,是为一个汽车公司做的。
广告播放后一两个月,有一次,我们三个一起去看电影,一个穿着皮衣皮裤、脚蹬黑色摩托靴的男人一眼就认出了尼克。他指着尼克尖声呼叫:“噢,我的天!这是尼克耶!”
第一部 深夜无眠(6)
五月份,我和凯伦在她父母房前的草坪上,在玫瑰花和三角梅下结婚了。那时,九岁的尼克瘦瘦的胳膊和脖子从短袖牛津衬衫里伸出来,尽管我们想尽办法让他放宽心,但他还是很紧张。不过,早上,他好像长出了一口气。“一切都是老样子。”他说,看看我又看看凯伦,看看房子周围,然后又看着我,“虽然有点儿怪!”
“艾米小姐,她是一只吝啬的老*,后妈总是这样。”杜鲁门·卡波特归纳了对后妈的流行看法。这不是一个新观点,欧里庇得斯曾写道:“宁可要仆人也不要后妈。”然而,凯伦和尼克却越来越亲近,难道我只是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一切?希望不是,我想不是这样。他们继续一起画画,一个人画点儿什么,另一个人再添画点儿什么,来来回回。他们看美术书,讨论艺术家,凯伦带他去博物馆,尼克坐在画廊的地板上,画板架在膝上。他从众多名家画作中获得灵感,狂热地做着笔记和速写。
她教他法语——驾车的时候帮他练习词汇——他们非常好笑地聊着共同感兴趣的书籍、班里的孩子和电影。
尼克试图要我玩一种叫做《街头斗士》的电子游戏,但我很快就厌倦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