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男孩-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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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特·科本在《自杀笔记》里写道:“与其渐渐消褪,不如燃烧殆尽。”他在引用尼尔·杨格的一首关于“性手枪乐队”里的约翰尼·罗顿的歌。我年轻时曾访谈过约翰·列侬,问起他有关这一盛行于摇滚乐的感伤,他提出了一个强有力的大胆的观点,他说,“我崇拜幸存下来的人,我会选择活着的和健康的。”
第二部 精选毒品(4)
活着的和健康的。
我不知道我儿子是否能够成为其中一员。
一周后,在一个宁静、寒冷的灰色下午,他出现在家里。像上次我去圣拉斐尔的那条小巷子里找他时一样,他虚弱、散漫、病恹恹的——一具几乎认不出来的幽灵。
我只是瞪大眼睛盯着站在门前的他。
“噢,尼克……”我说。我凝视着他,然后挽着他的胳臂把他领到他的房间里。一进房间,他就和衣躺在床上,把自己包裹在一条鸭绒被里。我很庆幸家里除了我,没有别人,这样我就不必解释太多。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
如果所有这些治疗都没有用,那怎么办?康复之家。没有别的办法了。“尼克,你必须进康复之家,你必须进。”
他嘟囔了一声就睡着了。
我知道必须尽一切可能把他送进毒品康复之家。我打电话给顾问和其他专家听取意见。尼克的治疗师终于同意进康复之家是必要的,并且联系了一些专攻毒品和酒精瘾的同事。我的朋友们也打电话给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朋友,希望给我一些建议和帮助。
尼克只是不停地睡觉。
我打电话给本地区的推荐机构,询问他们治疗冰毒吸食者的成功率。这些对话使我初次窥见了有可能是美国健康治疗最混乱、最令人失望的领域。他们报给我的是25%到85%的成功率,但是一位资深的毒品和酒精顾问说这些数字是不可靠的。他说:“即使最保守的数字听起来也过分乐观。通过这些项目的人,大约只有17%的人一年后还可以保持清醒。”北加利福尼亚一家医院的护士告诉我的冰毒瘾君子的治愈率可能是最准确的,她说:“真实的数字是个位数的,任何人许诺比这高,那都是在撒谎。”
我选择大家特别推荐的奥克兰一个叫做雷电路的地方,作了预约。我使自己强硬起来,做我能想象得到的最艰巨的事情,利用我残存的渐渐衰退的影响——威胁说,我会把他踢出家门并且收回所有的支持——来迫使尼克跟我走。这件事我是认真的——因为我坚信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但这并没有使这件事变得容易一点。
第二天,当加斯帕和黛西去上学后,我走进了尼克的房间。他还在那里睡得很香,面部放松、表情祥和,一个熟睡中的孩子。然后,在我的注视下,他抽搐了一下、做了个鬼脸、磨了磨牙齿。我叫醒他,告诉他我们要去哪儿。
他发怒:“他妈的没门!”
“走吧,尼克,让我们把这事了结了。”我恳求道。
他爬起来,用颤颤巍巍的手把头发推到脑后,抓住门的侧壁来获得支撑。
“我说了,他妈的没门!”他含含糊糊地说,趔趄了一下。
“这事就这样了,尼克。”我坚定地说,声音颤抖,“我们必须去,别无选择。”
“你不能强迫我去,操他妈的,怎么回事?”
“如果你想住在这儿,如果你想要我帮助你,如果你想要我为你付大学学费,如果你想见到我们……”我望着他说,“尼克——你想死吗?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他猛踢墙壁,用拳头砸桌子,哭了。
我伤心地说:“走吧。”
他又发了一会火,但却跟着我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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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无论如何(1)
你安全了,我记得在UCLA的重症监护室里第一次看到昆塔纳时曾低声对她说,我在这儿,你会没事的。她的半个头盖为动手术而剃光了,能够看到那长长的刀口和那些把它合上的金属卡钉。她又一次只能通过一根气管内的管子呼吸。我在这儿。一切都很好……我会照顾她的,会没事的……我却突然想到这是我无法信守的承诺,我不可能总是照顾她,不可能永远不离开她,她不再是个孩子,她是个大人,生活中发生太多的事情,母亲不可能全都制止或处理。——琼·迪戴恩(摘自《魔幻思想之年》)
11
我驾驶着那辆褪了色的蓝色旧沃尔夫,因为海岸的盐空气而锈迹斑斑,因为尼克的意外事故而坑坑洼洼。车里全是他的烟味,这是他曾经带走过的那辆车。尼克像一个烂布娃娃一样啪嗒坐下,紧贴着车门,尽量离我越远越好。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
尼克的吉他还躺在后座上,他逃跑时留下的另一样东西躺在它旁边: 一只雕刻精美的抽大麻用的烟斗。还有一只手电筒、一本撕破封皮的书、脏牛仔裤、半瓶饮料、他的皮夹克、空啤酒瓶、磁带、一块馊了的三明治。
他几次试图说服我改变主意。
“这是愚蠢的,”他虚弱地哀求,“我知道我把事情弄砸了,我吸取了教训……”
我没有回答。
“这事我做不到,”他说,“我不会做的。”
他变得怒气冲冲,怒视着我说,“我会逃跑的。”他变化无常,目空一切又低三下四——几乎是蛮横撒野,“你他妈的以为你了解我?你一点也不了解,你总是想办法控制我!”
他尖叫到嗓子嘶哑。
在他的怒吼中间,我注意到他呼吸急促,讲话含糊不清,意识到他吸醉了——他又吸醉了,仍然吸醉了!
“你今天吸什么了,尼克?”我语气中有些不解。
他嘴里发出愤怒的喃喃声,“操你。”
我在奥克兰康复之家前停下车,我们一起走过玻璃门,来到一个简朴的候诊室。当我告知接待人员我们有预约时,尼克站在我身后,挑衅好斗地踮起脚后跟,双臂交叉挽在胸前。
她示意我们等一等。
一个头发在脑后扎成长长马尾的黑眼睛顾问走出来,先向尼克然后向我介绍了自己,他对她哼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按照指引,尼克跟着她进了另一个房间。他佝偻着背,双脚疲惫地将他移向前方。
我翻着一份旧《人物》杂志。将近一个小时后,顾问出来了,说她想和我单独谈谈,尼克则明显情绪激昂地占据了我在候诊室的位置。我跟着那女人走进了一间小办公室,里面有一张金属书桌、两把椅子和一个浑浊的鱼缸。
“你儿子问题很严重,”她说,“他需要治疗,他很可能死于他所吸食的所有毒品。”
“什么能够……”
“他才十八岁,可是他使用和混用的毒品比很多年龄大很多的人都要多,他的态度也很危险——他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反而为自己是斗志如此坚定的核心而自豪,并把它像徽章一样戴着。这个项目不适合他,他的年龄偏大,而且他抵制治疗,当然,这种情况我们总是看到。他否认一切,这在瘾君子中也很典型,他们认定并相信一切都很好,想停下来就能够停下来,别人都有问题但他们没有,他们很好,即使最终失去一切,即使流落街头,即使最终住进监狱或医院……”
“那么——?”
“他现在必须进入治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不过,不是在这儿,而是在某个别的地方。”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部 无论如何(2)
她推荐了其他项目,从她严肃的语气和表情里,我能够看出她并不抱太大希望。
驱车回家的路上,车里的紧张气氛渐渐浓郁并最终爆发。尼克终于喊道:“这是狗屁!”我想他随时都有可能会在我沿着高速公路疾驶的时候跳出汽车。
“这是狗屁。”我回敬他,“如果你想自杀,我应该让你做就是了!”
“这是我的命,”他嘶哑地尖叫道。他歇斯底里、无法控制地叫喊着,用拳头敲打仪表板,用靴子踢它。
我们在屋前停了下来,但因为黛西和加斯帕都在家,我没把尼克带进屋。我和他在车上又坐了半个小时,直到他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他因为吸了毒品并发泄了愤怒而困倦了,呼吸放慢,最终陷入深深的睡眠。我把他留在车里,不时去查看一下。你每十五分钟来查看一下我好吗?过了一会儿,他步履沉重地走进屋,直接进了他的房间。当哥哥无精打采的身体从起居室飘过时,加斯帕和黛西静静地望着。
我必须找到一个会立即接受他的毒品康复项目——在我失去他之前。
· · ·
尼克醒来时,我告诉他我已在市里找到了一个项目,他阴沉地同意再去参加一次评估,冷冰冰地跟着我上了车。
奥尔霍夫康复之家坐落在一座堂皇却古老的维多利亚宅第里,有三层楼,一个中央圆顶和一间美观气派的镶嵌木板的门厅。我在那里等候,而尼克走进去进行面谈,这次是同这个二十八日的基础课程的主管面谈——就像小学里的基础课程一样,这是进入康复之家和恢复正常的第一步。
他们的谈话结束后,我被叫进房间,坐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尼克和我面对着坐在一张木制书桌后面的主管。从她的举止和眼睛里的疲惫中,可以看出尼克对她与雷电路的顾问一样挑衅好斗,但她好像没有那么慌乱不安。
她开始了,“尼克不承认自己是瘾君子。”
“因为我不是!”
她没有踌躇,继续说道:“并且说,他来治疗只是因为你强迫他。”
“这个我知道。”我说。
“但这没关系,很多人来这里并不是出于自己的选择,他们只是和爬进这里乞求治疗的人一样有着同样多的恢复和保持清醒的机会。”
我说:“好的。”
尼克怒目而视。
“明天早上,我们会为他注册,进入我们的二十八日康复项目。”
第二天早上,驶往市里的路上,尼克怒目而视,但却怒气消尽了,几乎一言未发。他是一个已被定罪的囚犯,认输了、变呆了。他强忍着泪水。
我把车泊在那幢老宅第前,和提着行李箱的尼克一起走了进去。尼克躲在破旧的礼服衬衫和大牛仔裤里,低着头,全身颤抖着。我们走上台阶,穿过一帮聚在宅第前的台阶上抽香烟的瘾君子——至少我估计他们是这个项目的住院瘾君子。我也颤抖起来,因为那些忧忧郁郁、躲躲闪闪的眼神,那些人中有几个向尼克打招呼:
“嘿。”
“哟。”
“欢迎来到疯人院!”
尼克在上次那间镶嵌木板的办公室里简短地见了一下项目主管,她交给他一张纸:
“我,以下的签名人,在此请求进入这个酒精和化学品康复项目。”等等。
他签了名。
在过道里,主管站在尼克身边,对我说:“你们现在可以说再见了,第一周是不准打电话的。”
我转向尼克。
笨拙地拥抱了一下后,我就离开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朋友和朋友的朋友倾泻而至的建议不停继续着,凯伦的一个朋友听说尼克在康复之家,问道:“待多久?” 。 想看书来
第三部 无论如何(3)
凯伦解释说这是一个为期四周的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