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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施拉德论施拉德-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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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超越了它本身,成为某些更致命的东西:欺骗。
  佩金帕仔细地平衡着他的暴力,在观众想要的暴力和他准备
  给出的暴力之间做着讨价还价的工作。他对暴力的运用是每位剧作家都干过的:用暴力来推动剧情。再将代替观众实现的那些暴力运用到剧情机制之中。我们并不真的在乎某某被杀是否符合逻辑,我们只是需要更多的鲜血来填充我们的胃口。大部分“严肃”的战争片都不会超出这个代替功能;我们只是想成为更好的战斗英雄。在最后也是最难的一个层面上,佩金帕超越了这种代替功能所需要的,达到了暴力过剩的程度。我们已经不想再要了,但它却仍源源不断地过来。这时候的暴力或者变得毫无必要,或者就超越了它本身。佩金帕喜欢在毁灭性的暴力和建设性的暴力之间走钢丝。影片大部分时间里,他允许暴力近乎毫无必要的出现,忽然,他换了一档,超越了暴力本身。对佩金帕来说,这一时刻出现在位于绿水镇的玛帕切营地中的那一对峙僵局。霍尔登当着两百个士兵的面开枪打了将军,一片死寂;没人动弹。几个士兵想要举动手;“狂野帮”互相看了几眼,然后开始大笑。他们的人生走到了这生死之间的短短一瞬。随后他们便选择冲向了死亡,横飞的血
  肉越堆越高 罗伯特?沃肖写过,西部片能流行,是因为它创造出一种环
  境,在那里,暴力变得可以接受。在多年的过度简化的西部片之后,现在,佩金帕想要更精确地定义这个区域。他想要说的似乎是,暴力是可以接受的,而且还能带来道德上的益处,不过这后一
  点主要是对观众说的。对银幕上参与暴力的人来说,它或许也有 道德上的益处,但仅仅只是在那暴力是自杀式的时候。和西部片
  的规范一样,当它具有自我毁灭性时,它才最成功。要想有价值,暴力就必须从原先的代替功能变成一种策略。最终你必须让观众对暴力“不再有兴趣”,让他们对之前还为之深深陶醉的暴力加以
  评断。在大屠杀之后的收场戏中,佩金帕反复提醒观众注意杀戮本
  身———之前观众一直陶醉于其中。新的杀手来了,取代了老的。一种生活方式死去了,但死亡仍在继续。佩金帕将“狂野帮”中每个杀手的笑脸用溶入溶出再度呈现,辅以一曲扰动人心的《燕子》的合唱声,也算是一种令人惊奇的告别方式。这是萨姆?佩金帕的拉什摩尔山:四个疲累的边疆拓荒者失去了可以征服的土地,于是来到墨西哥杀戮和被杀。这是对福特的《西点军魂》(TheLoneGrayLine)的公然戏谑,而它那肆意的出格手法,就像是邦妮和克莱德最后在枪击中倒下一样,一下子就把观众抛出电影之外,投入到艺术的世界之中。这是一部电影能达到的最强烈的情感冲撞之一。观众独自离开电影院时,仍会感到震撼,想要把被佩金帕搅得一团糟的情感理顺。我的一位朋友在第一次看过《野战群》后评论说:“整个过程,我都觉得好脏。”这正是佩金帕想要的唯一效果。《野战群》里的西部佬身上只剩下规范的一些残余。他们嘴巴里仍说着那些陈词滥调,但却没有了那些荣耀和目的。愤世嫉俗的态度变本加厉;愤世不再是为了保护另一套价值观,它本身已经成为了某种生活方式。当“天使”,“狂野帮”里唯一的墨西哥人,为他父亲的被杀而哀痛时,霍尔登漫不经心地警告他说:“要不你学着接受这些,要不我们就把你留在这儿。”就像霍尔登之后解释的:“一万美元就能斩断很多家庭关系。”“狂野帮”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规范,他们认为正是这些规范令他们与别的帮派不同。说到玛帕切时,伯格宁说:“我们和他一点都不像。我们不杀无名小卒。”当本?约翰逊威胁要退出“狂野帮”时,霍尔登警告他说:“我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萨姆佩金帕去墨西哥(6)
们这个帮,或者由我来带,或者我现在就让它结束。”之后他又说:“你既然跟了一个人,就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如果这点你都做不到,那你真是和禽兽没分别。你完蛋了。我们都完蛋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狂野帮”正是如此,他们确实完蛋了,也确实和禽兽没有多少分别。“狂野帮”身上的特点正是《午后枪声》中麦克雷所不愿接受的那些。《午后枪声》里,沃伦?欧茨扮演的那个粗俗、变态的哈蒙德两兄弟之一,在最后的枪战中因为失望和气愤而情绪大爆发,疯狂地开枪射击旁边的几只鸡。而《野战群》里也有场相似的戏,本?约翰逊和欧茨拒绝如数付钱给一名年轻妓女,约翰逊玩弄起一只小麻雀来,并且杀死了它。和《西部佬》里的布拉辛盖姆不同,“狂野帮”喜欢拔枪,经常没什么原因,但显然他们从中得到了快感。麦克雷和斯科特死了,而哈蒙德兄弟却鼓起斗志来到了墨西哥。我们可以说,相比起那些搞笑的赏金猎人,“狂野帮”代表了“更好”的西部佬,但这并非佩金帕的主要意图。“我想说明的是,哪一帮都不比下一个更好。”唯一令“狂野帮”显出不同的是他们可以死得其所。《野战群》并非是《午后枪声》那种意义上的“西部片”(佩金帕宣称两者都不是西部片,尽管他并不介意被贴上“西部片导演”的标签。他说:“我从没拍过‘西部片’。我拍了很多有关马背上的男人的电影。”)。《野战群》说的并非是过时的西部规范,而是已经失去了规范的西部佬。“狂野帮”并非是杀人的西部佬,而是在西部的杀手。《午后枪声》让我们洞察为什么说这规范是有价值的;《野战群》则让我们洞察一个年纪,到了这个年纪,你就能相信西部规
  范是有价值的了。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佩金帕在《野战群》里用儿童来隐喻那些老人。他并没有强调他们的荣耀,而是他们身上的幼稚。影片以天真残酷的农村小孩开始,玛帕切灾难性地负于维拉之后,报信的小男孩骄傲地和将军一起从血腥的拉斯特兰卡斯战场走开。这就是那个在最后一战中杀死霍尔登,结束了大屠杀的男孩。在“天
  使”的村子里(这也是佩金帕心目中最重要的一场戏),查诺?乌莱乌塔(ChanoUreuta)饰演的老村民、农民革命者在与霍尔登、奥布
  莱恩的谈话中,说出了“狂野帮”的特性。“我们都梦想成为孩子。”他说,“即使是我们中间最坏的那些人。他们或许还比别人更想。”霍尔登问他:“那你知道我们是谁?”“是的,你们俩都是。”乌莱乌塔回答道。“我们三个都是!”霍尔登笑道。佩金帕将人物构思成了孩子,像我们对待小孩那样,用实物来教育他们。“他们都是孩
  子,”佩金帕说,“我们都是孩子。”
  在《野战群》中,佩金帕面对的是他个性中最激烈的那一面。一位佩金帕的旧相识最近说过:“我认为他是美国最好的导演,但我也认为他是个法西斯主义者。”他用的“法西斯主义者”一词更多的指的是个性而非政治。佩金帕有一种激烈、盛气凌人的倾向。他心里有一种信仰,相信对男性气概的终极考验就是要压制别人。他有着惊人的个人枪支收藏。他位于加州的家都由“西班牙仆人”打理,他们都不说英语。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佩金帕在自己家里就是一个殖民者。他的一位好友记得,曾有一次他走进佩金帕的办公室,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一只笼子,笼子里关着一条正在休息的响尾蛇和一只吓傻了的小白鼠。响尾蛇已经吃了一只老鼠———或许是剩下的那只的伙伴,这会儿正心满意足地消化着胃里的食物。“你觉得谁会赢?”佩金帕问他朋友。“你会赢,萨
  姆。”朋友回答道。
  但是,佩金帕个性中法西斯的那一面并不令他显得有什么特
  别。诸如唐?西格尔、霍华德?霍克斯、萨缪尔?福勒(SamuelFuller)、安东尼?曼(AnthonyMann)等导演身上都有这样的一面,还有我们中间那些一直想要相信,那些骑马而来的杀手其实是在保护妇女、在保护西部平安的人,也是一样。真正令佩金帕特别的,是他能做到直面自己个性中、美国电影中乃至美国这个国家中法西斯的那一面,并将之转化为艺术。(我认识到法西斯是一个特别恶毒的称谓。但它的恶毒其实暗示的是痛苦———而痛苦正是 。。

萨姆佩金帕去墨西哥(7)
当初佩金帕离开西部的童年故乡时所经历的那份情感。)
  在《野战群》中,佩金帕直视他自身法西斯主义的核心。之前得到规范保护的东西,在这里被赤裸裸地呈现出来。西部片这一电影类型十分适合这样一种检视;让…吕克?戈达尔注意到,西部片是现存唯一的法西斯主义流行艺术形式。在过去,西部片能永久保存它自身的利他主义神话,但对佩金帕来说,那一神话已经在《午后枪声》中光荣地死掉了。《野战群》里的西部佬已经丧失了他们的规范———留下的只有法西斯主义。《野战群》的力量在于这样一个事实:这种法西斯主义并非属于佩金帕个人,它从核心上来说是属于整个美国的。创造出西部片(还有共产主义阴谋论)的
  美国,正是佩金帕决心在他自己的生命中来评价的那个美国。
  就像是美国的前任“常驻硬汉”欧内斯特?海明威,萨姆?佩金帕也在公开地打着一场属于他自己的仗,一场人生上和艺术上的仗。但是和海明威不同,随着年龄增长,佩金帕不断地直面他的自身。对海明威来说,他越是接近死亡,越是仰仗他的那些规范;而佩金帕却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地抛弃了他的规范,宁可硬碰硬地面对死亡。《野战群》是没有船、没有大鱼或者天真小男孩的《老人与海》。它的痛苦是法西斯主义个性在面对它自己时的痛苦:认
  清自己对控制和杀戮的爱,尝试对自己做出评价。
  近期那些美国电影佳作中———《邦妮和克莱德》、《步步惊魂》(PointBlank)、《美丽毒药》(PrettyPoison)的新疯子们,都有一个很强烈的环境背景,令他们的杀戮行为变得貌似合理,无论那环境背景是得克萨斯乡村或者大萧条时代,华丽的新洛杉矶抑或被污染了的马萨诸塞乡间。但是,已经没有了规范的萨姆?佩金帕却来到了他最喜爱的那片土地上———墨西哥,重建和理解他自己的暴力。过去几年里,他停停歇歇地在墨西哥生活了一段时间(作为逃离好莱坞磨难的难民),学习起墨西哥的习俗和历史。“墨西哥是最伟大的地方,”佩金帕说,“你得去那儿,只要坐定歇着就行。
  你必须去那儿把自己给理顺了。”
  佩金帕将《野战群》看成是一部墨西哥电影。“这就是杀手去墨西哥时所发生的事。那是我对理查德?布鲁克斯(Richard
  Brooks)和《职业大盗》(TheProfessionals)的评注。”布鲁克斯那部1966年的墨西哥冒险片对墨西哥的态度如同去那儿的美国人的态度一样肤浅。约翰?休斯顿1948年的《碧血金沙》(TreasureofSierraMadre)相比之下更受佩金帕的青睐。“《碧血金沙》是我最喜欢的影片之一。事实上,《野战群》有点像是早期的休斯顿作品。看过《碧血金沙》之后,我就始终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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